第6章

第六章

看見說話的是新來的那個長的像仙女一樣的知青姐姐,孩子們立馬被震懾住了,一個個背着手站好,一下子成了乖乖崽的樣子。

溫柔趕緊跑過去檢查少年的傷勢,絲毫不嫌棄看起來有些髒兮兮的少年,将他半抱在了懷裏。

瘦,是她的第一感覺,只感覺她抱着的是一副骷髅架子。

好在都是些皮肉傷,但深深淺淺的新舊傷口疊加在一起,也算是觸目驚心了。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孩子,見溫柔對沈域那麽好,心裏的嫉妒讓他脫口而出:“知青姐姐,沈域是地主家的狗崽子,是壞分子!”

見溫柔朝他看過來,嫉妒又變成了得意,“沈域的爸爸媽媽都是資本家的少爺和小姐,是社會主義的毒瘤,我們應該遠離他才是。”

說完又開始賣乖,“姐姐,你不要被他騙了,他還髒的很,不洗澡,頭發也不剪,會弄髒了你的衣服。”

話音落下,沈域身子早已變得僵硬,被頭發遮擋住的黑眸微閃,唇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似嘲諷、似了然。

“呵~終于還是來了吧,僞善的女人最終還是會遠離他的吧。”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嗯,然後呢?”溫柔擡起頭平淡的直視回去。

“什、什麽?”沒得到想要的反應,男孩茫然失措的看着溫柔。

“這就是你們欺負他的理由嗎?”溫柔向來與人為善的臉上出現了少見的嚴肅威嚴,一下子就鎮住了這群是非不分的小孩。

“一個人有沒有罪,自有法律去評判,這不是你們欺負霸淩別人的理由。”

“便是資本家,國家也早就對此做出了懲罰,現在讓他們繼續生活,就是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而你們若是再欺負他被我看到,我一定會去找公安同志過來,讓他們來評理,到那時,看誰才是壞分子了!”

畢竟是不滿十歲的孩子,被溫柔一通訓誡加警告,一個個都跟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溫柔放緩了語氣接着道:“姐姐知道你們是乖孩子,乖孩子就要團結同志,化敵為友,讓我們正義的陣容更加壯大,對不對呀?”

小蘿蔔頭們呆呆點頭。

溫柔滿意一笑,“這就對了,所以以後你們不僅不能欺負沈域,還要保護他,帶着他加入咱們社會主義隊伍。”

“要是誰能讓他融入集體,我就獎勵誰一顆大白兔奶糖,怎麽樣?”

糖果的誘惑是所有小孩子都抵抗不了的,一個個偷偷咽了咽口水,大聲答“好”!

溫柔從口袋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遞給剛剛告狀的男孩。

“你叫什麽名字?”

突然緩和的語氣,讓男孩臉蛋漲的通紅,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名字有點難以啓齒。

“他叫二狗子!”旁邊的小孩半點不懂得他的尴尬,紛紛搶答道。

溫柔微微一笑,“你好,二狗子,這些糖果給你,以後你就是團結小隊的隊長了,誰聽你話願意團結沈域,跟他做朋友,你就可以分給他一顆糖,要是有人不聽你的,不團結群衆,咱們就不給他,行嗎?”

鄭重其事的“任職儀式”讓二狗子也開始嚴肅起來,雖然他一直是這群小孩兒的領頭羊,但還是第一次被大人認真對待。

既然将糖果交給他,溫柔就沒再管二狗子怎麽個分法,而是重新蹲下去,輕聲詢問沈域還能不能站起來。

關注于沈域傷口的溫柔,自然沒有發現少年眼裏快速閃過的驚愕。

看他不說話,溫柔也沒逼他,直接将他扶起來,帶回了知青宿舍。

等沈域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他已身處在一個潔淨、溫馨的房間裏。

“別客氣,先坐下吧,我給你擦點藥油。”溫柔說完就将醫藥箱從床底下拿了出來,轉身發現少年還是低着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

就在溫柔覺得他依舊不會回答她的時候,少年卻主動走到凳子上乖乖坐下。

溫柔展顏一笑,坐在少年旁邊的矮凳子上,伸手拉過他的胳膊,将紅色的藥油倒了上去,“會有點疼,你忍忍,揉開了好得快。”

說完便埋頭專心的幫他推揉了起來,溫柔使得勁兒不小,少年卻沒有吱過一聲。

只低着頭專心的看着幫他擦藥油的少女,皮膚雪白、面容嬌豔似海棠,而最讓人見之不忘的就是她那雙澄澈如水的眸子。

包含着沉靜與包容,好似只要是被她那雙眸子看着,就能找到心之安處。

“你不怕我連累你嗎?”少年終于開口說了與她的第一句話,聲線幹淨清冽又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脆弱。

溫柔沒有急着回答他,而是先将擦好藥油的手臂放下,輕松的道:“呼~擦好了。”

看見少年依舊執着的等着她的回複,溫柔輕松的反問:“為什麽要怕?”

從少年的黑眸裏看見了不贊同,溫柔伸手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腦袋,笑着打趣:“想那麽多會長不高的,小朋友還是樂觀點好。”

渾身是刺的少年卻有着柔軟的發質,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不小心對上他略帶控訴的目光,溫柔只能戀戀不舍的收回了手。

清了清嗓子,微昂着腦袋一本正經道:“放心,你不會拖累我的,只要咱們無愧于心,就沒人能傷害咱們。”

說完還鄭重其事的比了個防禦的姿勢,看到少年終于卸下苦大深仇的表情,微微勾起了唇角,才真正放下心來。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幫助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年。

或許是因為他與弟弟溫和差不多的年紀,卻過着如此苦難的生活;或許是單純的直覺,讓她覺得這個少年并不是個壞人;又或許本就沒有理由。

是呀,幫助別人本就不需要理由。

“對了,我叫溫柔,就是溫柔的那個溫柔,你應該跟我弟弟差不多大,也可以跟他一樣叫我姐姐。”

姐…姐?沈域在心中冷嘲,呵,有趣的稱呼。

就當是陪這個單蠢的女人玩玩,真心或假意,時間長了總會露出馬腳的,不是嗎?

反正他不會再像小時候那個愚蠢的自己一樣,輕易的去相信別人。

沈域唇角勾起,乖巧的叫了聲“姐姐。”

叫人姐姐對沈域來說并不難,在他過了快十年的灰暗時光裏,為了口吃的就是喊人爹又怎麽樣呢?

畢竟尊嚴哪有活命重要?

只是,好似叫她姐姐,并不是出于假意…

沈域努力壓下內心異樣的反應,他只是陪這個愚蠢的女人玩玩而已,他只要好處!

沒錯,只想要好處。

“對了,你叫沈域,哪個域啊?”溫柔遞給他一杯牛奶,随口問。

“疆域的域。”在溫柔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沈域接過牛奶,試探着輕抿了一口。

濃郁的奶香充斥在他的口腔,夾雜着清甜,是他幼時曾喝過的味道。

“哇哦~你的名字跟未來一個偉大的科學家一樣耶!”溫柔稀奇道。

“未來?”

“啊,不是,我是說你這個名字很好聽,說不定能當個偉大的科學家呢!”不小心說漏了嘴,溫柔趕忙找補道。

少女突然的改口自然讓沈域察覺到不對,卻也識相的沒有追問。

雖是這麽說,但肯定不是同一個人嘛,他們兩個明明長的……

視線對上沈域的臉,溫柔突然伸手将少年的劉海掀上去。

少年掩藏在厚重頭發裏的居然是一張巧奪天工的長相。

天庭飽滿還帶着美人尖,鼻梁秀挺,嘴唇緋紅似血,一雙眼尾微揚的瑞鳳眼,眼睛純黑清澈,明亮有神,配合着飽滿而靈動的卧蠶,笑起來又會給人眉眼彎彎,性格很好的錯覺。

這是哪裏來的美少年?不就是她曾經愛過的紙片人成精了嗎?

“姐…姐姐,我怎麽了嗎?”少年纖長的眼睫微顫,帶着不安與惶恐,好似眼尾都有些發紅了。

讓她想到了後世被人用爛了導致她覺得有點俗氣的形容詞—破碎感…

崽崽別哭,媽媽愛你呀!

溫柔瞬間代入了高中時期在線雲養娃的自己。

這麽可愛的崽崽,怎麽能傷心難過呢?當然是要盡情守護他的成長啊!

只不過…這個崽崽的眉眼,怎麽這麽像…

大!佬!科!學!家!

沈域?!

這、這、這、“你幾歲了?”

“…十六。”

“十六歲這麽…”僅有的理智讓溫柔将嘴巴裏的“矮”字,硬憋了回去。

也是先入為主的觀念誤導了她,看他的身高和弟弟溫和差不多,就理所當然的覺得兩人應該差不多大,卻不想他已經十六歲了,身高卻還比她矮一個頭。

腦中快速的換算出他出生的年份,再結合她曾經看過的數學課本裏關于沈域的介紹…

六一年、祖籍H城、十八歲移民米國,二十二歲拿到米國綠卡…

排除掉所有錯誤答案,盡管正确答案讓人如此難以置信,也依舊是那個正确答案。

所以…沈域他就是那個未來的科學家沈域!!!

“姐姐…”沈域第一次在一個人的臉上,一瞬間看到那麽多的表情,鮮活又有趣。

直到最終表情變成了呆滞,才忍不住出聲打斷。

視線重新回到少年驚豔的相貌上,溫柔趕忙挪開目光,做了個禱告的姿勢。

神啊,她有罪,她剛剛居然産生了把未來的科學界大佬當成雲養崽崽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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