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為防止腦子裏繼續産生什麽“大逆不道”的思想,溫柔從箱子裏翻出一包奶粉和一盒糕點,遞給了沈域。
“沈…”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尊稱,“這些你拿着,每天早上可以沖着喝,必須補充些營養,不然長不高的。”
十六歲的年紀卻跟十三歲的溫和身高差不多,還真是叫人擔憂呢。
溫柔努力的回想前世在電視機裏驚鴻一瞥的沈域,好像還真不知道他的身高是多少。
“不行的,姐姐,我不能收。”沈域自然不會立馬接受,趕忙退後一步,拒絕道。
“讓你拿着你就拿着,別跟我客氣!”溫柔不容置疑的強塞進沈域的手裏。
一個真心給,一個假意推,最終的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
拿着東西回了家,母親阮安雅正坐在土竈前燒火。
在外人面前常年披散的亂發,被她用一根木棍盤在了腦後,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露出了她美好的側顏。
能生出沈域這麽好看的孩子,阮安雅的容貌自是沒話說。
哪怕是在如此簡陋貧苦的環境,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打滿了補丁的衣服,卻依舊不墜其容貌。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若是十年前的阮安雅,怎麽都不會想到,她與生俱來的容貌,會在日後成為她的累贅。
為了保全他們母子,便只能将容貌藏起來,做一個瘋子。
“媽,我來吧,您去歇着!”沈域将東西放在桌子上,趕忙過去接過了母親手裏的木柴。
兒子的關心讓阮安雅心裏暖暖的,卻還是嗔道:“媽媽又不是紙做的人,哪裏需要這麽小心。”
但依舊是在沈域堅定的眼神裏敗了下風,将燒火的工作讓給了他。
阮安雅也沒離開,坐在了桌子旁的凳子上,就這麽看着兒子燒火,母子倆都不是多言的人,卻也自有獨屬于他們的溫馨。
突然瞥到桌子上面放着的袋子,只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标簽。
完全不是他們家能夠消費的東西,阮安雅訝異的問:“這些都是哪裏來的?”
沈域燒火的動作一頓,下一秒眉眼彎彎露出一個無害的笑,“是知青姐姐給我的。”
“這…”阮安雅眉心微蹙,不贊同道:“小域,你忘了媽媽怎麽教你的嗎?”
“不要随便接受別人的贈予。”沈域搶答道。
“我知道的媽,但是那個知青姐姐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後,依然願意跟我做朋友,還讓我叫她姐姐…”
說着露出一個帶着些羞澀的笑,“媽媽,我可以跟她交朋友嗎?”
這是自家裏遭遇那些事情以後,沈域第一次露出這種稚氣的表情,他那雙與阮安雅相似的眸子裏,也是第一次流露出了期待的光。
這讓她怎麽拒絕的了?克制住眼睛發熱的沖動,阮安雅輕聲微笑道:“當然可以了。”
話音剛落,就可以看到沈域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雙頰好似都泛着紅。
“媽您放心,我不會亂拿溫柔姐姐的東西的,以後我在山裏抓到兔子,就送給她。”沈域保證道。
阮安雅笑着點頭,“她叫溫柔?可真是個好名字,以後有空…”
算了…阮安雅将後半句話咽了下去,他們這種家庭,她又是這麽個“瘋瘋癫癫”的樣子,怎麽能讓人家來家裏玩呢?
“那你就好好跟她交朋友,小域,記得以誠待人比什麽都重要,知道嗎?”
沈域握着柴火的手暗自收緊,火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精致的樣貌更多了幾分妖冶,在阮安雅看不到的那一側嘴角快速的扯過一個嘲諷的笑。
真誠?早就被那個幼時的自己揉碎扔進糞坑裏去了。
“知道的,媽媽。”沈域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不論這一晚有多少人為她而失眠,溫柔睡的都很香甜。
哪怕只是幹了一上午的農活,都把她累的夠嗆,一沾枕頭就陷入了黑沉的夢鄉。
本以為第二天又要開始慘無人道的勞作,結果一覺醒來就開始下起了大雨。
大雨天自然是不用幹活的,知青們就像是多了一天假期,跟撿到的一樣,開心翻倍。
溫柔不喜歡潮濕的土壤和飛濺的雨滴,所以不打算出門,一日三餐就随便對付一下就行了。
大雨之下的鄉村,雨點拍打樹葉、瓦片、地面的聲音就好似大自然發出的最有節奏的樂曲,天然去雕飾。
溫柔拿出從家裏帶過來的高中課本開始看了起來。
兩世的她成績都很好,但她從來不是什麽天賦異禀的學霸,必須要付出全力,才能夠收獲一份還不錯的成績。
因此盡管她在後世已經參加過一次高考,現在的她也依舊不敢懈怠。
書桌上擺着課本和溫柔準備好的茶點,學習累了就會吃幾口點心。
也沒人打擾,惬意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直到敲門聲響起,溫柔才驚覺光線已經變暗,快要影響她看書的視線。
外面依舊是大雨傾盆,大有下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門外站着的是有些忐忑的李政,看見溫柔開門,趕忙露出一個帶着些讨好的笑。
“溫同志,打擾你了吧?”
對待李政,溫柔也沒什麽好臉色,面無表情的直白道:“是的,打擾了,沒什麽事我就去忙了。”
李政趕忙伸出手攔住門,“別別別,溫同志,我有話要說!”
“如果你是為了江少昂的事情來當說客的,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我和他沒關系,也不會原諒他。”
“不是的,溫同志,這之間有些誤會,說來話長,能不能先讓我進去說話?”李政誠懇的說。
溫柔審視的看了他一會兒,才挪了下步子,李政趕忙打蛇随棍上,一個跨步溜了進去。
進門也不敢多看,只尴尬的看着溫柔把門敞開。
“別說,這女同志的卧室就是跟我們男知青不一樣哈,哈、哈…”
“不用繞彎子了,直接說吧。”溫柔打斷他的寒暄,直接道。
李政看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尴尬的摸了下鼻子,清了清嗓子,換了個嚴肅的表情。
“溫同志,其實你錯怪少昂了,取消你的工作機會這件事情,少昂是完全不知情的,他知道的就是你拒絕了他相親的請求,之後下鄉的決定。”
看見溫柔眼神微動,李政乘勝追擊:“他以為是你自己放棄的工作機會選擇下鄉,便也瞞着父母報了名,這也意味着他以後不會再得到父母的任何幫助。”
“自從昨天從你這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今天一早就冒着大雨去了城裏,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濕透了,一直不吃不喝的呆坐在現在。”
“我猜,他應該是從他父母那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少昂的母親…”
“唉,說起來一言難盡,所以還希望你不要怪他,最好…能夠去勸勸他。”
李政言盡于此,也知道再多說什麽也沒有意義,只緊張的盯着陷入沉默的溫柔。
“所以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什麽?”李政沒有聽清楚溫柔的低喃。
“我說,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溫柔目光平靜的直視着他,一字一句道。
沒料到溫柔的反應居然這麽冷漠,李政一時吶吶無言,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在你的故事裏,對此一無所知,最無辜的人難道不是我才對嗎?不論他知道與否,他們一家對我造成的傷害也都成了事實。”
“所以,我憑什麽不能怪他呢?他的死活,又與我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他對你是真心的啊!甚至為了你不惜與家裏決裂…”
“但那些是我想要的嗎?他給我選擇的機會了嗎?”溫柔無動于衷的反問。
李政也知道他的理由毫無說服力,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的好兄弟痛苦,只能盡力的勸解溫柔。
但溫柔就如同設了一堵棉花牆,對他的任何勸解都是無動于衷的樣子。
讓他只能铩羽而歸。
李政垂頭喪氣的離開以後,溫柔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壞掉了。
她确實因為李政的解釋而對江少昂的印象有所改觀,但也僅僅是改觀而已,并不會對他産生什麽心疼的情緒。
她還覺得委屈呢,她明明什麽都沒幹,卻因為他的原因,被迫離開了她最愛的家人,背井離鄉來了這裏。
現在一句他不知情,就想一筆勾銷,哪來這麽好的事情呢?
頂多以後她不再讨厭他,做一個陌生人,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在心裏做好了決定,溫柔便不再糾結,拿出空間裏的卡磁爐,一把挂面,裏面放了火腿腸、雞蛋和青菜,簡單的解決了晚飯。
洗漱完以後天色就已經黑了,燭光昏暗不宜看書也沒有多餘的娛樂活動,溫柔直接吹滅了蠟燭上床睡覺。
誰知沒睡多久房門又開始響了起來,溫柔第一反應便是李政還沒死心又過來找她了,心裏沒由來的覺得厭煩。
本打算只當沒聽見外面的聲音,不想理會他,但門外的人卻是格外的執着,似乎完全沒有放棄的打算。
懷着些惱怒,溫柔下床略有些粗暴的拉開了門。
“你…小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