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楊柳雙眸含淚, 接過紙條收了起來,“謝、謝謝。”

村支書:“幾位英雄好漢,能、能把我放了吧?我都已經按照你們說的辦了, 今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就當不認識,行不?”

溫柔沖沈域遞了個眼神,兩人默契的将村支書綁在了樹上, 嫌他太吵, 沈域還随手扯下支書衣服的一角,全部塞進了他的嘴裏。

初秋時節夜晚的溫度有點低, 但也凍不死人, 加上他們綁的不是死結, 多花點功夫也能自己解開,左不過多吃點苦頭。

回程路上, 沈域先一步走在前面距離她們不到二十米遠的地方,既能保證時刻關注溫柔的安全,又能給她們兩人說話的空間。

楊柳本以為溫柔會主動開口問她些什麽,誰知路程過半, 除了開口讓她注意看路, 就沒有別的話了。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楊柳憋不住先開了口。

溫柔詫異的看向了她,随後緩了下語氣,認真道:“楊柳姐如果不想說,可以不說, 相信你也有自己的苦衷。”

知青想回城不過是人之常情,溫柔不覺得為自己争取機會是錯的。

溫柔的話讓楊柳眼眶一紅, 繃不住哭了出來,接過溫柔遞過來的手帕擦了下眼角, “我這次出來見他,就是想給他送禮,因為他說他有辦法幫我回城。”

說着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是不是很蠢,別人說什麽就傻傻的相信了,若不是剛好碰到了你,只怕就…”

“可是…我是真的好想回城啊,這個貧窮落後的村落,幹不完的農活,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壓抑,所以哪怕是心裏隐隐覺得不對,我也硬着頭皮來了。”

“呵,可能這就是對我的懲罰吧。”

“不是的!”

眼看她表情越來越絕望,溫柔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錯誤的難道不是居心不良的村支書嗎?咱們可不能把別人的錯誤算在自己頭上。”

“而且楊柳姐,你知道我為什麽下鄉到現在一直沒有放棄學習嗎?”

見楊柳因為她突然的跑題而好奇的看過來,溫柔自信一笑:“因為我始終相信國家不會放棄我們這些知青,總有一天,會恢複高考的,你相信嗎?”

“恢、恢複高考?”

溫柔點頭,“沒錯,楊柳姐你有所不知,前不久我媽媽給我寄信過來,她說這段時間國家政策較之以前松動了不少,就連對小商販的管理都放松了不少。”

“不過咱們這邊畢竟是鄉下,風還沒有這麽快刮過來,我也相信,這一天快則兩年,長則三年,總有到來那天的!”

這些當然是溫柔瞎編的,前不久是來了封家書,但信裏說的都是關心她的話,關于時局變動,壓根就沒有提及。

但她也是有理論根據的,政策的确在松動,高考兩年後确實會恢複。

她只不過是提前告訴她罷了,因為不想讓她喪失對于生的希望。

“所以,楊柳姐,只要我們不放棄學□□有一天,咱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家。”

少女的眸子在黑夜的襯托下,好似如星子一樣閃耀,莫名的,讓人信服。

楊柳的淚意上湧,只不過這次是激動的淚水。

“謝謝你,溫柔。”

謝謝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哪怕那是假的,她都願意将它當成最後的稻草。

看她眼裏重新燃起了希望,溫柔才算松了口氣,将楊柳一路送到知青點,幫着她扯了個謊,将消失這麽久的事情圓了過去。

溫柔才跟着等在外面的沈域一起回了家。

阮安雅早就做好了晚飯溫在鍋裏,而她則站在家門口翹首以盼。

見他們終于風塵仆仆的回來,忙迎上來關心的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沒事的阮姨,就是怪我。”溫柔摟着她的胳膊,皺着鼻子嬌聲道:“我突發奇想去後山看看,想着抓只兔子回來加餐呢,結果就…”

說着誇張的嘆氣:“就是時運不濟,沒碰到會撞樹的傻兔子呢。”

這副嬌憨樣子讓阮安雅繃不住笑了起來,打趣中帶着寵溺,“你呀,要是碰上野獸,我看你才是它們眼中的傻兔子呢!”

“阮姨又打趣人,哼,我宣布我單方面不喜歡您十秒鐘!”

“那我做的酸菜魚可就…”

“時間到!小柔最愛阮姨了~”溫柔的聲音甜美的能讓人酥掉骨頭。

溫柔也不是故意要瞞着阮安雅,但畢竟涉及到她人的隐私,加上不想讓她為此事擔心,知道這件事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

農忙結束後,溫柔的假期也結束了,上班第一天,就被校長叫進了辦公室。

進去的時候發現劉偉娟和其他幾位年輕的老師都已經到了,見她過來,除了劉偉娟以外的幾個人都主動跟溫柔打招呼。

溫柔也都笑着回複,她也不是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人,既然劉偉娟不喜歡她,打完招呼後就站在距離她最遠的地方站定,等校長過來。

“喲,都來了,都坐下說話吧!”校長是個帶着眼鏡,身形精瘦的六十歲老頭,平時沒什麽架子,看起來和藹可親很好說話的樣子。

待她們坐下,才開口道:“過幾天縣裏面要舉行青年教師公開課比賽,我們學校要派一位代表參加,就從你們幾個人裏面選。”

“這幾天都準備一下,在那張表上填好上公開課的時間,最終人選就由你們的課效決定。”

話音剛落,幾位老師就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校長耐心的等她們議論完,才接着道:“這次比賽若是在縣裏拿了名次,不僅縣裏有獎,學校也會發一筆獎金下來。”

“還可以成為你們評職稱和轉正的依據,所以,還希望你們認真對待,好好把握。”

“財帛利益動人心”,本還嫌麻煩不想參加的教師們紛紛來了興趣,燃起了鬥志。

對于教師來說,轉正和評職稱都是與工資挂鈎的,能有一個這麽好的機會,自然都不想錯過。

溫柔也在表格上填寫了公開課的時間,她把時間定在了後天,是一節二年級的語文課。

她的得失心倒沒那麽重,但也沒打算敷衍了事。

溫柔是做什麽事情都會認真以對的性格,要做就要盡全力做到最好,因此選擇後天的語文課也是經過考量的。

四年級的學生較之二年級,在課堂氛圍方面更好把控,對于老師的提問也能言之有物的回答,但又保持着孩童的天真。

經過一個月的鍛練,溫柔的教學經驗或許沒有老教師那麽多,但她不論是教态、親和力還是表達能力都屬于佼佼者的類型了。

但課程光靠講的好還不夠,能講課的老師一抓一大把,想要脫穎而出,還需要創新,給考官耳目一新的感受。

絞盡腦汁想了一天,溫柔決定給孩子們上一節生動有趣的語文課,花了一天時間将教案寫好,為了保障內容流暢,還寫了一份說課稿。

晚上回到知青宿舍以後,照例先說給沈域聽,從她第一次上班前就是這樣,為了保證課堂質量,她都是讓沈域給她當學生,陪她做模拟課堂。

一節課講完,溫柔輕呼了口氣,她算是明白為什麽後世小學都是年輕老師多了,畢竟給小孩子上課最費精力,年紀大了也受不住呀!

沈域适時的遞過來一杯水,“姐姐講的很好,肯定能得第一名。”

“那就借你吉言啦~”

溫柔其實也挺有自信的,竹葉小學的幾個老師,講的不錯的普通話不行,普通話行的如劉偉娟,又是一張不茍言笑的臉。

孩子們見到她就跟個鹌鹑一樣,話都不敢說了,哪裏還敢舉手回答問題。

因此她的課堂紀律最好,卻死氣沉沉,如果她是考官,絕不會給這樣的課堂高分的。

有了前一天演練打下的基礎,第二天溫柔更是超常發揮,加上後面坐着校領導激發了孩子們的表現欲,一堂課上的屬實精彩紛呈。

就連來聽課的“競争對手”們,都是連連稱贊,表示心服口服。

一個勁兒的誇她有想法有創意,課上的新奇有趣,真正意義上達到了寓教于樂的效果。

只除了…劉偉娟。

“嘩衆取寵。”劉偉娟略帶嘲諷的聲音猶如給柴火堆裏澆了盆冷水,氣氛一時凝住。

三番四次的惡意挑釁,就是泥人都要生氣了,更何況溫柔還不是泥人。

也不慣着她,直接怼回去,“技不如人就乖乖閉嘴就好,你知道你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有多醜陋嗎?”

“你!”

“你什麽你?成天這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幹嘛呢?跟誰欠了你似的,不喜歡我就離我遠點兒,我可不是好脾氣的人,先撩者賤的道理懂不懂?”

一席話說的劉偉娟啞口無言,加上其他同事也紛紛幫腔,劉偉娟自知勢弱,沒等校長來宣布結果,就先一步離開了辦公室。

“溫柔你可真厲害,這個劉偉娟我也是受夠了,明明就是個代課老師,官威卻比校長都大,也不知道她一天天的都在牛氣什麽。”

“對呀對呀,你剛剛怼的真過瘾,下次要是她敢惹我,我也這麽怼回去,可真解氣。”

面對同事的誇獎溫柔也只是笑笑不說話,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跟同事把關系處成這樣。

沒一會兒校長就過來宣布結果,沒什麽意外的,最終定下來的人是溫柔。

劉偉娟不在,剩下的都是真心祝賀她的,溫柔便也笑着表示感謝。

等同事們離開,校長才開始叮囑,“你的課堂新穎有趣,師生互動也很不錯,加上你的專業知識也很廣博,這一點我是不擔心的。”

“唯一的一點,就是在課堂把控力上,這幾天可以多聽聽老教師們的課,別學他們那種“老學究”講課的方法,多看看他們是怎麽把控課堂的。”

溫柔點頭應“好。”

看她乖乖巧巧的樣子,校長又有點不放心的補充,“這次比賽雖重要,但對你這種新老師來說也不要太有壓力,放平常心對待就好。”

“是,謝謝校長。”

話雖那麽說,溫柔還是感受到了壓力,但她并不覺得不好,相反她會把壓力變成動力。

三天後就是比賽日,對溫柔來說時間還是挺緊迫的,這就導致她經常忙的忘了時間。

阮安雅怕她沒吃好,中午都讓沈域給她送飯過來。

将教案的最後一個問題修改完畢,溫柔擡起頭就看見安靜坐在一旁的阮安雅。

溫柔眼睛一亮,“阮姨,你什麽時候來的?”

之前都是沈域來送飯,阮安雅來還是第一次。

“小域被村長叫走了,說是讓他開二期課什麽的。”阮安雅笑着解釋。

“那辛苦阮姨了,還麻煩您跑來跑去的。”溫柔邊打開飯盒邊不好意思道。

“沒事,不辛苦,我也好久沒有來過這裏了,就當是散散心。”

阮安雅雖然平時也會在村子裏自由行走,但出“遠門”還是第一次。

“等我和小域這段時間忙完了,就帶阮姨到處逛逛去,城郊楓葉林的楓葉都紅了,可美了呢!”

阮安雅微愣,下一秒笑着點頭,“好。”

溫柔埋頭吃飯,沒發現她眼裏一秒鐘的遲疑。

很快吃完了午飯,溫柔将飯盒收好,“阮姨,您等我一下,今天任務完成了,下午也沒課,我跟您一起回去。”

她們代課老師的時間就是這一點很好,沒有課的時候可以自由安排,不會把他們箍在學校裏不放。

将東西收拾好,溫柔跟阮安雅一起有說有笑的走出學校。

完全沒發現後面站着一對衣着打扮樸素,頭發梳理一絲不茍的母女,一直目送着她們離開。

“偉娟,那個人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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