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溫柔的包包份量不輕, 裏面裝着的是阮安雅給她的各種幹菜,她覺得味道很不錯,加上幹菜耐放, 就準備寄些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這樣的話也能讓挂念她的家人們知道, 她在信裏說的她在這邊過得很好這種話,沒有騙他們。

寄完信以後溫柔就去了供銷社,除了買了些吃食之外, 剛好碰上供銷社新到的布料, 就買了些好看的碎花布和深色的布料。

一旁的江少昂也不管溫柔接不接納,興致勃勃地在一邊表達意見, “這個顏色太暗了, 那個姜黃色的好看, 你穿肯定好看!”

溫柔斜睨了他一眼,“這是給小域買的。”

聽到是給那個小子買的布料, 江少昂有些嫉妒地撇嘴,小聲嘟囔“又是給那小子買。”

他還從沒有收到過溫柔的禮物呢!

“你說什麽?”供銷社喧嚣得很,溫柔沒聽見他說什麽。

“我說,我可以幫你挑啊!”江少昂笑得一臉真誠, 最後做的卻是幫沈域選擇紅綠布料的事情。

溫柔懷疑地盯着他, “你确定這些顏色小域穿着好看?”

“當然了,這些顏色多好看啊,小屁…小域他皮膚白,穿這些顏色鐵定好看!”江少昂一臉誠懇, 讓溫柔看不出一絲不對。

溫柔柳眉微蹙,看向他的眼神帶了些同情, 好好的人,怎麽審美就…

之久就不再顧及他的意見, 拿了塊白色和淺藍色的布料,就果斷付錢離開了。

完全無視了江少昂黏在布料上的眼神。

雖然他審美不行,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沈域五官精致皮膚雪白,這麽好看的男孩子,确實穿什麽顏色都好看。

但這也不是讓別人随便出主意的理由。

盡管他的意見沒有被采納,江少昂還是任勞任怨地幫着溫柔拎着這些給別人買的大包小包。

走到跟其他知青約定好的地方,其他知青也很快就三三兩兩地聚集到了一起,繼續有說有笑地回杉樹大隊。

太陽雖曬,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最簡單的快樂。

伴随着轟隆隆的聲響,知青們趕緊靠邊走,給拖拉機讓出行駛的位置。

卻不想拖拉機突然停在了他們身邊,男人粗犷的聲音響起,“溫知青,上車吧,我捎你一程!”

人群中站在最後的溫柔有些懵地走了出來,“大叔,您叫我嗎?”

她可不記得她認識這個開拖拉機的大叔。

“沒錯,溫柔溫知青,上次我的拖拉機就是被你弟弟修好的,你們是不是要回杉樹大隊?”

溫柔點頭,又看了眼一臉期待看着她的知青們,“那就謝謝大叔了。”

說完就準備跟着知青們一起往後車廂走,就被大叔喊住:“溫知青坐前面吧!”

被特殊對待的溫柔有點為難地愣在那裏,前面是舒服,但讓她撇開其他人一個人坐那兒她又覺得不大好。

“去吧,溫柔,我們還喜歡坐後面呢,風景好還能聚一起聊天。”方芳開口勸她,其他的知青也紛紛附和。

他們也沒有那麽不知好歹,知道人家是看在溫柔的面子上才順便帶的他們,有車坐就夠讓他們激動的了,哪顧上坐在哪裏?

就是讓他們坐車頂上,此刻怕也是有人能樂癫癫地爬上去的。

只有江少昂沒說話,好好的相處機會又沒了,讓他有點郁悶。

但也不會說什麽讓溫柔坐後車廂的話,風吹日曬的,他皮膚糙沒事,溫柔細皮嫩肉的可受不住。

溫柔也沒糾結多久,畢竟大叔也是好心,她要是不領情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等溫柔關上車門,拖拉機又開始轟隆隆地行駛了起來,後車廂的知青們有人組織唱起了紅歌,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大叔是老司機,行駛在泥土地上都能一邊輕松地把着方向盤,一邊跟溫柔聊天。

“今天考試吧?”

溫柔沒多想,點頭道:“對,上午剛考完。”

“你成績很好吧,肯定能考上!”大叔自信地說。

“還好吧,也有很多優秀的知青參加考試呢。”

“那肯定是不如你的,要不然小沈師傅也不會,硬是把到手的工作機會給換成這麽個考試機會了。”

溫柔聞言秀眉微蹙,看向正在開車的大叔,“什麽機會?”

大叔不覺有他,反而分享欲爆棚,将他知道的事情當故事一樣講給溫柔聽。

更不覺得有什麽,反而覺得這神仙似的姐弟倆感情真好,在這種普遍重男輕女的風氣裏,能有個全心為姐姐奉獻的弟弟,可真是稀缺了。

原來上周竹葉村的拖拉機突然壞了,而沈域修好抽水機的名聲不知道怎麽就傳了出去。

為了不耽誤進度,村支書特地找到了沈域這裏。

但在看到他是一個身高剛到一米六,稚嫩清瘦的少年的時候就遲疑了。

思索着他是不是病急亂投醫了?這麽個小少年,之前修理抽水機的時候該不會是純靠運氣吧?

但與他交談了幾句之後,又被他自帶的淡定氣場所折服,來都來了,最後還是決定讓他試試。

最終沈域也是不負衆望,不到半個小時,就将這個讓老師傅都束手無措地拖拉機修好了去。

如溫柔所想的那樣,這麽好的人才,盡管他年紀小,村主任依舊願意破格給他一個修理師傅的職位。

誰知沈域居然拒絕了,只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這次村小學教師的職位,能通過考試選拔。

怕村主任有顧慮,還表示以後若是有機器壞了,他願意義務幫忙修理。

他提的要求本就不高,又不是讓他直接把名額給出去,只不過是求一個公平競争的機會罷了。

要是真能考上也代表他姐姐有那個真才實學,這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村主任果斷答應了下來,這才有了現在考試的事情。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溫柔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怪不得她高興地告訴他村小學招老師消息的時候,他的反應居然一點都不驚訝。

遲鈍的她還以為少年只是性格淡漠而已,哪裏會料到這些都是他争取來的,他又哪裏會驚訝呢?

想到那天他毫不在意的神情,甚至連在她面前表功勞都不會。

要不是被這個大叔說漏了嘴,也不知道會瞞她多久。

這個傻弟弟,真的是…

溫柔無奈一笑,還真是符合他個性呢。

有了大叔的順風車,很快就到了杉樹大隊,下車以後知青們就分兩撥回各自的宿舍。

而溫柔因為想事情,沒有注意到他們這波人,又被李政偷偷帶走,只留下了她和江少昂。

江少昂一手扛着包裹,一手幫溫柔撐傘,忙得不亦樂乎。

心裏還暗暗為她沒有拒絕和他同撐一把傘而竊喜,哪裏知道溫柔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壓根就沒注意到他這號人。

但這幅景象在外人眼裏看來就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了。

高大俊朗的男人和容貌秀美的女人,共撐一把傘,男人為了不讓女人曬到,還将整個傘面完全朝她傾斜,從外面看…就像是将女人完全擁在了懷裏。

那樣子,讓沈域怎麽看怎麽覺得刺眼。

就是莫名的、不喜歡有除了他以外的髒東西碰她。

“姐姐,你回來了!”沈域重新換上溫柔常見的純良微笑,主動迎了上去。

“小域?”溫柔露出一個無奈地笑,“不是讓你以後別來村口等我了嗎?太陽多曬呀。”

沈域笑着解釋,“我有在樹下站着的。”

依舊是乖乖崽的樣子,卻依舊表達出虛心接受堅決不改的架勢。

溫柔知道他有多倔,心裏的防線一降再降,也罷,現在好歹會在樹下站着等她了,也算是有所進步。

又被無視的江少昂試圖吸引溫柔的注意力,“溫柔,咱們回去吧,這些東西…”

“我來吧。”沈域笑容燦爛,主動伸手去接他的東西,見他還死拉着不放,眼神無辜道:“怎麽了?江知青。”

江少昂氣得磨牙卻還要保持微笑,“不用了,你個子矮,力氣小,還是讓我來吧。”

用身高來怼男人,哪怕是沈域這個未成年性子淡漠的男人,殺傷力都是十足的強,讓他微微變了臉色。

一時間,氣氛凝住,兩個男人劍拔弩張,各不相讓。

“江少昂,讓小域拿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正在想事情的她哪裏注意到兩人的官司,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她還有事情要跟沈域說。

“噢…”江少昂有些喪氣地松開了手,在溫柔的目送下腳如千斤墜似的轉身離開。

“姐姐,我們…”沈域笑意加深,卻在看到溫柔表情的時候愣住。

“你跟我來。”溫柔冷淡地說完就先一步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見她神色不對,沈域神色一凜,乖乖地抱着東西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走進屋子,溫柔先幹了杯涼白開,轉身卻見沈域跟個木頭一樣抱着東西站在門口,跟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無聲地嘆了口氣,“東西放那兒,你過來坐吧。”

沈域眸光一亮,惶惶不安的心安定下來,知道姐姐沒有真的生他的氣,不會真的不理他。

待沈域坐定,溫柔思索着開口,“你把工作機會讓給了我?”

沒料到溫柔這麽快就發現了這個事情,但知道了她生氣的原因是這個,沈域反而松了口氣。

“姐姐是為了這個事情生氣?”

見他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溫柔眉頭皺的更緊了,“不然呢?你知道你放棄的是什麽嗎?”

“知道,但是不重要。”沈域眼角彎了彎,平淡的說。

“那什麽重要?如果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放棄的工作,我就不去考試了。”

有了這份工作,沈域母子未來兩年就能衣食無憂了。

“姐姐重要。”沈域理所當然道。

溫柔一噎,準備好的說辭再也說不下去了。

“姐姐不用為我擔心,我的性格本就不愛同人打交道,難道姐姐有了工作以後就不會再幫助我了嗎?”沈域看向一旁的布料和吃食,“那些東西有一部分是買給我的吧,我也…”

“想要報答姐姐啊。”

少年神色認真、赤忱,仿佛能夠為她奉獻所有。

溫柔心裏一暖,有種崽崽長大知道感恩的錯覺,這還怎麽訓得下去啊?

卻還是問:“你就不怕我這次沒有考上浪費了這個機會啊?”

“不怕。”沈域語氣篤定,沒有一絲猶豫。

沒考上就算了,他再幫她找其他的工作機會不就行了?

溫柔綻開一個明媚的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還有、謝謝你,小域。”

……

成績出來以後,溫柔沒有懸念的考了筆試第一名,她也是竹葉村唯一考上的知青,而另外一個考上的則是鴨湖大隊的本地人。

知青們也很為溫柔高興,說她守住了知青們的尊嚴,要是這兩個名額一個都沒落到知青頭上,才真是丢大人了。

幹農活不好可以說沒經驗,學習不好總沒借口了吧。

但也免不了敲了溫柔一頓飯,她也不小氣,一口答應了下來,既然答應請客就沒有随便應付的道理。

雞鴨魚肉,食材比過年還要豐盛,幾個知青一起撩起袖子做飯,一頓飯吃的和諧又愉快。

晚上溫柔是跟沈域母子一起慶祝的,阮安雅做了一大桌子溫柔喜歡的菜,給溫柔撐了個肚兒圓。

狂歡過後就要開始上班了,新入職的老師要在開學前進行簡單的培訓。

到達竹葉小學的時候,溫柔才認識了跟她一起入職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二十三四的樣子,瘦弱單薄背脊卻挺得板正,頭發一絲不茍的梳在腦後,嚴肅的表情讓她看起來顯得有點刻薄,讓溫柔想到了後世她上的高中裏面的教導主任。

這也導致她在跟她打招呼的時候神色下意識的變得嚴肅,差點用了尊稱。

“您、你好,我叫溫柔。”

女人冷淡的眼神上下掃了溫柔一眼,随即露出一個不大贊成的眼神,或許是因為剛入職,才忍住沒有說出什麽批評的話。

“劉偉娟。”冷淡的說完自己的名字,就扭過頭去,沒再看溫柔一眼。

溫柔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再低頭看了下今天的打扮,一條長及腳踝的水藍色連衣裙,領口也是旗袍盤扣的設計,沒有一點兒的裸露。

可劉偉娟的表情卻像是看到什麽傷風敗俗的玩意兒一樣,讓溫柔覺得不大舒服。

看來這個同事不是很好說話的樣子,溫柔決定敬而遠之,免得平白無故惹氣受。

培訓就是由副校長帶着她們倆熟悉一下校園,分配一下課程任務。

溫柔課量不少,每周二十節課,包括二年級兩個班的數學和四年級兩個班的語文。

好在只涉及兩個科目,又都是同年級,大大減輕了她的備課負擔。

當老師溫柔也屬于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完全的新手小白。

但是她聰明又好學,總是見人三分笑的樣子,也願意虛心的跟老教師請教問題,還經常會帶一些吃食玩意兒過來跟同事們分享。

加上她長的好看性格又好,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同事,都很喜歡她。

只除了…劉偉娟。

但溫柔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在她第二次拿她吃穿用度上綱上線說事的時候,也不慣着她直接不軟不硬的怼了回去。

雖然導致了劉偉娟越發的看她不順眼,但她也算是得到了安寧。

最起碼她知道了溫柔不是軟柿子,不會再當她面說她奢靡享受之類的話了。

至于背後說不說,心裏怎麽想的,溫柔就更不在乎了,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就行。

等到教學工作逐漸上了正軌,随之而來的就是農忙季。

學校要放農忙假,老師們也能跟着休息幾天。

因為前段時間忙的團團轉,每次沈域來找她,她都在忙着備課,沒時間陪他。

而沈域就會坐在一旁安靜的看書,無聲的陪伴着溫柔。

同時他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師,在溫柔遇到不知道怎麽将複雜的東西簡單化的講給學生們的時候,他也能抽絲剝繭的跟溫柔解釋。

可以說溫柔能将數學課教的那麽好,一半的原因都是因為沈域教的好。

本打算趁着農忙的時候可以多陪陪他,卻不想沈域雖然不用幹農活,卻比幹農活的農民還要忙。

H城新得了一批省城淘汰下來的割谷機,以為能靠着這批割谷機減輕一下農民的工作,結果卻是招了一批祖宗回來。

每次收割不到一畝田,就會突然卡住,難以行動,任人怎麽啓動都沒用。

而因為修好了拖拉機一戰成名的沈域,也就成了大家的救星。

不僅要修竹葉村的機器,甚至是整個H城的機器也都需要他的拯救。

因此農忙時節的沈域就跟陀螺一樣,每天輾轉于各個地方修理機器。

修理鄰村的機器還好說,但要是讓沈域去外地修理機器,他就不願了。

為了讓自己以後不用将時間都浪費在修理各種農用機器上,沈域主動找到了村長,表示願意選幾個人,教他們學習修理機器的技巧。

“你确定你願意義務的把修理本領教給別人?”村長不确定的重複道。

“确定。”

此話一出,可以說達到了震驚四座的程度。

在這個時代,跟人學徒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哪怕只是跟人學磚瓦匠之類的活計,從拜師到學成都是三年起。

在這中間還要每天早起給師傅挑水、幹農活,逢年過節的禮品也不能少。

就這,師傅的教學态度都是十分的敷衍,能在三年內就将手藝傳授給學徒的都算是好師傅了。

而沈域,居然會願意将修機器的手藝免費的傳授出去,這怎麽不讓人吃驚呢?

要知道,他的這門手藝是十分稀缺的,因此待遇也是十分的好,每到一個地方,當地的村民都會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有些雞賊的師傅,還會故意拖進度,一個小小的問題,得修好幾天才能修好,而這幾天村民們照樣得把他們當菩薩一樣供起來,生怕他們一個不高興,就撒手不幹了。

莊稼都是看天生存的,若是耽誤個幾天,錯過了最佳生長時期,糧食就會大大減産。

因此他們最得罪不起的,就是這些有修電器手藝的師傅們。

這段時間沈域的風評可以說是得到了質的改變,因為他修機器的時候幹脆利落,不拖時間不收禮物,可以說是其他修理師傅的一切毛病他都沒有。

因此每個需要修理機器的村落,都期盼着來修機器的人是沈域。

現在他又主動提出了義務教學,更是讓他的名聲達到了最高點,一時間交口稱贊,恨不得把他誇上天。

既然沈域願意教,村長當然馬不停蹄的去幫助他招收學員,他只負責初試,具體願意教誰還是由沈域來定奪。

不到半天時間,村長就在竹葉村尋了五十名十八到二十五歲區間的男人,其中也包含了許多他們家親戚的孩子。

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村長也避免不了自己的私心,當然他做的也不算過分,只是給他們個機會而已,至于怎麽選,還是由沈域來定奪,他不會幹涉。

五十個青年男人一起站在村委會,看起來還是十分壯觀的。

在場的男人基本上都比沈域年紀大,卻在面對沈域時,一個個神情嚴肅緊張,深怕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其中…也有曾經欺負過沈域的人,被他冷漠疏離的眼神掃過,都緊張的握緊了拳頭,深怕被他認出來,或是想起來欺負他的事情。

“我出一道題,就按照做題的速度和準确率來選拔吧。”沈域淡淡道。

那些欺負過沈域的人聞言反而松了口氣,如果打感情牌,第一個被淘汰的怕就是他們了,現在都站在同一起跑線,按照實力取勝,真是最公正公平不過的了。

沈域出的是一道經典的電路題,難度适中甄別度最高,不到二十分鐘,前二十名就被選拔了出來。

而那些沒被選上的,也沒多少怨言,畢竟技不如人,只能認栽。

被選中的二十人裏不乏有曾經欺負過沈域的人,本還惴惴于沈域給他們穿小鞋,後來才知道是他們小人之心了。

不論他們怎麽跟他套近乎,沈域對待他們的态度都是冷淡的,除了教學之外沒有半句廢話,只講究教學的效率。

他們見狀,便歇了走歪門邪道跟他套近乎的心思,全神貫注的跟着沈域學了起來。

有良師的指導,加上又有許多壞的千奇百怪的割谷機給他們練手,很快就有腦子靈活的學成出師了。

這正和沈域的意,讓學成的人去各個鄉鎮修理割谷機,他也樂的自在。

之後沈域便閑了下來,除了遇到什麽學徒們應付不了的難題,會來找他之外,剩下的都歸學徒修理。

事情忙完,沈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溫柔,他們倆這段時間交叉忙碌,除了每天晚上陪她備課之外,白天連見面的時間都沒有。

好不容易等她放了農忙假,沈域又忙了起來,還要到各個地方出差,這下連晚上見面的時間都沒有了。

沈域從村委會一路疾行,卻沒有前往溫柔所在的知青點,因為他知道,這個時間段她的所在地。

幹燥通風的地窖內,在這段時間裏多了許多的物件,藤編的搖椅、小茶幾、樣子好看的青瓷茶杯,一些小點心…

獨屬于女人的清新淡雅。

而溫柔此刻正酣睡在鋪着柔軟毛毯的藤椅上,一頭錦緞般的長發鋪散,手中的書本随意落在胸前,纖長的睫毛微翹,柔和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像沈域幼時見過的,從西洋帶回來的一個精致的洋娃娃。

還沒等沈域從呆愣中有所反應,少女便眼睫微顫,長睫撲閃如蝶翼,一雙琉璃眸從剛睡醒的迷茫到定格在沈域的身上。

溫柔的眼裏綻放出光芒,翹起嘴角漾出一個明媚的笑,“小域!你忙完啦?”

沈域淺笑點頭,走到另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姐姐在看什麽?”

想起剛剛看的書籍內容,溫柔的五官都不自覺地皺到了一起,嫌棄道:“看了本老學究寫的酸臭文章,都把我看困了。”

沈域認真聆聽的樣子,激發了溫柔地吐槽欲,繪聲繪色地将剛剛看的內容講給沈域聽,邊講還要邊表達自己的想法,眉飛色舞的樣子,讓她更顯得幾分靈動。

這是他們兩人相處時的日常,有時是兩人同時拿着書一起讀,有時溫柔看到有趣的內容,就會講給沈域聽。

兩人一個講一個聽,氣氛好不和諧,有時溫柔話題跑偏忘記講什麽的時候,沈域還會适時提醒,簡直是個完美的傾聽者。

溫柔講到興起就忘了時間,等到覺得口幹舌燥的時候,随手拿過水杯,就是沈域幫她倒好的溫熱茶水。

意識到她講得有點久了,溫柔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後知後覺道:“我是不是太啰唆了?”

沈域淺笑搖頭,“我很喜歡聽。”

溫柔一臉你果然喜歡聽故事的表情,略帶遺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在這兒坐了一下午,身子都僵了,下次再給你講故事吧,咱們出去散散步?”

沈域自然沒有意見,起身跟着她一起走出了地窖,沿着湖畔散步。

左手邊是清澈的潺潺流水,右手邊則是大片的金黃麥田,像是凡·高筆下的油畫,充滿着勃勃生機。

一路上,有忙碌的農民在收割稻谷,也有小孩兒成群結隊地撿着地上遺落的稻穗。

但無一例外在看到他們的時候,會停下來主動地跟他們打招呼。

而被打招呼最多的人,居然是沈域。

若是幾個月前的村民們絕對想不到會有今天這個場景,被他們唾棄的壞分子,居然變成了受人尊敬的農機修理師傅。

便是有人心中不滿,都不能說出來,畢竟人家管着他們的飯碗,要是惹惱了他,以後東西壞了他不來修怎麽辦呢?

不論跟他們打招呼的人是真心還是假意,沈域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要不是有個見人三分笑的溫柔,還真可能會讓對方冷場。

待人走後,溫柔打着商量,“小域,以後別人跟你打招呼的時候,不要不理人好不好?”

人都是群居動物,特別是在講究人情往來的鄉下,若是太獨了,就是遇到困難都沒人搭把手。

沈域乖乖點頭:“我聽姐姐的。”

溫柔并沒有因為他的态度而感到開心,反而有些無奈地扶額,跟他相處那麽久,她早就能夠看出他的潛在想法了。

他只是覺得他們不重要。

是的,不是因為讨厭也不是因為憎恨,就只是因為…他們不重要。

對待不重要的人,他連應付都憊懶。

但聯想到他曾經的遭遇,溫柔心裏一軟,柔聲道:“那以後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就點點頭,好不好?”

她也不想因此而讓沈域難受,讓他跟人寒暄什麽的,只要她提出,他都會照辦,但她也舍不得啊、舍不得讓他難受。

沈域笑意更濃,看着她的眼神越發柔軟:“好。”

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溫柔不自在地用食指攪了兩下發尾,正準備打道回府,就看到了不遠處形跡可疑的楊柳。

楊柳是除許紅霞和方芳以外的另一位老知青,比溫柔早來兩年,平時文文靜靜地不怎麽愛說話,說話聲音也小,恨不得聲音大點都會讓她紅了眼睛。

溫柔不跟她們住在一起,加上楊柳性格內向,跟她之間的交集很少,因此在溫柔的世界裏她基本上就是背景板一樣的角色。

此時正值傍晚,勞累一天的村民都開始收工回家,只有她腳步急促地朝着村外行去,手裏抱着一個包裹,像是有什麽急事一般。

若只是這樣也不算太奇怪,頂多就是有什麽急事而已,但她在行走間還在左顧右盼的避着行人。

現在所行的這條路也是一條很偏僻的小路,平時根本不會有什麽人來,也就是他們散步,才随便走了過來。

“姐…”

“噓!”溫柔用食指朝着沈域做出一個靜聲的動作,她隐隐覺得不對。

湊上去壓低聲音道:“我覺得楊柳有點奇怪,怕她出事,咱們跟上去看看吧。”

說話間眼睛還盯在她的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由于距離地拉近,沈域突然僵住的身體。

眼看着人越走越遠,還是往遠處的荒山野嶺中走,溫柔也顧不上跟他解釋,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急忙跟了上去。

就這麽跟了一路,越跟着她越覺得不對勁。

山間有行人長年累月走出來的小路,但楊柳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專往荊棘遍布的地方行走。

哪怕是有沈域在前面開路,溫柔都免不了被荊棘刺傷,就別提瘦小柔弱的楊柳,個中難受想必只有她知道。

溫柔邊走邊想她往這兒跑的原因,卻怎麽都想不到有什麽理由能讓她一個女孩子,在快天黑的時候到這兒來是為了什麽。

“…唔?”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出來,就猛地被沈域一拉,帶着她藏在了一棵大樹後。

“等等。”

沈域清冷的嗓音在溫柔耳側響起,濕熱的氣息讓她耳朵有點癢癢的,兩人距離很近,幾乎被他抱在懷裏。

溫柔這才發現短短幾個月,在不知不覺之間,少年的身高已經從比她矮半個頭,到比她高出一點了,看這架勢還有持續生長的空間。

“姐姐,可以看了。”打斷了溫柔跑偏的思緒,這才想起正事兒。

溫柔小心地轉身背對着沈域,探頭看過去,就看見楊柳正在跟一個男人說話,還将手中的包裹遞了過去。

距離有點遠,溫柔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景下,任誰第一反應就是兩個互相心儀的男女在互訴衷腸了。

再看下去就不禮貌了,溫柔收回視線,知道她沒有什麽危險才算放下心來,正準備跟沈域提出回去,就聽見一聲尖利的女聲。

之後就是接連不斷呼喊救命的聲音。

暗叫不好,溫柔趕緊探頭去看,就看見剛剛還相對而立的男女早已變換了姿勢。

那個男人将楊柳撲在地上,準備行強迫之事,而楊柳則是劇烈地反抗。

但男女天然的體力差距,就注定了她的反抗只是徒勞。

形勢緊急容不得溫柔思考對策,腦子一熱就沖了出去。

撿起地上的木棍,重重地揮在了男人的背上,男人沒有想到荒郊野嶺居然還會有人過來,一時不備被溫柔砸了個正着。

之後就快速地反應了過來,轉身扯住溫柔的棍子用力一擰,棍子就換了個手。

見來的是那個最漂亮的女知青,心中一喜,就當省事了,一起收入帳中才好。

不想下一秒就被緩了一步的沈域一拳揍倒在地上。

溫柔見狀趕忙将身上的毛衣開衫脫下來,将楊柳被撕破的衣衫遮住。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溫柔扶着哭得抽噎得楊柳坐起來,着急地問。

“沒、沒事,你們趕來的及時,沒讓我…嗚…”想到受到的驚吓,楊柳悲意更盛,淚如泉湧。

溫柔卻暫時沒有心思安慰她,沈域還在跟那個男人扭打在一起,勝負難分。

“你先在這兒待着別動,我去幫幫他。”溫柔說完就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木棍,沖上去一通亂打,沒到一會兒,就配合着沈域把男人綁了起來。

也徹底看清了他的身份。

“村支書?!”溫柔震驚的語氣都變了調。

這個想對楊柳行不軌之事的,居然是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總是笑盈盈的村支書!

“誤會,誤會!”村支書又挂上了熟悉的微笑嘴臉,卻讓溫柔怎麽看怎麽覺得惡心。

看溫柔不相信,眼珠子轉了一圈,谄媚道:“真的是誤會,這個楊知青跟我做那事,都是自願的,不然她一個女人,怎麽會願意主動跟我在這種荒郊野嶺私會呢?”

“你胡說!我沒有!”楊柳氣得發抖,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會倒打一耙。

“我怎麽胡說了,難道不是你想讓我幫你回城的?來這裏跟我私會難道不是你自願的?我有逼着你過來嗎?在這兒裝什麽貞潔烈女呢?”

看見對方被他說得臉頰漲紅,卻反駁不出一句話來,更得意了,“你以為她是什麽好人嗎?不過就是想着投機取巧,千方百計地想回城罷了。”

“住口!”溫柔拿起棍子在他背上重重錘了一下,一張俏臉氣得通紅。

這一下可沒收着力,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再也說不出葷話來。

“你以為你是什麽好人,受害者有罪的混蛋論調,我真是聽夠了,是誰逼着你強迫人的嗎?你耳朵聾了,沒聽到人不願意嗎?我現在就把你送警察局去,讓法律去制裁你!”

“不!”

“不要!”

沈域對兩人的制止視而不見,直接拎着村支書的後領,将他一把提了起來,之後便看向溫柔,等她的指示。

這可把村支書吓壞了,要是把他送到警局,他的後半輩子就徹底毀了。

楊柳也害怕得很,但在看到給她偷偷使眼色的溫柔,那顆懸着的心又暫時安定了下來。

打斷支書的哭求,溫柔冷漠道:“哼,有什麽冤屈跟警察說去吧,我可不會就這麽放過你繼續去害人的!”

見求饒沒用,村支書立馬換了副嘴臉,“你送我去警局吧,反正我是個男人,就是惹點桃花債也沒什麽關系,但是楊柳呢?你看她這個破鞋還有沒有人要,你是想逼死她嗎?”

說着又看向楊柳,“你快勸勸溫知青啊,你想想要是別人知道你做的事情,你還有命活嗎?”

“那我寧願死!”楊柳死死地盯着他,“在死之前我會先殺了你,絕不放你茍活!”

怨恨的眼神配合上昏暗的光線,猶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幾乎要把村支書吓尿,瘋狂地哭嚎着求饒。

“放了你?要是放了你之後你回去不認賬瞎說,給我們穿小鞋怎麽辦?”溫柔斜睨着他,猜透了他的想法。

“不敢,我對天發誓,要是我這麽做就不得好死!”

“哼,老天要是有用,早就該派閻王來收了你,哪會讓你作威作福到現在?”溫柔冷笑,對他的保證無動于衷。

“那姑奶奶你說怎麽辦,只要你放過我一命,你讓我幹什麽我都願意,行嗎?”

溫柔這才看向他,露出一個滿意的笑,“這不就得了嘛,早幹嗎去了?”

從支書的胸前口袋裏抽出鋼筆和本子,攤在他面前,“我說,你寫!”

這算是留下證據在別人手裏了,支書當然不願意,但這可由不得他。

總而言之就這麽半強迫地寫下了一份認罪書。

溫柔接過認罪書,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确定沒問題以後,才小心地折好遞給一旁的楊柳。

“楊柳姐,你收好,以後這個畜生要再敢欺負你,你就把這個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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