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基地有三個農場, 都是隸屬基地下轄的一七三航空兵團農場。
農場除了兵團戰士還有就是當地村民,各地來的知青,還有就是一些下放改造的人。
這一次王亞麗她們三十二個知青分到的是第二農場, 分配名單早在她們上火車的時候就傳到了農場。
當年邊疆是靠十萬軍士開墾出來的, 所以自五幾年之後這裏的兵團的農場和別的地方有些不同,沒有場長, 由兵團團長主管,平時生活勞作也是按照軍事化管理。
所以等三十二個知青到的時候, 主管t生産的營長就拿着名單過來讓大家先排隊然後開始點名。
考慮到大家都是剛來倒是比訓新兵的時候柔和多了,不過就算這樣大家也害怕, 站着也比在市裏等車的時候整齊多了。
農場為了方便管理給每一年來的知青都單獨安排了知青點的, 男女是分開的, 點完名就開始分房子。
等分配好房間才由人帶她們去知青點休息。
原本按照農場現在忙碌的程度, 到了安頓好就要投入到勞作中,可是營長看有一半的人都快虛脫了, 想着就算去也幹不了多少活, 所以就決定等大家好好休息一天才開始投入到勞作中。
知青們聽說可以休息一天齊齊松口氣,等分配好拿着行李急切的就奔到了知青點,這裏也算是知青自己的小天地, 大家仿佛松了一口氣, 開始忙着挑選床, 然後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擺好,未來很長的時間這裏就是她們的家, 每個人還是特別認真的對待的。
只有張佳豔直接把行李放在地上, 然後從行李裏掏出一面鏡子挂在光線最好的窗戶口, 對着鏡子把自己頭發重新編了一次,又換了一件顏色亮的衣服才急急忙忙的朝外頭走去。
知青點是聯排式的平房, 一個房間住兩個人,方便管理但是也沒什麽秘密,張佳豔才剛出門,旁邊幾個房間的都看到了,王亞麗就在她隔壁,聽到動靜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哼了一聲,“快看,有人又要去倒貼了。”
“亞麗你別說了,等會兒佳豔聽到又要發火了。”說話的是另一個知青叫周美娟。
王亞麗現在可不怕張佳豔,她發現了,這個人現在就是紙老虎,遠離了她父母,她就只能幹瞪眼了。
“誰怕她?”王亞麗說着轉頭看着周美娟道,“美娟,我覺得班長不喜歡張佳豔,你覺得呢?”
周美娟想到江光偉,想到大姐叮囑自己的話,什麽都沒說,只搖頭,“我也不知道。”
王亞麗笑了一聲,“嘿,你這個書呆子。”然後轉頭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道,“班長肯定不喜歡她的,你看嘛以後有她哭的。”語氣中透着幾分得意。
周美娟沒說話,只默默收拾東西,她不打算參與到同學們的紛争中,就像大姐說的一樣,出門在外少說話才是好的,更何況是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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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三十二個知青,十二個女同志,二十個男同志。
男女知青的宿舍相隔幾百米遠,中間隔着一條運輸的路還有幾塊地。
張佳豔喜歡江光偉這事兒同學們都知道,所以她才走到公路上的時候男知青這邊就有人開始打趣了,“班長,給你送愛心的又來了。”
江光偉從窗口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面對大家的打趣只是溫和的笑了一下,不過低頭的瞬間藏在眼鏡片後面的眼神全是不屑。
果然很快張佳豔就走到了男知青的院子裏,然後朝着裏面大聲喊,“江光偉。”
江光偉還是一如既往在張佳豔叫自己的時候丢下手裏的東西第一時間就出去了。
“你過來。”
張佳豔是大小姐脾氣,說完也不管江光偉身後是不是有一堆探頭看熱鬧的男同學,轉身就往前走,她知道江光偉肯定會來追自己的。
只是這一次她算錯了,江光偉沒有再去追她,而是站在原地,“你有什麽事情?”
張佳豔聽到他的聲音不可思議的轉頭,“江光偉,你不知道我因為什麽事情?”
江光偉當然知道,他了解張佳豔可比了解自己還更了解,只是這一次他懶得敷衍這個脾氣不好的大小姐了。
原本張佳豔這般質問還以為男人會像以前一樣低聲下氣的問她為什麽生氣,可這一次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她不是沒看出來江光偉的變化,可是她不願意相信,她覺得他就是因為下鄉不開心。
後面還有一群看熱鬧的男同學,張佳豔想轉頭就走,可害怕自己走了江光偉依舊不來追自己那丢臉的就只會是自己,她想到母親教自己的話,有時候服個軟沒有什麽,等這事兒過了再收拾也不遲。
她現在在這裏舉目無親,最親近的就是江光偉,她原本根本不怕江光偉變心,畢竟自己條件好又漂亮,可是今天她看到停車場那個女孩兒莫名就有了危機感。
她總覺得別人都想和自己搶江光偉,別人她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但是那個女孩子……她第一次在引以為傲的容貌下輸得一敗塗地。
明明別人就是路過,可她已經覺得那個女孩兒已經勾走了江光偉的心。
她走到江光偉身邊,小聲問,“你今天為什麽要和家屬院的人說幫她們的孩子補課?”是不是就想給那個女孩子補課?
可是後面的話她不敢問。
江光偉沒想到張佳豔這個蠢貨都能看出來,突然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做得太明顯了,不過也就一瞬間,他幹嘛要後悔,每個人都有追求人的權利,這是個自由戀愛的時代。
她們知道了才好呢,知道了以後他才有機會更光明正大的追求人,那樣不谙世事的姑娘一般臉皮都薄,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就算她有些扭捏,可迫于壓力也會答應和自己在一起的,一旦她點頭了什麽軍官哥哥還不是只能乖乖聽自己的,畢竟他的妹妹可被自己捏在手裏。
“以團結互助為榮,這不是我們在學校裏就學過的嗎?我有這個能力幫一下當地的人怎麽了?”
這話沒有錯,可張佳豔聽起來就有錯。
江光偉看她不說話,語氣又軟了一些,“佳豔,咱們過來人生地不熟的,我聽說咱們這種知青很容易被人排擠欺負的,如果我們能幫家屬院解決些問題,以後是不是就沒人敢輕看我們?”
原本他都不打算敷衍張佳豔的,但是看她肯低頭就想到以前她嚣張跋扈的樣子,就像王亞麗說的那樣,現在誰還慣着她,可想到以前被她像狗一樣的對待又心有不甘,反正現在還沒能和家屬院那邊的人熟悉起來,張佳豔還有點用處,至少她出手大方,在這裏總不能一直過窮日子。
張佳豔都想哭了,結果就聽到江光偉的話,頓時就擡頭看着他,她就知道他不是那種人,原來他只是想讓她們以後的日子過得輕松些。
她一瞬間就好了,連忙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全國通用票和一些錢,塞到江光偉懷裏,“班長,聽說農場食堂夥食不好,每天不是粗糧馍就是稀飯,肉星子都見不到多少,咱們也不能苦了自己,你放心我出門前讓我爸媽給了準備換了好多全國通用票,咱們以後不吃食堂,自己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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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辭過來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了江光偉和張佳豔站在一起的畫面,又看到張佳豔往那只臭蟲手裏塞東西,他愣是一點沒拒絕。
想到陶嬸子的話,一邊吊着一個,還妄想打他家小姑娘的主意,簡直找死。
只是現在他還沒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自己肯定也不能把人抓來揍一頓,不過倒是可以讓他好好接受一下組織給他的改造。
這麽想着他也沒繼續看那只臭蟲,大步朝農場管理團部的辦公室走去。
“趙團長。”趙團長說起來和裴家還是有點淵源,他是裴辭父親以前帶過的兵,當時跟着參加反擊戰的時候才十多歲,聽父親說當時可勇猛了,原本父親很看好他的,結果當時他認識一個西北的豪爽姑娘,甘願跟着她來到了這裏建設邊疆。
這些年雖然只是管理農場的團長,可農場在他的帶領管理下一年比一年好,去年更是在糧食荒年之後第一次給祖國提供了一千萬公斤商品糧。
趙團長不僅能力出衆更是嫉惡如仇,收拾一只臭蟲綽綽有餘。
趙義昌今年三十八,長得威風凜凜,虎背熊腰的,長期在農場勞作,皮膚黑得反光,遠遠看去還有恐吓人,可實際是個很豪爽的人。
他正在安排新到知青的工作問題,聽到熟悉的聲音朝門外看了一眼,當看到是老首長的兒子,人還沒站起來笑聲先響起來了,“好小子,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趙義昌比裴辭大十五歲,在他跟前是又像兄長又像長輩,有兄長的關懷,卻沒長輩的高高的在上。
“這不是饞嫂子上次煮的鹽花生了嗎?想來義昌哥你這裏看看還有沒有存貨。”等見到人他自然的換成熟絡的稱呼。
趙義昌往裴辭肩膀怼了一拳,“知道你嫂子回娘家了還t來找東西吃?來大哥這裏你還跟我裝上了,趕緊說來幹什麽?”飛行員忙成啥樣他是知道的,能從基地跑農場這麽遠來要說沒事他是不信的。
裴辭既然來了就沒想過遮遮掩掩,原本開個玩笑,結果被怼了一拳,所以趙義昌就是這樣一個認真的人。
這種人又是軍人更是嚴于律己,當然對別人也會同樣嚴格,在他跟前什麽花花腸子都別想隐藏。
“義昌哥,還真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
“咱兄弟兩個說什麽麻煩不麻煩,有什麽事情直接說。”趙義昌十六歲在被裴辭的父親救于土匪槍下,然後跟着裴老首長進了軍營,,十八歲跟着裴辭的父親參加反擊戰,可以說沒有裴辭父親就沒有自己,更沒老婆孩子熱炕頭。
他在世上本就沒有兄弟了,所以對裴辭那就是親兄弟。
裴辭便把今天遇到江光偉的事情和趙義昌說了,包括陶嬸子發現的那些,還有剛才他過來還看到他在外頭的事情。
趙義昌生平最恨這種男人,沒本事就算了,人品還稀爛,沒想到給自己分來的人還有這樣玩意兒,聽完眉毛都快打結了。
“你放心,既然事情到了哥這裏,那就不可能讓這種渣渣日子好過。”別說那姑娘是裴家小弟的事情,就算只是軍營裏普通家屬家的姑娘被盯上,他都不可能放過。
“義昌哥,謝謝。”
“自家兄弟不說這些。”趙義昌知道拍拍裴辭的肩膀,“你就安心訓練,既然人在農場這裏,我就讓他翻不了花兒來。”
“對了,那姑娘是知書的妹妹?”
“是她。”
“小姑娘多大了?”趙義昌問。
“十六,過了年就十七了。”
“也不小了哈。”他說這話的時候似笑非笑的盯了裴辭一眼。
裴辭假裝沒聽懂,偏過目光道,“還是個小孩兒呢。”
結果這話惹得趙義昌打趣了一句,“我這也算長見識了,不知道你還有能照顧小孩兒的時候,這要讓老首長和宋姨知道怕都不肯相信,特別是宋姨可能立刻就要來基地了。”
“義昌哥。”裴辭趕緊求饒似的看着趙義昌,生怕他真同家裏說了。
趙義昌難得看到裴辭有害怕的時候,小時候他可是讓老首長頭疼得很,後來進了航校又通過測試一步步的成了飛行員,進大隊沒兩年就升了中隊長。
本事是有的,就是性格惱火,用宋姨的話說簡直古怪,倒是沒想到這性子也不古怪嘛。
“真不跟宋姨她們說說,小姑娘十六七了,要是兩家人定下來,過兩年年齡到了就結婚。”別說都十六七了,那些定娃娃親的都不在少數,趙義昌忽然又道,“再說她父母不是……要是訂婚了指不定有你家的關系還能脫了這帽子呢。”
裴辭聽趙義昌這麽一說,頓時臉色都變了忙不疊的說,“她還小,不要給她壓力。”他怕的就是這個。
小姑娘太重情誼了,若真這樣方家兩個哥哥不同意,她都會同意。
可是這不是裴辭想要的,他可以幫她撫平擔憂,可卻不想她以報恩答應任何的條件。
小姑娘家家的要肆無忌憚的任性才可愛,他不想因為自私抹殺了她原本的樣子。
趙義昌看着裴辭這樣,啥也沒說,只心中嘆氣這傻小子陷進去了啊。
不過既然裴辭不願意他自然不會自作主張。
“行,既然這樣,我也不勸你了,不過有什麽事情就來找我,你嫂子下周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小姑娘要有什麽事情你嫂子肯定多幫着照應着。”
“謝謝義昌哥。”裴辭嘴上說着謝謝,可是行動上是半點沒客氣,還順便順走了趙義昌半罐好茶葉,這還是上一次在自家順的老頭子的,氣的老頭子吹胡子瞪眼了好久。
前幾天他看小姑娘從牧區換了牛奶,在家煮了奶茶,和這邊鹹奶茶不一樣,是甜味的,原本以為不好喝,結果出奇的好喝,最近沒看她再煮以為是好茶葉沒有了,所以正好看到趙義昌順走的還又,直接把罐子都抱走了。
趙義昌好一會兒才發現,等發現的時候人都跑遠了,氣的笑罵一句,又無可奈何的搖頭,誰讓自家這個傻小子陷進去了呢。
不過關于裴辭說的那件事也沒松懈,當即就去找了這一次知青的資料,他得先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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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這邊,方知意已經把今天買的東西全部歸置好,小爐子上炖着湯,鍋裏燒的紅燒肉發出一陣陣的香氣。
還有兩個菜已經備好放在竈臺上,一般卡着方大哥回來前十分才會炒。
不過今天離大哥回來時間還早,方知意就先把今天買的毛線拿出來,打算挽成毛線球到時候織圍巾的時候好用。
她坐在一旁挽毛線球,方知禮則是在旁邊撐着,是不是伸手理一下打亂的線。
裴辭才剛回來,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方知禮火急火燎的說,“裴辭,你快來給漾漾撐着線,我急着上廁所。”
方知禮除了訓練和開飛機的時候能靜的下心,平時最讨厭幹這種無聊又千篇一律的活,自從小妹搬出毛線開始,他眼睛往門口都不知道看多少遍了,好不容易把裴辭盼回來立刻就把活甩他身上了。
他寧願去幹苦力,都不想幹這個,可是又怕小妹知道了難過,憋了半小時人都快憋出內傷了。
裴辭立刻就看出方知禮的想法,也沒拒絕,從容的走上前接下了他手裏的活。
方知禮往廁所晃了一圈,然後害怕沒事兒小妹懷疑,從雜物間拿了一把鋤頭說,“漾漾,你院子裏種的菜長草了,二哥去除除草。”說完徑直就朝外頭走了。
方知意現在有人幫着撐毛線也沒管二哥,只是提醒裴辭不要把自己毛線給打結了,現在毛線這麽珍貴,要是打結了拆掉一截都有夠心疼的。
裴辭看着她節約的樣子,笑道,“知道啦。”說完還能空出一只手把順回來的半罐茶葉遞給她,“諾,給你煮奶茶,以後沒了就跟我說,我去幫你弄。”
他以為方知意不煮是因為沒好茶葉了,其實是因為方知意喝膩了,原本她不習慣鹹奶茶,才自己煮了兩次奶茶。
不過看到裴辭還特意給自己弄來茶葉,還是有點感動的,只是她打開罐子看了一眼,看着小半罐茶葉有些好奇,這肯定不是買的,“你從哪裏來的?”
“偷的。”
“偷的?”方知意不信,不過還是瞪大了眼睛配合的問,“基地還能偷到這麽好的茶葉?下一次你帶着我一塊兒呗?咱們把他家給他搬空。”
裴辭看着小姑娘耍寶的模樣,伸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好呀,到時候我把你丢在那裏讓你抵債。”
“哼,你才舍不得。”
小姑娘現在在他跟前越發得寸進尺了。
“我有什麽舍不得的?”裴辭盯着她得眼睛認真的問。
方知意揚揚眉有些傲嬌的說,“抵債了可就沒人給你織圍巾了,到時候我大哥二哥都有羨慕死你。”
聞言裴辭看着手裏的毛線,被小姑娘惦記着心裏暖呼呼,心中又莫名生出嫉妒,“不抵債也行,那要第一個給我織。”
“才不要,最後一個。”
裴辭:……不是,中午才說好不氣人的呢?這個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