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江南好奇這位名叫沈揚的學長和他朋友, 究竟擁有多少藏書,才有底氣在具備圖書館的大學裏弄租書攤子。

學長也不見外,當即從挎包裏拿出一本《紅與黑》、一本《茶花女》和一本著名作家的短篇小說集, 封面有些損毀痕跡。

莫敏和楊玲見了驚訝地吸氣。

江南則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兩頁,并不影響閱讀, 又問學長二人, “這樣的書, 學長還有多少?”

這三本書雖都解禁了,但書店有售的也只那本小說集,前二者因為其內容尺度原因, 出版社印刷也是很謹慎的。

“兩百多本。”學長驕傲道。

“這些都是我們那幾年或搶救、或到廢品站收回來,珍藏至今,眼下岩峰回城沒工作,國家允許返城知青搞個體勞動, 我們就計劃支個攤子賺點兒生活費, 我想對這些書最渴望的不就是我們這些學生,不如就在學校門口租。”

客源穩定,根本不愁生意。

江南點頭,這生意确實做得, 這些書在圖書館也很緊張, 經常上一個人才還,後面就一堆人排隊借, 如今能租, 想很多人都願意的。

于是,江南直接問沈揚學長和他的朋友打算怎麽租。

只聽沈揚道, “每本兩毛錢押金,1分錢租三天, 超期按每天三厘收費。”

江南邊聽邊記,又問了攤位的地址和聯系人,并讓他們提供了幾本特別熱門又稀缺的書籍名,放在報紙上吸引人。

最後才談到收費問題,“學長,不瞞你說,我們是第一次打廣告,收費标準還沒定下,能容我們先商量一下,再告知你們嗎?”

沈揚自然同意,只商量道,“學妹手下留情,我們手頭也不寬裕。”

其實沈揚并不想多出這份錢,但他哥們兒畢岩峰今天來找他商量這事兒,恰好見到江南一行賣報紙的“熱鬧”場面,又看了報紙上的招商廣告,動了心。

江南不知他的心思,只笑道,“學長,就是我們想多賺,學校也不允許呀。”

沈揚一聽,也是!

而後說了聲“商量好,盡快通知他們”,二人就走了。

莫敏和楊玲此時才猶豫出聲,“真登呀?”

江南肯定,“那當然。”

然後拉她們坐下,一起将賣報紙的錢點出來,她們一共印刷了二百一十張報紙,除去送出的樣刊,剩下二百零二張,總收入六塊零六分。

因為這一期的油墨紙張都是上一期江南買來用剩下的,莫敏和楊玲想讓她将這部分錢拿走,江南沒同意,直接将所有錢都入了賬。

三人看着這六塊多的零票,嘆了口氣,這錢賺得不容易啊!

“所以說,咱們這廣告一定得接!”江南道。

莫敏和楊玲想想這一個月來耗費的心神,和因打字、印刷工作酸疼不已的身體,确實需要創收!

“廣告收費其實你有想法了吧?”楊玲直接道。

江南既然堅持打廣告,應當是有了詳細計劃的。

江南點頭,笑問道,“我們每賣出一份報紙,收他們一分錢怎麽樣?”

楊玲沒意見。

莫敏算了算,皺眉道,“會不會太高了?”

報紙成本不到兩分錢,相當于沈揚他們直接幫他們負擔了一半成本,且她們下個月還打算增印五十份。

江南卻搖頭,“學姐,生意不是這樣算的。只要咱們的報紙能幫他們招攬、或者通知到五十個有經濟能力租書的同學,單靠《紅與黑》和《茶花女》這兩本書,一周時間內,他們就能掙一塊錢;

可你們想想他們手上還有多少書,二百!

咱們報紙的號召力、學校裏對書籍渴求的同學,又何止五十人,兩塊五對于生意開張後的他們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莫敏知道這個道理,但,“你這是理想狀态。”

圖書館就在那裏,這些書也不是絕版,願意花錢的人不一定有那麽多。

江南無奈一笑,她這收費标準可比後世的廣告費便宜多了,她也不同莫敏争,只道,“咱們先用這個價兒跟他們接觸試試,也許他們能接受呢?”

楊玲贊同,她也覺這價格并不過分。

二對一,莫敏嘆息,只得由她們去試。

只沈揚的态度跟莫敏一樣,“學妹,你們一份報紙也才賣三分錢,你覺得收我們一分合适嗎?”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江南開玩笑道,“學長,要是看過我們報紙的人都找你租書,這書一氣兒全租出去了,你們三天至少進賬兩塊,一個月就是二十塊,你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人,這點兒小錢都舍不得?”

她們的報紙雖說只賣出去兩百份,但是傳閱的人可不止這點兒,也許他們不舍得買這一份偏娛樂性質的報紙,但看書一定舍得。

沈揚哭笑不得,“哪有這麽算的?那些書不一定能得所有人喜歡。”一次全租出去什麽的也太誇張了。

江南看他确實不願意,收起笑,正色道,“學長,問問你朋友的意見吧。”

那天她就看出來了,沈揚的那位朋友才是主導、人看上去也更有商業頭腦,他也許會懂這其中的價值。

果然,才半天,那位朋友就帶了錢來。

江南也不客氣,簡單問候後,邀他坐下,當下用信箋紙寫下兩份合同和收據,雙方交換簽了字,又按了手印。

畢岩峰看着這正式又不那麽正式的流程,啧啧稱奇,又贊嘆道,“你們的報紙會越做越大的。”

“你也是。”江南也不吝啬誇獎,一個能認識到廣告營銷重要性的人,肯定能走得長遠。

合作達成,兩人簡單握了個手。

畢岩峰卻不急走,問江南道,“你們的報紙對外銷售嗎?”

見江南驚訝,他解釋道,“我看過第二期,那兩篇小說很吸引人,至于衣服設計什麽的,我不懂,但我想女同志一定喜歡,所以,我想問問你們能不能以成本價賣我幾份拿出去試試水。”

租書攤子兼賣報紙,合情合理,且還是F大的報紙,這噱頭一打出去,感興趣的人不會少。

江南驚喜,沒想到“代理商”竟自己找上門!

這回,她都不用問莫敏和楊玲的意見,當即應下,“你要多少量?”

“這一期先來二十份,下一期視銷售情況追加。”畢岩峰也知自己要得少,怕江南拒絕,所以特意強調後面一句。

江南卻不在意,蚊子再小也是肉,何況第二期的蠟紙模板保存得很好,二十張只需簡單油印就好,不費力。

因此,她直接道,“兩分六厘一份出給你,你在外面賣多少只要不怕被抓,都随你,我們不管。”

外頭報紙普遍五分錢一份,校園內三分,一是因學生消費能力不足,二則自制報紙的質量比不上機器生産的,确實不值五分錢。

可畢岩峰算過一份報紙的成本,絕對不超過兩分錢,他只打算用兩分二厘拿下,沒想到江南一開口就是五厘,他正準備還價。

卻聽人道,“不二價。但可以免費贈送你一個主意,租書可以辦會員卡或月卡,給予會員少許優惠,比如比別人多看一天書,或者每次優惠一厘錢……你先期就可以聚攏資金來做別的事兒。”

江南看得出這人有野心,絕不會局限于眼下租書這點兒小買賣。

果然,畢岩峰眼睛一亮,當下交錢,又和江南簽了第二份合同。

然後,就坐在辦公室等她們将二十份報紙印刷出來才離開。

忽然忙碌一通的莫敏,恍然如夢,這就又進賬了?

江南好笑,“這才哪兒到兒,可抵不上咱們的人工費!”

随後将錢和合同都收好,商量起下一期的內容。

兩篇小說繼續連載,愛美女同學們的時尚PK、下一期大論戰的特殊版面、租書廣告,以及送上門被莫敏薅羊毛的張重山的文章……

這一算,竟只剩兩三個空位了,只需慢慢選稿就行。

三人一時愣怔,對這突然輕松下來的境況還有些不适應。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學習或休息吧。”江南提議道。

二人哪有不同意的,這一個月除了學習就是報紙,她們也有些累。

只她們輕松了,別人氣炸了。

馬鵬飛的影評實在太精彩,多少同學被吸引得夜不能寐,偏偏電影院沒有《魂斷藍橋》的排片,同學們索性找到學生會和團委申請,請電影院來專門放映。

而學校同意了!

那一日的禮堂,比去年看《追捕》時還擁擠,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那一刻,禮堂萬籁俱寂,同學們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屏幕,既害羞又怕錯過,江南被這個年代的“性”禁锢驚訝震撼住了,她也終于明白女同學們買報紙時的反常為哪般。

電影結束後,許多同學尚沉醉其中,猶在回味這場愛情悲劇。

但有人破防了,憤怒地在禮堂門口怒斥學校被資本主義腐蝕,竟堂而皇之放映這種“黃.色”電影,荼毒大學生。

當然,當場便有人駁斥,“這是由電影廠譯制、國家審核解禁允許放映的電影,明白嗎?它不屬于黃色電影範疇,革命已經過去了,睜開眼看看新時代吧!”

這位同學說完,甩手揚長而去,許許多多的人也跟着走了,徒留那人茫然留在原地。

之後,學校也作出回應:如有意見,可向上級部門反應。

這叫這些人更加接受不能,日日發評至廣播站,試圖“喚醒被腐蝕的師生們”。

後又有人發文駁斥這些觀點,論戰提前爆發,廣播站仿佛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再沒和平的一天。

《狂瞽》也收到不少稿子,江南三人将這些來稿分類,挑選出信件中的精彩言論,只等刊登。

除此之外,同學們的衣服也越來越多元化、色彩也越來越鮮豔豐富,又令那些人直嘆“傷風敗俗,崇洋媚外”。

徐馨馨請袁雅麗提了意見的裙子遲遲還未去做,這一日周末,難得大家都得空,她便邀着所有人一起去買布料做衣服。

她道,“咱們宿舍還沒一起出門逛過街呢!”

江南幾人聞言一愣,還真是,除了那回江南請她們看電影,305還真沒一起出過校門。

吳慧周末就回家陪伴孩子,江南楊玲忙報社,蘇丹在團委有工作,周末經常剩徐馨馨一個小朋友獨自在宿舍,幾人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蘇丹拍板道。

幾人都應了下來。

江南拉開抽屜準備拿錢,看到角落的碘伏和鑷子,才突然想起趙瑞給她買衣服的錢。

她都忙忘了,江南摸了摸腦門。

而後,五人一起去了百貨商場。

不過只徐馨馨和吳慧買布料做摩登衣服,江南沒有布票,高價買了一身米黃碎花的的确良連衣裙,蘇丹和楊玲不缺衣服,買了別的日用品。

去裁縫鋪的路上,路過一家照相館,江南看了一眼,忽然升起一股想穿着新裙子拍張照,寄回去告訴趙瑞她買衣服了的念頭。

但轉念一想,這是做什麽?

害怕趙瑞以為她污了這錢去做別的,沒将他的道歉禮物買到位?

江南想想又覺方才那想法好笑,搖搖頭,将其抛諸腦後。

說來,她來這個世界的第一件新衣服竟然是用趙瑞的錢買的……

裁縫鋪子小,江南和楊玲蘇丹便在外頭邊閑聊邊等,又見附近有個報刊亭,江南跟楊玲二人打了聲招呼,便朝報刊亭走去。

才開口問,“同志……”

就瞥見了其中一本紅色封面的雜志上,印着“F大校內熱議”幾個大字。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