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汽水

第13章 汽水

池钺和他對視幾秒,在蔣序感覺自己要自燃之前終于開口回答。

“哦。”

語氣輕輕松松,甚至還有點輕微的上揚,說完就要低頭去看書。

哦什麽哦,蔣序沒打算放過他,一巴掌按住對方的語文課本。池钺正準備翻頁,蔣序這一爪子直接按在了他手上,讓他動彈不得。

兩人的手交疊在一塊,蔣序手上的溫熱貼着皮膚傳遞過來,池钺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抽開。

他重新擡目,蔣序壓根沒注意到哪裏不對,只皺着眉問:“哦是什麽意思?”

語文老師已經出現在走廊,池钺終于回答:“知道了的意思。”

蔣序這才收回手。

托池钺的福,全班第一次在第一節課結束就按時上交了數學作業,冬陶同學受寵若驚,有些感激涕零:“好久沒有過這種不需要催收的日子了,每次等你們作業就像在機場等一艘船。”

然後在衆人圍毆中艱難逃竄。

到底是一起抄過人家作業的關系了,班上很多人對池钺明顯拉近了點距離,沒那麽排外了,偶爾還有人會找他搭一兩句話,蔣序坐在前面很難聽不見。

雖然蔣序一直覺得對方沒表情的時候就是一副“誰都不想搭理”的臉,但基本的問題他都簡略用“嗯,對,還行”回答了,但也算是有問有答。

在借了人家昨晚的英語作業對完完形填空後,喬合一明顯感受到了這一點,趁着午自習時間和蔣序偷偷嘀咕:“這人雖然看起來有點裝逼,實際還行吧。”

蔣序在做早上剛布置的文言文,小聲道:“你抄人家作業嘴短。”

“冤枉我了,我這是不帶情緒的客觀評價。”喬合一抵死不認,又問,“你和他有矛盾啊?”

蔣序翻書的手一頓,莫名其妙:“你從哪看出來的?”

“你倆昨天自己說的啊,不算認識不算朋友。”

“……沒有。”蔣序有點後悔昨天的話了,“認識,沒矛盾。”

他這回答含糊又多變,喬合一也有點摸不着頭腦了,“噢”了一聲又問:“你和他怎麽認識的?”

蔣序遲疑了一下,不确定池钺願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住在哪兒,于是敷衍道:“暑假認識的。”

這也不算錯,只是有些文不對題。喬合一還想說什麽,韓濛回頭給了他一個死亡眼神,又指了指後黑板上面的鐘,示意他現在是午休時間。

喬合一立刻做了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默默縮了回去。

午休一過,冬陶又抱着試卷風風火火的回來了。

“批完了,李老師說這次作業完成得不錯,晚自習就來講。”

發到蔣序這他特意停了一下:“李老師特意表揚你了——連蔣序都能堅持做完不空題了,還做對了,不錯不錯!”

蔣序:“……”

沒辦法,蔣序英語成績一騎絕塵,語文和史地政也名列前茅,只有一科數學極其不穩定,回回在及格線試探,一直被老李重點關注。

蔣序直覺不好,今晚的數學晚自習恐怕要遭。他默默看了眼池钺,對方作為全班準時交上作業的功臣深藏功與名,還趴在桌子上睡覺,下課鈴也沒驚動他。半張臉對着蔣序,呼吸一起一伏,不知道是真睡着了還是閉眼假寐。

他又埋頭去看那張數學試卷,盯了十分鐘終于放棄,手肘拐了一下旁邊的喬合一。

“這兩題,你看懂沒?”

喬合一一臉震驚:“你居然會主動問數學題?”

說完還沒等蔣序說話,他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震驚之色一點沒減:“而且還是問我?”

“當我沒說。”蔣序木然收回手,又用試卷點了點前面的韓濛。

“班長,這兩題你看懂了嗎?”

韓濛回頭給他展示了一下兩個鮮豔的叉,表情比蔣序還無奈:“早上對的答案不一樣,我還想相信自己一回呢,這麽快就被打臉了。”

蔣序默默收回手,環顧了一圈,冬陶正在和人聊得熱火朝天。

他收回目光,繼續去看題。

這一看就看到了吃完晚飯,離晚自習還有一小時,喬合一叫他去打球。

蔣序總覺得今晚數學晚自習就是自己的末日,有氣無力答:“不去了,我回教室睡會兒。”

告別完一群人,蔣序獨自走到教學樓下,想了想腳下又打了個轉兒,直奔便利店買了兩瓶青蘋果味的芬達。

離晚自習上課的時間還長,現在這個時候除了球場,大多數人都在外面吹着風背書,教室裏幾乎沒人。

只有池钺坐在位置上,耳朵裏塞着耳機,低頭不知道在寫什麽。

蔣序在門口看了幾秒才遲疑着走進去,坐回自己的位置,還不忘偷瞄一眼池钺正在寫什麽。

哦,地理練習冊。

他拿出昨晚的數學作業,又開始苦大仇深地盯着那兩道題。

盯了幾分鐘無果,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池钺。

這時候夕陽正下山,餘晖斜斜籠罩着半個教室,照得池钺發梢微微金黃。他校服外套的拉鏈是敞開的,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他衣服鼓動又落下。

蔣序繼續看數學題,看了五分鐘無果,又回頭看一眼池钺地理寫完沒……

第三次回頭的時候,池钺突然停下筆擡頭,和蔣序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池钺取下一只耳機,語氣淡淡:“有事就說。”

蔣序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我就是想問你——”

他停了一下,拿起一瓶芬達飛快遞了過去:“你喝飲料嗎?”

蔣序買的芬達還是冰過的,瓶身上一層薄薄的水汽,綠色的瓶子被夕陽光線一照,斑駁的同色光影落在蔣序手上。

幾秒鐘後,池钺接了過去。

汽水擰開發出輕微的“噗嗤”聲,池钺喝了一小口就合上。

“然後呢?”

“然後為了感謝我給你帶飲料。”蔣序看他喝了,拿着草稿紙和作業心安理得轉過來往池钺桌子上一放,挪動凳子湊近了點。

“給我講講這兩道題。”

池钺毫不意外,面不改色地把蔣序的草稿紙拉近一點。

“從哪裏開始看不懂?”

“從題目。”

“……”池钺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垂目從頭開始一步一步給蔣序解題。

蔣序這才發現,池钺雖然冷淡,但做老師非常合格。講題細致且有條理,還懂得察言觀色。每次蔣序一皺眉,他就會跳回上一步重新再講一遍。

就這樣把兩道題講完,蔣序終于弄明白了。

“……所以函數在點x等于0時取得極值。”

池钺筆尖停在答案上,看着眼前人,含義再明顯不過:聽懂了沒?

“懂了。”蔣序點點頭,再看池钺時有了些許敬佩,覺得喬合一上午對這人的評價不無道理。

“謝了。”

池钺松開壓在蔣序草稿紙上的手,忽然問:“你在班上排名一般多少?”

“班級前十,年級前三十,上學期考砸了是五十。”蔣序目光和思緒還停在題上,“怎麽了?”

池钺淡淡答:“看數學不像。”

“……”蔣序有點想罵人,又想到人家剛給自己講完題,硬邦邦地回答:“我英語和文綜沒出過年級前五。”

“哦。”池钺心裏有點意外,但沒表現出來,“數學拉的分還挺多。”

……蔣序心說你還是高冷着吧,免得一說話就讓人想揍你。剛才的感激幾句話間七零八落,他果斷抽回自己試卷和稿紙。

“你忙吧我再看看。”

和話音一起響起的是筆落地的聲音,他往回收東西的速度太急,自己的筆不小心從桌上掉了下去,摔摔滾滾停到了池钺凳子旁邊。

兩人大眼瞪小眼,蔣序木着臉沒動彈:“謝謝。”

池钺:“……”

他俯下身撿起筆,起身時蔣序正在穿校服外套。

天色暗了,吹着風有些涼。蔣序飛快套好衣服,擡眼池钺已經把筆撿起來了。

池钺掃了他一眼,衣服穿得太急,右邊的校服衣領被翻折進了脖子一小截。

他随手抽了張紙把筆擦了擦,順口提醒道:“衣領。”

蔣序沒聽清:“什麽?”

池钺皺了皺眉,懶得再開口,順手把筆伸過去,一頭握在手裏,一頭輕輕挑起蔣序脖子裏翻折的衣領,把它挑了出來。

蔣序瞬間愣住了。

這個過程很短,只有幾秒鐘,但蔣序還是感受到了筆端不小心碰到自己脖子,有些涼。衣領劃過肌膚,還有一點癢。

池钺做完才覺得隐約有些不妥,自己幫池芮芮整理衣服整理習慣了。他飛快收回手,看了一眼明顯呆愣的蔣序。

池钺短促說了句:“伸手。”

蔣序還沒緩過神,下意識把手伸了出來。

池钺把筆放回他的手裏,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地理作業。

蔣序也回過神,默默轉過身坐好。

果然,晚自習李老頭沖進教室開始風風火火講試卷,講到第八題的時候才停下來喘口氣。

“這題我出的時候感覺有點難,沒想到我們班很多人做出來了嘛。特別是以前一些一遇到難題就跳過,好像等着我幫他做的同學。”

蔣序默默低頭,不和講臺上的小老頭對視。

“所以說,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不試試怎麽知道會不會呢?”

老李喂完雞湯,對着這邊豪邁一招手:“來,蔣序,講講你的解題思路。”

蔣序心想:我就知道。

他站起來,把剛從池钺那學會的東西一點不落地講完,老李聽得頻頻點頭,眼神裏都有了“你終于開竅了”的感慨。

“你看看,這不是會做嘛!同學們,蔣序都能學會,抓緊時間學,總能學會的!”

典型例子蔣序同學麻木坐下,隐約聽見後面的人很輕地笑了一聲。

今天作業完成得好,老李趁熱打鐵又布置了八道題,減免了兩道,還大發慈悲沒占用第二節晚自習。

等到放學,喬合一照例問句蔣序:“騎車?”

蔣序回答:“走路來的。”

“啊?”喬合一愣住又明白過來,“哦,早上和你爸來的,晚上自己回去。”

蔣序胡亂點點頭,喬合一背起書包:“那我先走了。”

池钺已經收拾好了,等蔣序背起書包,兩人一起混在人流中走出學校。

一走到早上買油條的地方,人就少了。早點店已經關門了,巷子裏沒有太陽能路燈,只有每隔十米一個老式路燈。燈泡裸露在外,是昏黃的顏色,像是黑夜裏的一盞盞落日,把兩個人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一路上太安靜,有點尴尬,蔣序猶豫着要不要說點什麽。

蔣序&池钺:“你——”

兩人一起出聲,又一起停住。蔣序看了一眼池钺,示意對方先說。

幾秒鐘後,池钺先開口把話說完。

“你明天不用等我了,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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