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堂

第16章 教堂

上學時間總是過得飛快,這幾天徐婵帶着池芮芮,回來得有點晚,池芮芮也睡得晚。周五晚上池钺到家時,池芮芮正在喝最後一副中藥。

他不急着回房間,看着池芮芮喝完藥才對徐婵說:“明天我帶着池芮芮去抓藥。”

徐婵還沒什麽反應,池芮芮先苦巴巴皺起一張臉。

到底是小孩子,這麽苦的中藥哪怕天天喝也很難習慣。她小聲問池钺:“還要喝藥嗎?要喝多久呢?”

池钺沉默了一下,把手裏的椰子糖撕開包裝遞給她,回答:“等明天問問醫生好嗎?”

池芮芮接過糖,懂事地點點頭。池钺又說:“明天樓上的哥哥也陪你去,然後帶你出去玩。”

他和蔣序說的是“問問池芮芮”,到池芮芮這就自動把疑問省略了,等說完了才想起來,加上了一句:“你想去哪裏玩?”

“想和樓上的哥哥去哪玩”和“要不要和樓上的哥哥出去玩”是有細微的差別的,但池芮芮不知道自己哥哥的偷概換念,聽到前一句就眼睛亮了。

“蔣序哥哥!”

旁邊的徐婵問:“是樓上蔣老師家的兒子嗎?”

見池钺點頭,她有些高興又有些憂愁:“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

她最怕給人添麻煩,是改不掉的毛病。池钺搖搖頭:“他喜歡池芮芮。”

高二的學生周六上午要上課,果然,第二天一早上學路上,蔣序就想起來問池钺:“你問池芮芮沒有,她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池钺眼睛都不眨一下,回答:“問了,她說可以。”

蔣序初聽見時挺高興,等到了學校就有些發愁要帶小姑娘去哪兒玩。

以前他周末都是和喬合一他們打球踢球,或者去游戲廳打電動,這些好像都不太适合一個七歲的小姑娘。

剛好喬合一湊過來問:“怎麽樣,中午放學一起吃飯,然後回學校打球?”

“不打了,要帶朋友出去玩。”蔣序先斷然拒絕,又扭頭去看喬合一。

“寧城周末能去哪兒玩啊?”

喬合一一聽到蔣序要帶朋友,頓時警覺:“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蔣序心虛地往後一瞥,還好池钺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鄰居家的小孩,七歲,剛來寧城那種。”

喬合一一下失去八卦興趣,給蔣序推薦了一個旅游路線:“中午老街吃飯,下午去博物館感受寧城文化,晚上去老灘體驗歐洲風情,天黑了還可以看夜景。”

這推薦太官方,跟旅行社似的,但蔣序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半信半疑道:“能行嗎?”

“能行吧,我家來遠客都是這個參觀路線。”喬合一思考了幾秒,“小孩子不一定喜歡逛博物館,不行你就找個體驗館帶她做做陶器畫畫扇子。”

蔣序覺得有道理,一下子安心了不少。等到放學兩人一起回家,蔣序回屋花五分鐘換了個衣服帶了個帽子就去池钺家敲門。

開門的是池钺,先蹦出來的是池芮芮。

她今天戴了頂鵝黃色小帽子,穿了天藍色的小裙子,和蔣序的同色短袖襯衫還挺配。

見到蔣序,池芮興沖沖聲喊了聲:“蔣序哥哥,好久不見!”

小丫頭會的詞還挺多,蔣序俯身用手指輕輕彈了下她的帽子邊:“好久不見。”

池钺也換了件白色的T裇,寬松的牛仔褲顯得他腿修長筆直。蔣序看他一眼:“你不戴帽子啊。”

池钺眼皮都不擡:“不戴。”

你就裝酷吧,蔣序想,曬不死你。

三個人坐上公交,直奔市中醫院。

蔣序也就只知道中醫院具體地址,進了醫院就不知道具體要去哪個科室了。眼見着池钺熟練挂號、二樓問診、一樓繳費、藥房拿藥,像是重複了無數遍的流程。

問診的時候蔣序自覺的沒進診室,在外面等着,但老中醫中期挺足,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聽見了幾句“燒傷引起的是吧”,“先看看以前的問診記錄。”

蔣序猶豫了一下,又往遠處走了幾步,離診室遠了些。

等到問診完取藥出醫院,池芮芮依舊蹦蹦跳跳,池钺神色明顯冷淡了下來,似乎心情不太好。

蔣序理解,想了想率先開口:“咱們先去吃午飯吧?”

他語調輕輕上揚,帶着一點寬慰人的輕松:“帶你們去我最喜歡的一家海鮮面,巨好吃。就在我初中旁邊,老板特別喜歡我,給我打八折。”

池钺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蔣序帶着人說走就走。

店倒是不遠,是一家看起來挺普通的小面館,甚至沒有名字玻璃門,門上用紅色膠貼着“海鮮面”三個大字,一點多也算是飯點,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裏面幾乎沒有人。

池钺剛對蔣序的“巨好吃”有了輕微的質疑,進去就看見牆上貼着醒目的紅底白字菜單,标注着每一種面的價格。旁邊補充似的貼了許多A4紙,分別是“價格都在牆上看不懂別吃”,“先吃後付不付別吃”,“海鮮新鮮不信別吃”,“出面慢沒耐心別吃”,“禁煙,要抽煙別吃”。

池钺:“……”

他突然就明白了這家店沒什麽生意的原因。

老板是個有些胖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收銀臺後面刷小視頻,看見蔣序,他有些意外地換了個坐姿。

“喲,好久沒來了,我以為你不上學了。”

這話說得有點不禮貌,蔣序卻好像習慣了,笑眯眯地回答:“我上高中了。”

選了個位置招呼兄妹兩坐下,先溫聲細語去問池芮芮要吃什麽,又耐心把牆上的菜單給池芮芮讀了一遍,比池钺更像是親哥。

池芮芮思索半晌,選了一碗鮮蝦撈面。蔣序這才去看池钺。

“你吃什麽?”

池钺答:“和你一樣。”

蔣序特別上道的先掃了碼,才沖着老板道:“一碗蝦仁,兩碗小黃魚,小黃魚加兩份蛏子。”

老板這才慢悠悠站起來去廚房煮面。

池钺看他一眼,問:“打八折?”

蔣序壓低了聲音:“我瞎說的,他把人腿打折都不會給面打折,但是好吃是真的。”

他語氣很誠懇,池钺有點想笑,嘴角有了幅度,雖然只有一瞬,還是被蔣序看見了。

他心情一松,又覺得莫名其妙:自己操心池钺心情好不好幹嘛?

思考到面條端上桌,蔣序終于有了答案:後面還有一串旅游流程呢,池钺心情不好自己還怎麽好好帶池芮芮玩。

這麽一想就合理多了,幾個人大快朵頤,吃了個幹幹淨淨。蔣序問池钺:“沒騙你吧?”

池钺不說話,他又去問池芮芮:“面好不好吃?”

池芮芮萬分捧場:“特別好吃!”

後面的老板聽見了,心情明顯很好,見三個人準備走了,他懶洋洋地喊了句“等等。”

緊接着從冰櫃裏拿出三瓶椰汁,示意他們拿走。

蔣序輕車熟路,一人分了一瓶才出門。這時候正是日頭最曬的時間,整個城市都被曬得有點蔫。蔣序一看這天氣逛景點簡直是受罪,果斷采取了喬合一的另一個建議,把人帶去了體驗館。

做陶器那人挺多,大多都是情侶。三個人都不想排隊,選擇了做折扇。

說是純手工,材料其實都是準備好的,蔣序對做手工興致一般,池钺看起來也差不多。全程只有池芮芮興致高昂,兩個人都在旁邊乖乖打下手,池钺幫着給竹骨鑽孔,蔣序拿着剪刀裁紙做扇面。

裁紙這種活實在是沒什麽技術含量,蔣序飛快剪完,把扇面遞給池芮芮寫寫畫畫。他百無聊賴,眼神落在了小丫頭另一邊的池钺身上。

池钺低着頭,鼻尖和眉骨的線條更加明顯,深色的竹片被他用手按在桌面,襯得指節和竹節一樣骨骼分明。

感受到蔣序的目光,池钺忽然擡頭和他對視。

池芮芮還在低頭畫畫,兩人隔着她目光對上的一瞬間,蔣序心頭一跳。

池钺沒出聲,只做了個口型:看什麽?

蔣序也不知道自己看什麽,被問得啞口無言,但對上池钺如墨如玉的瞳仁,就像是看到了杜美莎,居然有些移不開視線。

幸好池芮芮及時出聲:“我畫完啦!”

兩人觸電似的火速收回目光,低頭一看,滿扇子的花啊草啊,底下畫了三個人,兩個小男孩,中間牽着一個小姑娘。

為了防止他們認不出來,池芮芮介紹:“左邊是哥哥,中間是我,右邊是蔣序哥哥。”

蔣序端詳了一下,發現池芮芮的畫雖然稚嫩,居然真畫得挺好的,上色審美也極佳。

他誇獎小姑娘:“真厲害。”

池芮芮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扇子做完要等半小時晾幹,三個人不想坐在那兒傻等,蔣序突發奇想:“我帶你們去看教堂吧。”

體驗館往前走一百米,馬路對面就是一座老教堂,算是地标式建築。正趕上開放時間,三個人走進去,迎面就是最中央巨大的聖母瑪利亞雕塑。

教堂左右,深色的椅子一排一排整齊有序,高高的穹頂下羅馬柱雕着精致的花紋,窗子上是五彩的琉璃畫,光線透進來,光怪陸離卻又處處透着聖潔。

蔣序他們進來的時候剛好有一對新人拍完婚紗照,白色婚紗黑西裝,離開的時候依依不舍,臉上洋溢着幸福。

池钺站在中央看着那尊聖母雕像,他看得有點久,蔣序問:“你信教嗎?”

池钺回答:“不信。”

這個回答不意外,蔣序“哦”了一聲,“你要是信教,以後也可以來這結婚。”

這思慮太長遠了,但池钺居然沒有嘲笑他,只淡淡道:“我不結婚。”

蔣序一愣:“為什麽?”

池钺沒有回答,問蔣序:“你以後要來這結婚?”

蔣序算是發現了,池钺一遇上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會反問自己,簡直回避問題的高手。但他這次問到了關鍵上,蔣序想了想,坦白地回答他。

“我也不結婚。”

池钺這時候才看向他,在教堂雪白的穹頂下把剛才蔣序給自己的問題抛了回去。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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