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燙傷膏

第17章 燙傷膏

性取向這種事雖然蔣序不覺得有什麽難以啓齒,但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就在教堂對着池钺坦白。加上池芮芮還在旁邊,他回答:“你不告訴我,我也不告訴你,很公平吧。”

池钺沒說話,目光掃過他的臉,蔣序莫名其妙有點心虛,扭過頭不和他對視。

等到拿了扇子,已經過了六點。三個人的午飯吃得晚,現在才覺得餓,準備随便找個地方吃飯。

喬合一原本給蔣序推薦了一家自助烤肉,據說很好吃,蔣序不知道在什麽位置,拿出手機搜了一下,果然在評分第一找到了。

“你們吃不吃……”

他點開一看,店鋪有兩個醒目标簽:炭燒,明火。

本來是很正常的燒烤店标簽,但蔣序一瞬間卡了殼,忽然想到了池芮芮身上的傷。

他沒接着往下說,池钺偏頭問:“吃什麽?”

蔣序立刻退出軟件不讓池钺看到,指了指前面的自助火鍋:“火鍋能吃嗎?”

見池芮芮開開心心點頭,蔣序松了口氣。三個人進店要了鍋底,經過一天的相處池,池芮芮似乎特別喜歡蔣序,非要跟他坐在一起說話。兩個人黏在一起比親兄妹還親,池钺自覺起身去拿菜。

蔣序問旁邊的小丫頭“今天開心嗎?”

池芮芮點點頭:“特別開心!”

蔣序幫她擺好碗筷:“以後周末有時間再帶你出去玩。”

池芮芮先是興高采烈,緊接着又想起什麽,嘆了口氣,很惆悵的樣子。

“不行啊,下周我就要去上小學了。”

蔣序這才想起來,小學九月開學,比蔣序他們晚一個周。他問:“那你這幾天都自己在家?”

池芮芮回答:“不是啊,我和媽媽一起上班。”

池钺要上課,徐婵不敢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裏,因此會帶着她去上班。給別人家打掃衛生的時候,就讓池芮芮拿自帶的小板凳坐在門口的角落裏,叮囑她別去碰主人家東西。

以前在紹江也是這樣,池芮芮已經習慣了,徐婵遇到的雇主還都好說話,只要解釋一句學校還沒開學,孩子沒人帶。有些叫還池芮芮坐在沙發上等。

蔣序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麽,給池芮芮開了一罐椰汁,安慰她:“沒事,等寒暑假池钺——你哥哥就能在家陪你了。”

池芮芮搖搖頭:“寒暑假哥哥也要工作呀。”

蔣序一愣:“去哪工作?”

池芮芮喝椰汁喝得嘴唇白白一圈,想了想回答:“超市、網吧、小林哥哥的臺球室。”

池芮芮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有些憂愁。

“我裝睡的時候偷偷聽見了,哥哥和媽媽說,要攢錢給我做手術。”

火鍋咕嚕咕嚕冒着小泡,蔣序心裏突然也有點難過。他說:“等以後放假你來找我,我帶你玩。”

池芮芮看出來了,安慰他:“沒關系啦,我現在已經是長大了,可以一個人在家——不能碰電源,不能給陌生人開門,這些我都知道。”

說完她停了很久,忽然又情緒有些低落,壓低了聲音湊在蔣序耳邊。

“其實這些我以前就知道,但是我以前不敢一個人在家,因為家裏有爸爸。”

“但是現在我不怕了。”她小聲說,“爸爸找不到我們了。”

蔣序心猛地一跳,看着池芮芮,有些錯愕又有些疑問。

一家搬過來過來的時候就是三個人,鄰居和他都默認徐婵是離異或是其他。但今天聽到池芮芮這麽說,他直覺池钺家裏沒有那麽簡單。

就在這時候,池钺端着菜回來了。

池芮芮又開心起來,滿臉放光的等着池钺幫他燙菜。蔣序也沒有再追問,更沒有問池钺。

他直覺池钺是不想讓別人窺探自己和家人的過去的。

但蔣序心裏還裝着剛才池芮芮說的話,吃飯就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一雙筷子在碗裏點啊點,要要吃得慢吞吞地,要麽半天沒夾菜。

池钺看了他好幾眼他也沒察覺,最後池钺用手指敲了敲蔣序的桌邊,把人拉了回來。

蔣序回神,對上池钺的眼睛。

“怎麽了?”

蔣序被抓包,下意識搖搖頭,伸手想要去夾菜掩飾情緒,手不小心碰到了鍋的邊緣,燙得他一激靈,立刻想要縮回去。

下一秒,池钺一把拉住了他的指尖,皺着眉去看蔣序燙到了地方。

所幸沒什麽大事,蔣序反應挺快,就是紅了一點。池钺檢查完擡頭,臉色有點冷。

“你吃飯能不能專心點?”

蔣序啞口無言。要是以前池钺這個口氣自己估計會有點不爽,但他剛和池芮芮聊了天,心裏五味雜陳,居然不覺得不高興。

蔣序說:“還好,就是有點燙紅了。”

見池钺臉色還是不好看,蔣序補充了一句:“沒事,別擔心。”

挺正常的一句寬慰,可池钺一怔,立刻松開了蔣序的手,冷着一張臉低頭去給池芮芮夾菜。

蔣序直覺自己又說錯話了,又不知道錯在哪,于是不再出聲。

等吃完飯,太陽已經完全西沉,池芮芮玩了一天有點累了,無精打采。原本的燈光表演三個人也不看了,坐上公交打道回府。

下了公交進小區,池芮芮徹底昏睡過去,池钺把她背起來,讓她趴在後背打盹。蔣序跟在後面,替池芮芮拎着她的藥。

暮色四合,路上有些昏暗。蔣序落後半步,看前面池钺背着自己妹妹的背影。

很高,很瘦,後背寬闊,挺拔得像是一棵樹。

什麽不搭理自己,扯自己藤,上學不想和自己走的氣都一筆勾銷,他覺得對方挺厲害,又隐約有點難過。

這種難過還不同于看見池芮芮的傷的難過,那是對這個無比懂事的小丫頭的同情。對于池钺,蔣序只看到了他聰明、學習好、會照顧家人,但就是沒有由來的難過。

替身邊的一個人不知為何卻又真情實感的感到難過,或許就是一些即将破土而出的感情隐約的預兆。但這個時候蔣序還沒察覺,等到二樓,蔣序看池钺背着池芮芮騰不開手拿鑰匙,主動問他:“鑰匙在哪兒?”

池钺頓了一下:“兜裏。”

池钺的T裇衫明顯沒有衣兜,蔣序伸手輕輕按了按池钺牛仔褲的兜,在右邊摸到了鑰匙的輪廓。

他把手伸進池钺的兜裏摸索了兩秒,把鑰匙拿了出來,替池钺打開門。

見兄妹倆進去了,蔣序退後半步,放輕聲音避免吵醒池芮芮:“那我上去了。”

池钺回頭說了一句:“等一下。”

蔣序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還是站在了原地沒動彈。池钺進去了兩分鐘,又快步走了出來,背上沒了池芮芮,手上多了一條藥膏。

“手。”池钺說。

蔣序把手伸出來。借着樓道裏感應燈的光,池钺認真看了片刻蔣序剛才燙到的手。

燙到的地方還是有些紅,但沒有起水泡。池钺把藥擰開,擠在傷處一點,又輕輕幫它抹勻。

“回去以後冰敷,敷完再擦一次藥,注意檢查有沒有水泡,脫皮,有的話就去醫院。”

蔣序有些不自在地答:“沒事,不嚴重。”

池钺安靜了幾秒,重新開口。

“別不當回事。”他說,“燙傷、燒傷……有的時候會很嚴重。”

他聲音很低,蔣序微怔,擡頭看着池钺。

太久沒有動靜,樓道感應燈就在此刻忽然滅了。一片昏暗裏,只有最高處的通風窗投射些許微弱的光線,朦朦胧胧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池钺眼睛裏,照得他的眼睛像是藏了月光。

蔣序對上這樣一雙眼睛,忽然有點眼暈,一顆心抑制不住的漏了幾拍,在黑暗中不知道是該回答還是該沉默,該前進還是該後退。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在單元樓下停車,按了一聲車喇叭,尖銳短促的一聲,感應燈應聲而亮,照得所有情緒無所遁形。

蔣序立刻後退兩步:“我回去了。”

他慌慌張張,也不知道自己慌什麽,飛快往樓上躍了幾步,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

池钺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見蔣序停下來了,又去看他。

蔣序又往下走了一步,叮囑他:“明天晚上晚自習記得叫我,我們一起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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