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帶你去看海
第27章 我帶你去看海
考試結束得早,距離吃飯又還有一段時間,三個人結伴先去商業街。
哪怕童子彤提醒過幾個人不需要帶禮物來,蔣序他們也不好意思真空着手去人間的生日宴。可惜三個人雖然不都是直男,但全是直男審美,在商場逛了兩圈,最後一起買了個半人高的史迪仔,扛着去了火鍋店。
童子彤收到那麽大一個娃娃,吓了一跳,又捂着嘴笑起來。
“都說了不用送禮物了!”
“那哪成啊。”喬合一把娃娃往她手裏一遞,“生日快樂啊童同學。”
童子彤把娃娃接過來,樂不可支:“謝謝!快進去!”
童子彤訂的一家老字號重慶火鍋,要了個包間。蔣序他們推門進去,十來個人圍坐一圈,桌子上除了火鍋,還放了一個蛋糕。
那天那個女同學也在,看見池钺進來耳朵就紅了,埋頭喝了一大口可樂。
童子彤請的基本都是同學,但蔣序也不是個個都認識,更別說池钺。蔣序怕他不認識人尴尬,特意挨着池钺坐在邊緣的位置。
其實他多慮了,池钺不認識別人,但在場好多人都聽說過他,一班剛轉來的大帥哥,學校女生的新晉高冷男神,考試在最後一個考場,考試第一天好像就被老高警告了。
衆人八卦之心沸騰,又和池钺不太熟,看着對方面無表情,高冷不好接近,只有旁邊的蔣序時常和他說幾句話。
蔣序和他說話的時候,池钺倒是會轉頭看着對方眼睛,有問有答。
蔣序:“喝可樂嗎?”
池钺點頭,蔣序給他倒上,又小聲問:“你能吃辣嗎,這家挺辣。”
池钺回答:“還行。”
其他人光知道他們倆在一個班,沒想到他們倆關系看起來好像還挺好。喬合一旁邊的人和他挺熟,開他玩笑:“怎麽辦啊小喬,你再也不是蔣序心裏最愛的男人了。”
喬合一瞅一眼那兩人,回頭踹了那人一腳:“滾滾滾!我們蔣序對我喜歡吃什麽了如指掌!”
十六七的青少年正是鬧騰的時候,火鍋和配菜全部上齊,又有人吵着喝可樂沒意思,要喝啤酒。童子彤壽星拍板,讓把飲料都收下去,叫了兩打青島啤酒,還是冰鎮的。
拉開易拉罐,全體舉杯祝童子彤生日快樂。酒過一輪,童子彤主動搭話蔣序:“考得怎麽樣?”
“還成吧。”蔣序說,“你呢?”
童子彤帶了一對粉草莓耳釘,熱氣和酒氣把她耳尖也熏得粉粉的:“物理這次挺難的,其他科應該還行。”
這話題太掃興,有人受不了:“吃着飯不準提考試!剛考完就提成績的自罰三杯,壽星也一樣!”
這話一出衆人紛紛響應,童子彤被他們鬧着,暫時顧不上再和蔣序說話。
火鍋配酒,一群人喝得臉頰發熱,聲音也越來越大。可蔣序吃不了辣,在食堂吃麻辣燙都只能叫阿姨給他清湯。他随便吃了兩筷子毛肚,辣得拿起啤酒猛灌。
池钺發覺了,忽然起身出了包間。
其他人喝得正在興頭上,從五班誰和誰早戀聊到八班班主任上個月剛生了二胎,沒人在意池钺出去了又折返回來。
池钺不知道從哪兒要了半碗溫水,挪開一點蔣序面前的酒,把那碗溫水放過去。
他聲音低低的,落在蔣序耳邊:“涮着吃。”
蔣序一怔,擡眼看對方,池钺已經垂目不去看自己,似乎這只是一件随手的小事。
蔣序這才發覺,除了剛開始祝童子彤生日快樂時池钺抿了一口酒,直到現在,池钺都沒有再喝第二口,他的一罐啤酒一直是滿的。
池钺這一碗清水救了蔣序一命,至少能讓他又吃了兩口菜,不至于空腹喝酒。
等兩打啤酒喝完,又唱了生日歌分了蛋糕,已經快兩個小時,蔣序吃的東西沒喝的酒多,有點頭腦發暈,出去洗手間洗臉。
包間在二樓,洗手間在樓下。蔣序洗了手,又用手沾點水在額頭和後頸拍了兩下,讓自己清醒點。
等從洗手間出來,童子彤剛剛下樓,看見蔣序關心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沒事。”蔣序回答,“你怎麽下來了?”
“吃得差不多了,我下來結賬。”
童子彤說完,站在原地躊躇了片刻。
現在旁邊沒有其他同學,她還是回頭看了看,确定只有他們兩個人,忽然問:“上學期你和二班那個齊關是不是鬧矛盾了呀?”
“什麽?”蔣序愣住了。
“暑假的時候我報了個英語補習班,遇到他也在,他上學期手受傷了不是沒考試嘛,可能學習怕落下太多吧。”
這件事在他們年級挺出名,只不過當時大家都以為是齊關和林文然兩個人之間的矛盾,除了幾個當事人,沒人會把蔣序想進來。
“他可能看我眼熟,加了我微信,問我是不是二中的,又問我哪個班的。”
蔣序隐隐有了預感,童子彤拿出手機,點開幾張聊天記錄截圖,遞給蔣序。
“知道我之前是一班的,他就給我發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蔣序接過手機,看童子彤點開的截圖。
前面和童子彤說的一樣,問了學校,又問了班級,接下來的走向就有些眼熟了。
空白頭像: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叫蔣序的?
童子彤:怎麽了?
空白頭像:本來不關我的事,但你人挺好的,就當我提醒你一下,不用謝我。
童子彤:?
空白頭像:你們班蔣序好像是個同性戀,在和我們班的林文然談戀愛。
蔣序:“……”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喜歡捕風捉影以訛傳訛的人,不覺得生氣,只覺得有點搞笑,飛快劃到下一張截圖。
童子彤:?你有病?
空白頭像:真的,林文然是同性戀,我們全班都知道。蔣序每天跟他一起玩,處處照顧他,為了他打架,你們不知道?
童子彤明顯沉默了很久,久到發消息的時候已經重新跳出了時間提示。
童子彤:第一,你欺負林文然被打還被停課的事全年級都知道了,我不提只是看在同一個補習班遇見的份上。第二,蔣序照顧林文然,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先有你們這種無聊到只會欺負同學為樂的蛀蟲?第三,退一萬步說,蔣序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和你我都沒有關系。你把見義勇為當做造謠別人性取向的理由,只能顯得你又蠢又惡毒又八卦。
童子彤:對了,這種提醒你應該只有發過給我一個人吧,畢竟上學期你已經停課了,暑假補習也只有見過我。
童子彤:最好是從前以後都只有我一個,因為我已經全部截圖了。校園暴力加造謠并惡意傳播同學性取向,只要我把截圖拿給老高,他會讓你直接滾回家。
估計被童子彤吓到了,隔了十分鐘,那頭才又回複。
空白頭像:你要幹嘛?
空白頭像:我開玩笑的,以後不說了行了吧。
童子彤最後一句話作為聊天的結尾:就你這腦子還補什麽課,吃點核桃補補腦子吧,sb。
蔣序:“……”
他看着童子彤,誠懇建議:“我覺得你還是适合讀文科。”
童子彤原本還挺忐忑地看着蔣序讀完聊天記錄,聞言一愣,忍不住笑着瞪了對方一眼:“別開玩笑!”
“我開學的時候還有點緊張,擔心沒吓住他,但觀察了一下大家好像都沒聽說過什麽閑話,那天見你也和以前差不多。”
“肯定吓住了,他估計都快被你吓死了。”蔣序說完把手機遞給童子彤,又問:“他後來沒找你麻煩吧?”
童子彤眉毛一挑,頗為霸氣:“他敢,他後來補習班見了我都低着頭走。”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蔣序收斂笑意,認真對着童子彤說了句“謝謝。”
童子彤有點赧然地搖搖頭:“不客氣啦,我就是讨厭這種嚼舌根的人——怪不得池钺要揍他!”
蔣序這次是真的震驚了,脫口而出:“什麽?”
童子彤一愣:“你不知道嗎,月考第一天池钺和齊關差點打起來,還被老高警告了。”
蔣序瞬間明白了池钺突然打聽自己和齊關之前的事的原因。他說不出話來,手指輕輕蜷縮又放開。
而童子彤猶豫着看着蔣序,張了張口,似乎想問什麽。蔣序看着她,也安安靜靜的等着對方提問。
但最後,童子彤只是說:“一會兒我和苓苓她們約好了一起去看電影。”
苓苓就是童子彤那個女同學。她看着蔣序,聲音很猶豫:“你……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蔣序和她對視,對方下意識躲開視線,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蔣序最終回答:“我不去了,謝謝你。”
童子彤有些訝然地看向他。
蔣序站在原地,喝了酒的眼睛有點潮,在火鍋店的光線下含光蘊彩,卻又很清醒。
其實童子彤幫了他一個大忙,又因為齊關的話産生了疑惑,這時候蔣序和她一起去看電影,或許是最好、最簡單的處理辦法。
但他對着童子彤笑了一下,很鄭重地開口:“祝你生日快樂,雖然不在一個班了,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是個了不起的女同學,希望你能一直開心。”
這已經是一種變相的答案,關于一場暗戀,一個驗證。
但他這話說得既不敷衍,也不傲慢,童子彤能聽得出裏面的認真和隐約的歉意,所以就算明白這是一個隐晦的拒絕,她也只是有點失望和難過,沒有辦法生氣。
一樓座無虛席,熱騰騰的火鍋和喧嚣的人群裏,并沒有人關注兩個學生的對話。
所有童子彤糾結了很久,反複預想的,關于對方的取向,關于告白失敗後可能出現的尴尬,都在蔣序三言兩語裏化于無形,像是所有人青春路上一個微小又珍貴的插曲。
童子彤吸了吸鼻子,大大方方對着蔣序笑:“沒關系,謝謝你。”
等從火鍋店裏出來,已經接近八點了。一群人兵分幾路,該回家的回家,該看電影的看電影。
喬合一問蔣序:“回了嗎?”
蔣序酒勁兒慢慢上來了,意識有點暈,下意識轉頭去看池钺,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見池钺點點頭,蔣序才扭頭回答喬合一的問題:“嗯。”
“……”
喬合一看着兩人的互動一言難盡,懷疑蔣序是不是把自己當做瞎子或者傻子,這兩人沒點什麽事自己把名字倒過來寫!
但現在旁邊人多,蔣序又明顯有點喝暈了,喬合一想問什麽也問不出來。如果問池钺……
他瞅着池钺,池钺察覺到視線看向他,面上沒什麽表情。
喬合一火速回答:“那我就先走了,我爸出差兩個月好容易回來幾天——”
他目光在蔣序身上打了個轉兒,臉有點紅,人有點鈍,但頂多就是飄了,沒喝醉。又看了眼池钺,清醒得看起來能立刻做套數學卷。
他放心了點,決定明天等蔣序清醒了再電話拷問兩人關系。
公交車來得及時,一群人五分鐘散了個幹幹淨淨。童子彤她們打的車也到了,準備去趕八點半的電影。
童子彤抱着那個巨大的史迪仔上車,對着蔣序和池钺揮揮手告別。等車開動起來,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還在原地的少年。
旁邊的趙苓推推她,開始閨蜜間的八卦:“剛才你下去結賬,那麽久才和蔣序一起回來,說什麽了呀?”
“沒說什麽啊。”童子彤大大方方地說,“就是被拒絕了。”
趙苓一呆,她原本看對方心情很好,還以為有什麽新進展,安慰般拍了拍身邊的女孩,見對方神色輕松,又有些迷惑。
“……那你還這麽開心?”
出租車一路前行,路邊的少年越退越遠,已經看不到了。只有夜色裏的香樟樹肆意生長,無盡的往前方蔓延。
童子彤大大方方一笑,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話,是剛才蔣序評價她的。
“因為我發現我真的很了不起啊!”
或許很久之後,她會忘記這段暗戀的開始,這種感覺,忘記了被拒絕時的傷感,但是她會記得這個初秋的夜晚。
她替喜歡的人守護了一個小小的秘密,而對方又用坦誠守護了她青春的自尊。
他們十六七歲時都是很真誠,很了不起的人。
火鍋店門口,蔣序問池钺:“走路還是坐車?”
池钺看着他,他額頭剛才沾了水,發梢還有點濕,眼下和耳朵微微有點潮紅。沒等到回答,蔣序擅自先做決定。
“算了,先不回去。”
池钺:“?”
蔣序沒理池钺“你要幹什麽”的眼神,仰頭看了一眼天色。
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路燈一盞一盞點亮,拉長行道樹和兩人的影子。
他還沒從剛才和童子彤的聊天中抽離,心情有點擰巴,酒意又有點上來了,忽然不太想回家。
池钺還在等着看他要幹嘛,就看見蔣序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袖子。
“走,我帶你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