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不一樣
第26章 你不一樣
池钺沉默幾秒,索性坦白:“你怎麽知道?”
“明天還有考試,你手機聊天跟人聊了快半個小時。”蔣序說,“要麽你就是談戀愛了,要麽你就是白天聽了我的事在問喬合一。”
還沒等池钺開口,蔣序立刻道:“為什麽不會是第一種,因為你才教育過我青春期的戀愛不靠譜,總不能明知故犯吧。”
蔣序覺得自己跟福爾摩斯似的,還大膽猜測:“喬合一肯定誇大其詞了,他說個事跟說書似的。”
他依舊盤着腿坐在椅子上,只是稍微坐直了點,看起來有點不自在,似乎想知道池钺怎麽評價。
池钺說:“喬合一說你打架很厲害。”
沒想到池钺開口第一句是這個,蔣序自謙了一句“還行吧”,又想到打架畢竟不是什麽好事,又連忙補充:“我就動過這一次手——而且我也被揍了,扯平了。”
池钺這次安靜了幾秒,問:“揍你哪兒了?”
這蔣序哪還記得住,他勉強回憶了一下:“……胸口?”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左邊:“這裏吧,我也忘了。”
池钺垂目去看,蔣序穿着校服衫,兩顆風紀扣都解開了,露出一小片皮膚。蔣序所指的地方,白色滌綸面料的衣衫薄薄一片,随着呼吸輕輕起伏。在這下面是皮膚,肌肉,骨骼,和一顆正在跳動的心髒。
池钺有同樣的構造,此刻他的心髒和他同頻,裝着前幾個月池钺還沒有參與過的,卻忍不住關心的蔣序一小段青春插曲。
蔣序指完,情緒又低落了一點,忽然說:“其實期末林文然轉學的時候,來找過我。”
那時候這件事已經出了一個多星期,隔天就是期末考試。晚自習放學,蔣序出了學校騎着自行車拐過一個彎,就看見站在路邊的林文然。
看到蔣序,他主動往路邊走了兩步,好像是特意站在那兒等着對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蔣序放慢車速,慢慢停在林文然旁邊。
“你怎麽在這兒?”
“在學校門口等你不好,怕有人說你。”林文然依舊細聲細氣,“這裏沒什麽人。”
蔣序啞然:“沒事,我不在乎。”
林文然微微笑了一下:“你上次打架的傷好了嗎?”
已經十來天,又不是什麽嚴重的傷。蔣序點點頭,林文然說:“那就好。”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林文然說:“也沒什麽事,就是我要轉學了,今天剛交了申請。”
這件事蔣序不知道,他有點震驚:“為什麽啊,不就是記過嗎?”
“反正在這也讀不下去了,剛好我爸工作調動,要換個城市。”
蔣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有點替對方高興,又替對方可惜。他說:“其實在這兒讀也沒什麽,齊關以後肯定不敢欺負你了。”
他說完頓了頓:“如果我那天在樓道一定要你去找老高的話……”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林文然難得這麽輕松,笑起來的時候有個淺淺的小梨渦:“我就是覺得因為這種事去找老師好像很丢人,而且到時候老高一定會要求找家長——我爸那麽忙,我不想他再操心。”
蔣序這才想起來:“你爸沒罵你吧?”
“為什麽罵我,因為打架還是因為我喜歡男的?”
池钺沒想到他忽然會說得這麽直白,看着林文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都沒有,他只是難過他之前不知道,所以這次轉學他很堅決。”林文然笑了笑,“可能他比我想得愛我一點。”
他看着蔣序,笑容和語氣都淺淺的:“我就是想來謝謝你,和你道個別。”
*
“然後呢?”池钺問。
“……”蔣序搖搖頭,“沒有了。”
他眼神虛虛的,不和池钺對視,落在了自己的書上。
“後來他就走了。”
撒謊,池钺想。
“你就是因為這個考試沒考好?”
蔣序看他一眼,有點無奈地笑了:“我沒考好是因為英語塗錯答題卡了。”
他笑意淡了點:“我之前一直覺得……林文然不敢告訴老師是因為他有點膽小,但聽完他的理由,好像又覺得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他看着池钺,對方也在看着自己。蔣序其實很想問,那你呢,你那個導致自己一定要轉學的,不得已的理由又是什麽。什麽樣的原因迫使你做了這樣的選擇,讓你現在能坐在我的房間裏聽我說話呢?
他隐約有一點猜想,卻又不甚清晰,不敢胡亂揣測。
池钺對他的過去好奇,他也一樣想要知道對方的青春裏發生過什麽。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好奇,又直覺這些事不該問對方,只能一點一點猜想。
猜不到就慢慢來。蔣序點點池钺的書:“周姐要是知道考英語之前咱倆在這聊天,會直接把我倆吊起來打。”
池钺回答:“她不會知道晚上十二點我還在你旁邊。”
……說的倒也是。但蔣序總覺得這話有點怪,像是兩人偷偷摸摸在幹什麽一樣,說得他有點心慌,他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對了,明天考完童子彤過生日,我不跟你一起回來了。”
他們倆因為這個事冷戰過,蔣序說得也很簡略。池钺掃他一眼,卻不說好還是不好,只問:“去哪兒過?”
“不知道,等她明天通知。”
蔣序說完,突然察覺到了什麽,扭頭看了池钺一眼。
“……要不你也一起去?”
池钺低着頭看書,并不回答他。蔣序将凳子朝對方挪進一點,又挪進一點,說話和自己的動作一樣得寸進尺。
“去吧去吧,我對天發誓人家肯定只是想一起吃個飯,我們倆一起去還能一起回。”
他靠得太近了,一只手按住池钺的書頁不讓對方翻,靠在桌子上仰頭觀察池钺的神色。池钺不需要偏頭就能看見他湊過來的臉,還有幹幹淨淨的一雙眼睛。
池钺說:“不是還有喬合一。”
蔣序脫口而出:“你倆不一樣啊。”
池钺問:“哪裏不一樣?”
蔣序一怔,和他對視。
他想說你住我家樓下,能和我一起回家,童子彤的朋友想見你,這些都不一樣。但這麽近地對上池钺的眼神,他好像全都忘了,又好像覺得這些答案都不對。
呼吸交錯之間,他忽然有點不自在,直起身含糊回答:“就是不一樣啊。”
說完假裝低頭去看英語單詞,撞進目光裏的就是starry——閃閃發光的,星光閃耀的。
窗外确實是繁星滿天,窗內的人也一樣不容忽視的耀眼。夜裏有風刮過來,蔣序聽見桂花枝被風折斷的聲音,細微的“咔嚓”一聲,在夜裏卻那麽響亮,吓得他心髒猛的一跳,又想起林文然。
林文然走的那天,其實還和蔣序說了些話。
那天也有風,吹得林文然眯起眼睛,他看着蔣序,忽然說:“其實,你是不是也——”
說到這兒,他又不再說下去了。蔣序看着他,問:“什麽?”
林文然搖搖頭,整個人又縮進了樹的陰影裏:“我瞎猜的,算了。”
蔣序似乎已經知道了他要說什麽,心跳突然加快起來。
夜風吹得香樟樹葉子嘩嘩亂響,像是蔣序亂作一團的思緒,他扶着自行車,第一次被人戳破了這樣的隐秘,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若擂鼓 。
林文然看他不說話,退後一步,明顯陷入懊悔之中,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變得結結巴巴:“對……對不起,真的。”
看着低着頭有些惶然的林文然, 蔣序突然說:“是的。”
林文然擡起頭,有些錯愕,蔣序對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以後別覺得自己奇怪,別害怕。”蔣序說,“也不要再被人欺負。”
在七月的夜風裏,林文然看着他,眼睛慢慢紅了。他抽抽噎噎地點點頭:“好。”
蔣序拍拍他的肩膀安撫他,忍不住問:“很明顯嗎?我喜歡男生。”
林文然連連搖頭:“就是……感覺。”
蔣序點點頭,他想,林文然能感覺到,只是因為他們取向相同的原因嗎?其他人——比如喬合一,整天和自己待在一塊兒,會感覺到嗎?
還有……姜顯,他會感覺到嗎?
哪怕安慰林文然的時候他那麽鎮定,但當時的蔣序第一次想到這些,還是會有些茫然和輕微的恐慌。這是他在青春期了第一次直面自己的“不同”。他想了一夜,一直想到考場上,對着答題卡走了神,塗錯了格子,掉了三十名。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第二天考試蔣序答題流暢,手感極佳,下午剛考完文綜,出了考場就遇見了周芝白。
周芝白一看就是準備去閱卷,見到蔣序先停下腳步問;“怎麽樣,這次能回到以前的水平嗎?”
蔣序臭屁:“還行,應該能超越一下以前的水平。”
周芝白氣笑了,瞪他一眼:“你最好是。”
下了樓喬合一和池钺已經在小花壇等着自己,童子彤的消息也來得及時:“晚上六點,長春路路口火鍋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