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唐思安的話說出口,全身的力氣似也随着這些話一同褪去。

他靠回到沙發上,沒有理會臉上的淚水,也沒管蕭澄是否能夠消化理解他的意思。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強烈痛感與快感在他體內矛盾地互相擊打,碰撞,而他活像一具失去秘密的屍體,壓根兒不在乎誰輸誰贏。

片刻過後,唐思安恢複了點兒意識。他覺得身心俱疲,于是拿起背包,說了聲“錢我付過了”,起身離開了酒吧。

唐思安走出店外不遠,蕭澄後知後覺地追了上來。

“唐思安,唐思安!”

唐思安跟沒聽見似的,停都沒停半步,打算走到前面的大路上叫出租車。

然而蕭澄沒有喝酒,步伐也更大,很快站到他面前攔住他,“你跑什麽。”

唐思安說:“我沒跑。”

蕭澄順着他,“行,你沒跑,你用走的。走這麽快幹嘛。”

“回家。”唐思安不想說太多,他的酒意上頭,被風一吹,連太陽穴都在疼,“該說的、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說了,還有事兒嗎?”

蕭澄實在不喜歡聽唐思安這般感覺講話,仿佛剛剛在店裏說的絕交和斷聯是真心實意,他已經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什麽都能随手抛棄。

蕭澄沒有接上酒吧裏的對話,只說:“我開車了,送你。”

“謝謝,不用了。”唐思安繞開他,徑直往前面走。

蕭澄再一次跟了上來,拽過唐思安的手腕就要往自己車的方向走,“你也承認你喝多了,逞什麽能,怎麽着都沒有讓喝多的人自個兒回去的道理。”

唐思安又說了次“不用了”,一邊使了些勁兒收回手。不承想,蕭澄幹脆換了只手拽他拽得更緊,還像大學時期送喝醉的他回宿舍那樣,另一只手直接攬住他的肩膀,束縛着上半身不讓他亂動,“聽話。”

“蕭澄!”唐思安再也忍受不了,用了十足的力氣推開蕭澄,有些崩潰地吼道,“你為什麽老是要這樣!”

蕭澄的懷裏一下子落了空,他手指動了動,絲毫妥協都沒抓住。

蕭澄皺起眉,結合适才聽到的所有,他下意識也有些不悅,反問唐思安:“我怎麽樣?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什麽樣,你這麽回去我能放心嗎!”

“我不需要你放心,以前就不需要,從來都不需要!”唐思安說得咬牙切齒,喉嚨因為拉扯感覺到一陣撕痛。

大學時期他們曾有過幾次出去玩時喝多了的時候,蕭澄酒量好,人緣好,通常是開頭掌控全場、結束後樂呵着送大家上車回家的那位。唐思安對此太過了解,知曉這種情況下的肢體接觸不是出于情愛目的,但他就是龌龊地想借着這點兒醉意光明正大地将蕭澄的動作幻想成摟抱,讓他們擁有些許合理親密。

無奈現實世界同樣存在童話裏的鐘表,每次一天明,他的美好幻想便和灰姑娘那些華麗的服飾馬車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心虛空。

唐思安明白蕭澄此刻的用意,但他比誰都懂那種感覺有多痛苦:“你是不是覺得送我回家,路上聊點兒別的,明天早上起來什麽事兒都可以當沒發生過,你我還能跟以前一樣。”

“可以,”蕭澄聲音放低了些,大有希望商量的意思,“咱們就讓事情順其自然往下走,別急着說不當朋友就不當。難不成你真想着跟我做回陌生人,以後連個消息都沒有?何必太極端。”

蕭澄的觀點看似理性,在唐思安看來卻可笑至極。

“你喜歡我嗎?”唐思安問。

不等蕭澄回答,唐思安往前走了一步,又問:“你愛我嗎?我是說,你理解的男歡女愛的那種愛。”

蕭澄的嘴唇動了動,沒能回答出來。

一切盡在唐思安的預料之中。

即便如此,唐思安仍感覺到心頭酸漲得厲害,一呼一吸都抽着痛意,“所以,回不去。當我告訴你‘我喜歡你’的那一秒開始,你跟我的關系就不及陌生人了。

“你不知道我對你那些想法的時候,我尚且能騙騙自己咱們是朋友,接受你給我的照顧,把你對待我的特殊想像成暧昧。可是你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的答案,你怎麽能讓我再裝成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跟你繼續當朋友啊……”

蕭澄聽得出,唐思安是認真的,且他的決定或許從一年半以前就經過深思熟慮,并非随意說出口。

第一次,蕭澄對唐思安生出一種無措感,連帶着這樣的唐思安他都有了從未真正了解透徹的陌生,以至于找不到有效的招架之力。

他本能地想拉住唐思安,不讓他走,結果手剛一碰到唐思安的胳臂,就被對方快速避開。

“算我求你——”唐思安幾乎是哽咽着拒絕,“別碰我,別關心我,別對我好,別再不經意給我任何繼續喜歡你的希望了。”

眼瞧着唐思安痛苦,蕭澄并沒有舒服到哪去,他着實不願這麽多年的情誼就此罷休,更無法理解兩個人怎麽忽然走到了這種地步。

一滴酒未沾的他頭腦該比唐思安清醒,事實上,他的思緒卻亂得比什麽時候都理不清。他甚至懷疑起唐思安點那杯可樂是否正是這種用意。

“沒有別的辦法?”蕭澄說。

這樣的問題于蕭澄而言與示弱無異。

唐思安腳步不穩,身子稍微晃了一晃。他趕忙站定,不想讓蕭澄看出更多。盡管脆弱總能叫人心生憐愛,但是再多來自蕭澄的憐愛都不是愛,正如再多錯軌的暧昧也發展不到戀人關系,只會令他更加求不得,難甘心。

“我試過,沒有了。”唐思安回答說,“我喜歡你,我愛你,很愛你。但是蕭澄,別那麽自私,我也想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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