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唐思安給蕭澄發了S大附近一家酒吧的地址。
酒吧名為REAL,是他們大三那年新開業的店。不同于周圍其他校園酒吧主打的便宜和玩法多,它的重點只放在了酒上,因此整體價格偏高,對于學生而言,檔次看起來也高不少。
唐思安雖然不是S大的學生,當時也聽說過這家酒吧。蕭澄約着一塊兒去的時候,起初他沒有答應。
一個晚上一個人上千上萬的玩樂消費不是他所能輕松承擔的,他始終認為自己和能在那裏暢快消費的人屬于兩個世界。
直到蕭澄說想跟他說件很重要的事情,順便給他補過一個生日,他才同意着去了。
當時在前往酒吧的路上,唐思安猜想過蕭澄要說的事情會不會與自己有關。他們認識了許多年,除了這段好友關系,他幾乎很少聽到蕭澄将什麽稱為重要。
可惜他忘了,他的身份從來沒資格成為蕭澄心中的唯一。
就是那一天,蕭澄介紹了新交往的女朋友給唐思安認識。
唐思安可以拒絕一起出去玩兒,拒絕喝酒,拒絕回複消息,他可以拒絕蕭澄無數事情,但是他沒有任何立場拒絕蕭澄和他人交往。
于是有些關系悄悄發生了改變。
那次唐思安沒在REAL灌醉自己,進行所謂的借酒消愁,他只是點了一杯又一杯的冰可樂,自虐式地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記住現實。同時他帶着理智笑着祝福好朋友和他的女朋友長長久久,用真心告誡自己今後都不準再自作多情。
而今,唐思安再次踏入這家他來過一次後就再沒來過的酒吧,等待蕭澄的時間裏,他先給自己點了兩杯酒。
如果人真能因看得清前方的路就全然避開陷阱,為什麽他到了今天還是會對蕭澄有感覺,還要因為蕭澄而難過。
蕭澄是在十點半左右到的酒吧,看到唐思安的時候,唐思安面前已經空了一個杯子,另一個杯子裏的酒也喝了一半。
服務生走過來收走空杯子,順便把一杯冰可樂放到蕭澄面前。
“給你點的。”唐思安說。
蕭澄笑着說:“點了什麽,看着跟可樂似的。”他拿起那杯喝了一口,眉頭微蹙,“真是可樂?”
唐思安“嗯”了一聲。
“你自個兒喝這些,然後讓我喝可樂?”
“對,因為我希望你今天晚上不要喝酒。”
把人特意約到酒吧卻希望對方不要攝入酒精,怎麽聽都很奇怪。但是唐思安知道,他需要一些不清醒,而蕭澄需要更清醒的認知。
唐思安今晚有太多不像他的舉動,蕭澄不是瞎子傻子,與唐思安對視了幾秒,他将傍晚回公司時重新系好的領帶再次扯開,好像這樣也能将他們之間系着的死結扣扯開一些,使得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氣。
他說:“你都知道了。”
适才接過唐思安的電話,蕭澄就察覺出了不對勁。他打開社交軟件看唐思安之前的舊號,果然,對方賬號顯示「在線」的狀态。
單是找回賬號還不足以令唐思安突然想要跟他見一面,蕭澄另外給之前認識的學弟打了通電話。很快,來龍去脈都明了了。
蕭澄坦然地接受了唐思安點的可樂和約見面的原因,他收起笑,“這事兒全是我的主意,抱歉。”
“抱歉。”唐思安輕聲念了一遍這個詞,“不用你跟我說抱歉,我只想問為什麽。就因為……因為我跟你越走越遠,畢業以後沒什麽聯系,所以你讓人把我的號給盜了,逼着我主動來找你,求你,是嗎?
“人和人逐漸沒有交集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蕭澄,不至于這麽懲罰我吧。”
唐思安以為自己能夠正常的把這番話說出來,但他每說一句,呼吸起伏就越重,連聲音都染上了些許顫抖:“你知不知道,這次你真的做得太過了。”
蕭澄想過會有被唐思安發現的情況,卻着實沒料到向來平和包容的唐思安對此會有如此大的反應,甚至直接用上“懲罰”這般嚴重的詞語。
“我沒想過罰你。”蕭澄的臉色也不佳,“是,這事兒我做得不妥,但我是要你找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憑什麽我莫名其妙成了那個例外!人跟人逐漸沒交集是常見,但是唐思安,你根本忘了咱們倆是什麽關系……”
唐思安打斷他:“什麽關系?朋友,還是兄弟哥們兒摯友?你是不是又想說這些?”
蕭澄眯了下眼,狐疑地看着唐思安,仿佛在說“不然呢”。
偏偏是這樣的眼神,令唐思安驟然陷入了更深重的崩潰。
從前唐思安也用朋友關系正常化他和蕭澄所有的接觸,可他與袁間的健康友誼提醒了他——
朋友不會因為對方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而感到撕心裂肺的難過;
朋友不會買來對方同款的沐浴液意淫着自慰,生出強烈的接吻上床深入做愛的情色念頭;
朋友不會怕愛得更深而逃離;
朋友更不會為了恢複關系而不擇手段地盜取號碼逼迫着逃離的人回頭靠近。
他和蕭澄,一個把豐沛的愛意強行藏進友情裏,一個越了友情的界卻未生出一丁點兒愛意,自欺欺人,無情傷人,活該越纏越亂。
唐思安眼圈發紅,他拿起酒杯,幾大口吞淨杯中剩餘的酒後,雙手撐住桌面,向對面的蕭澄湊近。“你不是一直想讓我給你個說法嗎,今天我全都告訴你。瞞着太累了,我不想再騙任何人,也不願意以後死了糊糊塗塗地下地獄。”
這樣的唐思安令蕭澄感到無比陌生,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如同緊急處理極端不可控的風險,他決定及時喊停:“改天再說吧,你喝多了。”
“你就當我喝多了吧。”
事實是,并非所有事情都可以任由蕭澄控制。
唐思安笑了,眼淚奪眶而出,終于不再帶有任何壓制感情的演技。而後,他毫無因果關系地向蕭澄清晰吐露出幾個字:“蕭澄,因為我喜歡你。”
疏遠和冷心以及不通邏輯的友誼是因為喜歡,在蕭澄看來不算多麽嚴重的後果對唐思安成了懲罰更是因為喜歡。
凝視着蕭澄瞬間發滞的神情,唐思安繼續道:“咱們都辜負了‘朋友’這個詞。從今往後,你我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
(酒吧和《暗室欺心》小小聯動了一下,是夏璨開的新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