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不哭”

第18章 18“不哭”

本來是挺簡單一事,讓營銷號一攪和,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起來。

霍枯小號進熱搜,熱門前20條全是無良營銷號,各種蛛絲馬跡分析他究竟得了什麽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一通混淆真相下來,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難道他真的得了什麽不治之症?

營銷號就是有這樣讓人無腦信服的能力。

當然也可能是前經紀人故意安排。

這樣才能攪黃他的新事業發展。

“既然剛到底,就沒必要留戀了。”霍枯看了眼粉絲人數,深夜的淩晨,他剛建立新號就已經恢複不少,這是個絕妙的好兆頭。

“小狗,我要幹大事,你來不來?”

一句誠懇的邀請讓小助理受寵若驚,同時又有些害怕:“霍哥,您要幹什麽呀?”

“你就說來不來。”

“我當然來了。”小助理信誓旦旦,“只要跟着您,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霍枯點頭,有他這句話,便是一切底氣。

他簡單想了想,編輯微博。

小助理一頭霧水,還沒琢磨出來主子要幹什麽,再一刷新就發現他哥發新微博了。

霍枯hk:“人生要經過許多分叉口,結識新朋友,前往新道路,那并非否認過去,而是當下适合。——重新認識下,我是霍枯。”

小助理瞪大眼睛:“哥!您怎麽直接官宣身份了啊?”

“我這樣做就是為了直接公布這是我的新號,會作為将來唯一的官方賬號使用,讓粉絲們不要受騙。”霍枯思路清晰,“沒有人可以要挾我,我能做的只是在盡力避免損失。”

他太清楚前經紀人什麽德性。

正因如此,才更擔心粉絲會被騙。

小助理不敢幹涉老板的決定。

最後眼看“我是霍枯”這四個字,登頂熱搜榜第一,一鼓作氣,決定幫霍枯一把。

“哥,我誓死相随!!!”

他深吸一口氣,開小號以“十八線小演員”身份,一口氣将前經紀人的惡行全都公開出來。

放圖,放證據,再放上前經紀人那些威脅言論,眨眼間,這變成了史上最熱鬧的一個夜晚。

霍枯起義抗争,前經紀人惡貫滿盈。

在小助理的推波助瀾下,這個圈子裏有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指控前經紀人人品有問題,并公開力挺霍枯重撿演藝事業,再創新輝煌。

新聞發酵成雪球,越滾越大。

前經紀人氣的跳腳,緊急聯系公關公司。

可大家似乎不願意被推上風口浪尖,只有幾家缺德媒體吃爛飯,接爛錢,幫他瘋狂洗,很快也被粉絲按頭水軍,直接舉報封號。

前經紀人走投無路,被迫艾特霍枯新號,惡毒發文:“雪中送炭只為真情,如此吃裏扒外,你不怕被反噬?!”

霍枯想笑,“真正該被反噬的人是你。打着拉資源名義往大佬床上送了多少明星?現在頂流圈單挑幾個男男女女,哪一個沒遭過你荼毒?”

這話他也只是說一句,不可能再做回應。

前經紀人還想放錘,就算死也得拉一個墊背。

結果這次打錯算盤,沒等他吭聲,背後不知誰出手舉報他偷稅漏稅,直接被帶走調查,賬號也永久禁封。

小助理看着朋友圈裏最新消息,忍不住歡呼:“哥,真是太好了,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他高興,霍枯則是陷入思考。

現在已經淩晨,按說不可能有人時刻盯着他的動向,幫他一把。

那麽——舉報經紀人的大佬是誰?

又有誰,有這麽大本事能一針見血、一劍封喉地要經紀人老命?

這個思路是絕對要把人往死裏搞的。

娛樂圈的“稅務問題”是一個死寂,真要查,恐怕沒人摘得幹淨。

“小狗,今天辛苦你了。先睡吧,過兩天等廣告拍完,再重新商量商務合作方面的運營。”

挂線,霍枯翻進陳汝微博,一片惆悵。

明明是陳爸的賬號,可他卻一條原創微博沒看見。

最新一條微博追溯到一年前,還是轉發協和醫院的新療法,像一個無情的機器人。

他想起陳汝mp3裏的老歌,趴在床上想,也許陳爸真的不玩微博。

他那個年紀的中年人,要麽在家為兒子賺大學學費,要麽和老友伴侶出去旅行,除非真正的網紅,否則哪有人這麽潮流,成天抱着手機玩各種社交賬號?

——他又不靠熱度為生。

塵埃落定,霍枯扔掉手機,在陳汝床上睡下。

以往他每次回家陳爸都在,晚上爺倆一起睡,他能踏實。

現在陳汝在外地,霍枯只好抱着他枕頭入眠,以次充好,被迫入夢。

陳汝這頭剛剛平定。

白天他守在重症病房等待吳燕燕蘇醒,梁嚴他們幾個男醫生忙喪事,趙春燕則是幫忙租房子,找護工。腦科難得有這樣“熱鬧”的齊心協作,卻不是因為什麽好事,而是大夥兒打心底裏心疼這可憐無助的一家人。

淩晨兩點,他給趙春燕打電話,确認吳燕燕的瞎子老娘已經睡下,護工也安排好,這才叫來值班護士叮囑多看吳燕燕動向,從病房出去。

他心系兒子,想打個電話給小霍枯,一看時間又怕他睡了,最後沒打。

脫了白大褂,經過值班臺瞧見上面的蘋果、桃跟水果罐頭,咧了咧嘴。

一家屬出來,瞧見陳汝,忙說:“陳醫生,您今晚值班啊?正好這是送給您和護士吃的水果,我白天特意買的。們辛苦了,我看大家忙活一天,趕緊歇歇吧。”

陳汝沒收:“為病人忙是應該的,不用送禮物,醫院也不讓收。拿回去讓病人吃吧。對了——”

他問了幾句八床情況,了解完具體治療方案和梁嚴給出的藥方,點頭,“好,既然住進來,這次就別急着走了。聽梁大夫的好好治病,身體比賺錢重要,知道吧?”

家屬感恩不盡,執意要送吃的,他不收就要放導診臺。

本來是好心,陳汝瞧見那兜裏幾樣東西,栗子梨子餅幹倒還行,旺仔雪米餅、火龍果、芒果汁、山楂汁……他倒抽一口氣,接過來:“這我帶走,下次別送了。”

家屬心滿意足走了。

陳汝嘆氣,後邊幾樣掏出來,只留下前面幾個沒禁忌的放給護士臺,其餘拿到兒科病房給幾個哭鬧不肯睡的孩子分了。

北方一到冬天晚間就跟要殺人似的,凍的耳朵尖生疼。

陳汝從樓上到樓下沒覺得冷,一推玻璃門,迎面一股冷風。

一股白霧從嘴中呵出,忍不住搓手。

車裏暖和幾分鐘,到兩點四十五。

他估摸着差不多,深吸一口氣,啓動車子往家趕。

夜間行路不敢開那麽快,高速上卡車不少,一輛接一輛接踵慢行,倒熱鬧。

到家看點,比平常晚了差不多半個鐘。

陳汝忙一天不覺得餓,可能過去那個餓勁兒,也沒感覺。

上樓開門,他盡可能輕聲,怕吵醒兒子。

老賊一樣捏手蹑腳在玄關換上拖鞋,一開燈,霍枯抱着他的枕頭坐在客廳,正在那兒蔫巴巴的哭。

陳汝腦袋嗡一下,不敢過去,也不敢喊,怕霍枯夢游。

他一邊琢磨兒子怎麽會有這毛病,一邊小心翼翼靠近沙發。

真到霍枯邊上,陳汝高大身軀蹲下,大掌扣住霍枯亂糟糟的頭發,輕聲叫他:“枯崽?”

霍枯這才跟回魂一樣,嘴猛一撇,一把抱住陳汝撲他懷裏,斷斷續續地哭叫着,“我做夢了!爸爸,我做噩夢了!我夢見你在一個陌生世界,聽不見我,也看不見我,我怎麽喊你,你都不答應——”

霍枯打小就進娛樂圈演戲,剛開始是為了反叛那個看不起戲子的親老子,後來發現熱愛這一行,就一路頂着各種謾罵走到今日。

他小小年紀吃那麽多苦都沒哭,不過一個噩夢,把他吓成這樣。

陳汝被一米八多的兒子一撲,受力不穩,直接跌在地上。

一把年紀的人,不擔心老腰損傷,先接住兒子,一切以他為命。

怕他摔了,還怕他磕腦袋,用手背擋住玻璃茶幾,嘴裏細細地哄:“爸爸不就在這兒呢?那只是夢。”

霍枯哭的大汗淋漓,真怕,怕死了。

怕陳汝不要自己,怕他老去,更怕他将來有一日耳背眼花,像夢裏那樣看不見、也聽見自己,扯着嗓子喊他都不應。

他頭一回這麽手足無措,委屈地掐緊陳汝後衣領,嘴唇發白嗫嚅,“你不能變老,不能耳背眼花,不能我喊你你不答應……爸爸,爸爸你說話啊,說你不會這樣!”

陳汝一聲聲答應着,“好,好,不變老,不耳背,不眼花,爸爸答應,爸爸都答應你。”

“……”霍枯靜了靜,渾身突然斷弦,抱緊了陳汝,放聲大哭,“爸爸,爸爸!”

他哭的都要背過氣去,不知究竟怎麽了。

陳汝刀片劃心,大掌托住霍枯屁股抱起來他,一摸孩子,兩條腿凍得冰涼,不知道光大腿坐多久。

他嘆氣一聲,“哎喲,你呀。”

沙發上坐下,毯子裹住小哭貓霍枯,一頭霧水,又錨擊般心髒沉痛。

他這一生沒有如此後悔的時刻,恨自己不是高知分子,不能做個自由詩人吟詩作對,也沒有赤腳僧人那般不打诳語的真心赤誠。

學富五車,一肚子醫學知識高功名厚成就,半點用不到哭鬧的兒子身上。

陳汝大掌一下一下撫順兒子打結的發。

半晌,在他汗津津額頭上一吻,一腔擔憂凝成一句溫哄:“不哭,在爸爸懷裏睡吧,不會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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