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返程”

第26章 26“返程”

沙水蘇趔趄幾步,腦袋砰的撞在牆上。

頭暈眼花是小,紅血絲順額頭流下來,觸目驚心。

阿彪雙眼迸射出殺氣,沖過去,将皮夾克領子拎起,“你再打佢一拳試吓!老子廢咗你!撲街仔!”

“這他媽什麽地方,讓你們打架?”陳汝大掌扯開阿彪,把他推後一步。

正要沖皮夾克說話,霍枯又像頭小豹子一樣沖上來,一圈将皮夾克砸在地上,渾身戾氣砸他鼻梁人中:“你姐闖紅燈怎麽不講!?再打我媽一下試試!我操你媽的,你再打女人試試看!?”

陳汝頭回見兒子發這麽大脾氣,字正腔圓的罵腔,不顧一切的怒火——

皮夾克看他臉熟,躺在地上,指了霍枯半天:“嗷,你是那個明星!叫什麽來着?內地最火的那個……”

他們這些老百姓不看電視,也不追星。

尤其是內陸明星,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頂多混個臉熟,對不上具體名字。

一句話說完又去喊旁邊的人:“他剛才打我,你們拍到了嗎?我要拿視頻去告發他的,讓他粉絲都看看他竟然打人!”

霍枯點頭認下,“拍啊,用不用我再動手讓你們拍一次?”

他擡胳膊要揍,皮夾克下大叫一聲,慌忙捂住臉。

陳汝把兒子拽到一邊去,本來沒多大的事,讓這皮夾克一搞,瞬間臉色沒那麽好:“你想拍視頻可以,你想曝光也可以,但我勸你先想想你姐姐。她闖紅燈才釀下大禍,現在人生死未蔔,你又在外頭鬧事,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姐不寒心嗎?”

老太太跟着一下一下拍兒子,哭罵:“安靜點啊!你姐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折騰什麽?”

幾人簽了病危書,醫生回去,繼續搶救。

霍枯扶起來沙水蘇,去一邊坐着。

她難得指望兒子一回,說實話,剛才見兒子那麽兇打人,她吓壞了:“仔,你下次不可以再随便亂動手;你是明星來噶,怎麽能和常人一樣呢?”

皮夾克不服氣:“明星了不起呀!明星不還是會打人嗎,當心我報警抓他啊!”

陳汝一個眼神過去,又吓得縮緊脖子,不敢逞強。

好端端的安靜走廊鬧成一團。

原本只是一場車禍,雙方都有責任。

十來分鐘醫生出來,無聲搖了搖頭,讓他們看最後一面。

那一瞬間,氛圍被引燃,不知是誰先動手,兩方人馬瞬間扭打在一起,粘稠成一鍋漿糊,分扯不開。

阿彪常常打架占上風,陳汝也老當益壯。

本來不想瞎鬧,見霍枯沒防備被人揍了一拳頭,立刻怒從心來,撲過去摁在地上,一拳拳往下死命砸人,暴跳如雷。

十幾個護士過來拉架都沒拉住,最後還是喊來警察才終止這場鬧劇。

兩方雖然都有各自過錯,卻不肯共同和解。

沙水蘇原本想着道歉息事寧人,畢竟對方車裏有個孕婦,而她當時的确車速過快,這算是綠燈也很危險。

皮夾克一方人窮不占理。一口咬死責任全在沙水蘇這邊,獅子大開口,讓他們賠償一百萬,連孩子帶母親的命全都拿出來。

最後談不攏,只好求助法庭進行調解。

冬夜的淩晨本該寂靜無聲,今夜格外熱鬧。

一只大齒輪無形中推着所有人往前走,一個家庭的成員死亡,另一個家庭的無端生禍……雙方忙活整整一天,最後判決孕婦方為主要事故責任方,而沙水蘇未減速,未仔細觀察,所以必要性承擔10%到30%的責任。

綜合清算下來,沙水蘇賠償孕婦方三十萬。

從法庭出來,沙水蘇心中大石頭落地,跟阿彪講:“你不是知道我的銀行密碼?取錢需要一定流程和時間,我們兩個多跑幾家bank,争取一次性把錢交給他們,省的日後再發生禍端。”

陳汝剛才就一直琢磨這事兒,聽她這麽說,眉頭緊皺:“這邊判刑依據的是法律還是人情?雙方都有責任,明顯主要責任還在闖紅燈那方,怎麽莫名其妙還要我們賠30萬?合不合理?”

沙水蘇嘆氣:“汝哥,事到如今就別管合不合理了,只要把這件事平息下去,就是拿300萬也行啊。”

她看向兒子,滿臉擔心,“我現在什麽都不怕,就怕那家人拿我兒子做文章。到時候因為我把他牽扯進去,難為阿仔。”

霍枯跟陳汝想的一樣,“賠多少錢不重要,這個審判結果我不同意。上訴吧,進行二次複議,如果還是這個結果,只能證明人情化大于法律常規,根本不合理。”

沙水蘇搖頭,“哎呀,算了啦。那孕婦肚裏還有一個小的,馬上就要出生,他們家一下子死個大人再死個小孩該多麽難過呢。”

陳汝站在風裏,點着煙,抽着沒說話。

這事兒本不該他管,他能來,全是因為她是霍枯他媽媽。

可現在看來,沙水蘇真夠不開竅的。

她自願當冤大頭,他還能說什麽?

歸根結底,不是他的人,他不該管。

他聽沙水蘇和阿彪用粵語争論到底該不該上訴,最後實在心煩,掏掏耳朵,扔下一句:“霍枯第一部 片子的薪酬,只有三千四百五十二。你要真覺得錢那麽好賺,就賠給他們。”

沙水蘇一愣,看向霍枯,不吭聲。

“汝哥。”她總算明白一點,“也許你是對的。唉,我太沒腦子,遇到事情只想趕快解決,根本沒想過要為自己維護權利。”

陳汝抽着煙,嗓子粗啞,“人的本能是趨利避害,你不想一波三折可以理解,但至少別任人擺弄。現在才30萬就把那家人高興的手舞足蹈,差點沒在法庭上笑出來。他們要知道你是個不缺錢的主,往後再去店裏敲詐勒索,你怎麽辦?跟誰講道理去?”

阿彪附和,“是啊,uncle講的對嘛,你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啊,sue。”

霍枯看着沙水蘇,一個字都沒說。

他和陳汝随便在外面打包了一份魚丸面回酒店,一路情緒都不高。

大半夜從被窩裏抓出去,等待醫院搶救孕婦,然後又是緊急開庭,兩邊打官司,漫長的等待宣判。

折騰一天一夜,他累夠嗆,實在感慨這比拍戲還難搞。

陳汝把面放缸子裏,一揉霍枯頭發:“行了小兔崽子,別想那麽多。該幹嘛幹嘛,大人事哪用着你操心?”

“爸爸,你說結果合理嗎?”霍枯攪動着面條,“我怎麽覺得我媽是被人坑了?”

“這不好說。”陳汝說,“畢竟當時情況只有當事人知道。你媽開車速度你體會過,不過賠償30萬确實不合理。這事兒回來還是等上訴吧,實在不行找個靠譜點的律師,問問人。”

霍枯站起身,“我有號碼,我去問。”

他第一回 對沙水蘇這麽上心,陳汝原本想讓她吃完飯再說。

又一想,飯什麽時候都能吃,愛惜母親的這份心意卻不是随時找回來的,幹脆任由兒子去做。

一個來鐘頭,這事兒才問清楚。

霍枯臉上明顯松一口氣,“我問律師了,他們說30萬确實不合理。如果方便,明天把號碼給我媽媽,到時候讓他直接來香港找她,談具體情況。”

他瞧見陳汝笑着,不好意思,“您笑什麽呢?”

“孩子長大了。”陳汝把一坨面扔進垃圾桶,“再叫個別的吧,這不能吃了。”

霍枯意識到自己太久,陳汝一直等着,心存愧疚,“對不起爸爸。”

“千萬別覺得愧疚。”陳汝說,“你這是做好事,是為你媽媽着想,應該的。”

他知道兒子擔心什麽,“甭說一個小時,就是三四個小時都沒什麽。千萬別覺得耽誤什麽時間不好,說難聽話,要真等到子欲養而親不待那天,你就是再想盡一份力也晚。”

霍枯點頭,忍不住埋在陳汝懷裏,“謝謝您爸爸。”

這世上真心疼愛他的沒幾個。

就算是他親老子霍國征,恐怕也難在母親落難時這樣全程耐心的陪着。

如果不是知道陳汝真心實意愛的人是他。

恐怕霍枯都要以為陳爸愛他母親——多年暗戀無果什麽的。

在香港只能待一個星期。

一來一回耽誤兩日,眨眼間,到返程。

這一趟旅途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說實話,比預想中的期待感低的多。

父子倆坐飛機當日,沙水蘇和阿彪來送。

等待過程,幾人都沒說什麽。

直到要檢票登機,母親才忍不住抱住霍枯,眼含淚水:“下次再來找我玩啊,仔。一定照顧好自己,拍戲不要太累。”

霍枯沒再那麽抵觸,手指尖拍拍沙水蘇,“好的,我走了,你顧好自己。”

擡頭對上阿彪,他和人一碰拳頭,和陳汝離開。

飛機落地,又趕一個淩晨。

父子倆叫車回家,一路上低聲攀談,沒再像來時那樣局促。

陳汝笑着說:“你瞧,出去玩兒也沒有那麽容易吧。光來回坐飛機都得耽誤兩天。”

“誰說不是呢。”霍枯壓低帽檐,“主要還是我這職業不方便,我要不是明星就好了,大白天想去哪玩去哪玩,也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什麽的。”

“什麽職業都有什麽職業的好,主要看人追逐的是什麽。”

“話說回來,明天您是不是就要上班了?”

“是啊,假期結束就該認真工作,總不能一直玩兒,不奉獻一份社會力量。”

霍枯咧嘴:“倒也是。等您走了我也要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新任務,休假這麽久,還不适應。”

陳汝想起來前經紀人那事兒,想問。

一想孩子肯定有自己打算,最後沒開口,選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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