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奶奶”
第30章 30“奶奶”
這話雖有些突兀,陳汝卻沒多想。
撈過來霍枯親了幾口,他大拇指揉兒子後脖子上的大椎穴,“照你這麽說,那爸爸早病入膏肓了。——你起碼是年,我這單位是日,一日比一日更愛你,要不要命?”
霍枯羞澀地笑,又過去親他的嘴唇。
父子之間從來都不羞于表達,對兒子如此一句,陳汝不覺得他是因為做了什麽錯事而心中愧疚。
畢竟一個成年人足夠有判斷正錯的能力,而霍枯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做什麽錯事兒。
原本還想親幾分鐘,代駕在樓下催。
沒辦法,他們只好先啓程。
霍枯成立工作室是已經做好的決定。
現在距離明年只有一個月。他和小狗最大的任務,就是在這一個月內篩選好能夠接任工作的人選,正式簽訂合約,然後大家一起開會讨論明年的新項目。
回家後,霍枯做完個人洗漱,立馬抱着電腦撲進自己卧室,開始高強度工作。
他很少有如此用功的時刻。
演員最能發揮能力的地方是片場,陳汝上一次見兒子這麽努力,還是在他高考時機。那時候沒日沒夜,所有學習內容堆壓在一起,對高三的霍枯來說每天能做的事就是睜眼看書,閉眼回顧學習內容。好像除了這兩樣,再無第三件事可做。
每個人的人生中都要有如此擠壓的一段經歷。
陳汝因此不幹涉兒子。人生苦短,少年郎意志風發不會永遠貯存。
他只希望兒子能在最合适的年紀保留這一份對工作上的專注、全力以赴,至少對得起自己。
霍枯這一忙就到淩晨。姑娘們遞交過來的資料太多,有一部分是真心幫忙,還有一部分人純粹是為了湊熱鬧。
于是幾種不同性質的郵件全部堆積在郵箱裏,大山一樣,越看越多,根本看不完。
他和小助理分開工作。
在成立兩個不同郵箱之後,又分別收到了許許多多的自薦,一封一封的審核下去。
淩晨三點,陳汝起來見霍枯燈還亮着,給他溫了一杯牛奶:“兒子,你得學會适當休息。尋找工作室夥伴不急于一時,一晚上你也看不了這麽多資料。合理安排時間,才是最高效率。”
霍枯揉揉眼睛,根本沒看點兒。
陳汝一提醒,他才發現3點多了。
喝了牛奶,霍枯關燈,粘着陳汝回他屋裏去。
當父親的了解兒子,小孩剛爬進他被窩,就把霍枯摟在懷裏,溫熱幹燥的大掌一下下合攏按摩,給兒子搓着凍得冰涼的手心。
“你這體質真夠特殊的,屋裏暖氣這麽足,手腳還是冰涼。”陳汝一邊給兒子暖,一邊在寂靜的夜裏笑着,“你小時候呀,跟小火炭一樣,年年冬天都熱的睡不着覺。每次來我屋,半夜總要蹬被子,我就給你蓋上一次又一次,後來給你熱的滿頭汗,沒辦法了,只好換毛毯,這才好一點。”
他撫摸着兒子的頭發感慨,“怎麽越長大這體質越倒退回去,反而不如小時候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經常熬夜導致的。”霍枯偎在陳汝懷裏,“他們說熬夜特別不好,容易傷肝傷肺。可沒辦法呀,演員這行業有幾個不熬夜的?好多導演為了追求極致,會一直重複拍某一條,到最後整個人都是麻的,好像你就是那個角色,尤其是嘶吼戲,到最後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非要喊到聲嘶力竭才能演出那種絕望的狀态。——這條路真的沒有捷徑可取。”
“外頭都說你是天賦型,老天爺賞賜吃這碗飯。”陳汝笑道,“原來天賦選手也有煩惱的時候。”
霍枯對這話無法辯解,“怎麽說呢?畢竟玉皇大帝也是要上茅房的。”
“……”
“這比喻是惡心了點,但确實如此。”
話糙理不糙,陳汝給霍枯蓋好被子,在他頭上親一口:“你這跟高考似的又折騰到淩晨3點。趕緊睡覺,明早別起了,在家好好休息休,當給自己放個年假。”
他話音沒落,懷裏傳來輕微鼾聲。
長久混劇組的枯崽累到極致,父親講話當催眠音樂,閉上眼就睡了。
“枯枯?”陳汝叫一聲,見兒子睫毛纖長垂着,像真睡着了,不由失笑。
“這孩子,真是。”他覺得好笑,又心疼。
霍枯得多累才能沾枕頭就睡着?
唉,年輕人不打拼,老了彎腰也撿不到黃金——任由他去吧!
人生短短幾十年,該拼時候總得拼。
不拼搏,老了之後滿地後悔,更難受。
……
說是給自己放年假,陳汝早起一去上班,霍枯就爬起來。
叫了個外賣早餐,他一邊吃一邊審核剩下簡歷。
想了解小助理進度,霍枯視頻撥過去:“你那邊怎麽樣?投簡歷的多嗎?”
“哎呦,哥,我真是後悔讓你說那句話。”小助理人都快冒煙了,“就昨天一晚上,你知道我這郵件裏多少簡歷嗎?足足2300份!郵箱都要給我炸了!”
他裹着毯子雙眼浮腫,一看就是昨晚沒休息,通宵來着。
“哥,我現在已經開始懷疑咱們這不是好辦法了。照這速度省下去,猴年馬月能找到人呢?要不咱別審了,或者多找幾個幫忙的,我把我大學同學全給喊來。”
這是個好主意。
霍枯想想,給小助理發了兩萬塊錢的紅包:“小狗,你辛苦了。這是給你的獎勵。要是能找到人幫忙,我也不虧待他們。咱一周內搞定,不用全審核完,只挑出最優秀的、最符合專業對口的就行。”
紅包在手,小狗哪有什麽怨言。
樂的差點沒笑開花:“哎喲,好呀好呀,哥,你放心,我這就搖人去。”
挂了視頻,他立馬招呼自己知根知底的大學同學。
霍枯是不缺錢。可小狗也不想讓他把錢花在沒心沒肺的人身上。
上午一直忙活到晚上,總算挑出來幾百份履歷最漂亮的。
陳汝下班回家,就聽兒子和小助理說:“明天咱們找個地方看看場地,等房子租下來就讓大家來面試。”
他瞧見父親回家,跟小助理簡單說兩句,挂電話。
陳汝換了拖鞋,洗幹淨手和臉:“已經有打算了?”
“嗯,今天我和小狗還有他同學把這些簡歷看了個大概,已經挑出來幾百份适合的,現在就等着把工作室位置确定下來,就能叫人面試。”
洗手間傳來水聲,“效率挺高。預算多少,打算開在哪?”
霍枯伸懶腰,說:“還沒想好呢,明天找中介看看呗。”
“你要找中介,我勸你就別看了,他們嘴裏破爛瓦房都能成為千古遺跡,那能信得住麽?”
“那您說怎麽辦呢?”
陳汝思慮再三,擦幹淨臉,出去:“你要不介意,你奶奶之前有個大院子。上頭是一三層小樓,重新裝修下能當新的用。”
這還是霍枯第一次聽他提這個,挺驚訝:“爸爸,您要把奶奶的房子給我用啊?那她不得罵死我?”
那位老太太霍枯可印象深刻。
可能他不是陳爸親兒子,打陳汝把他領回家去見老太太,人家就沒好臉色。
裏外裏說陳汝是冤大頭,別人都不要的孩子,他撿回家養,不知有瘾還是怎麽着。
霍枯年紀小,當時爹嚴媽不管本就委屈。
好不容易心裏有陳汝這麽個依靠,陳老太太還不讓他養育自己,當場就跑了,差點沒讓人販子拐走。
虧得小賣鋪的奶油冰棍救了他一命。
然後被陳汝捉回去,還挨了頓揍。
那天陳汝真是氣壞,沒想到屁大個孩子氣性那麽大,老太太一句話就要跑路。
可話說回來,又怎麽不是心疼呢?
要這小子真有個閃失,恐怕他切腹自盡都難平心中溝壑。
陳老太太見兒子胳膊肘往外拐,更生氣。
拐杖在地上敲的砰砰響,一個勁罵陳汝冤大頭,傻腦殼!這要養個懂事的還好,這麽不懂事的,長大後肯定是白眼狼,等他七老八十殘廢了都不帶管他一眼的。
陳汝聽不下去,把小霍枯抱在懷裏頭,一本正經跟老太太說:“您甭扯沒用的,我養他不圖他給我安老送終,我就閑的蛋疼,想找一小人兒陪着。您怎麽着吧?要不您再給我生一個,讓我過過當家長的瘾。”
氣的老太太差點兒沒昏厥過去,直罵他不孝子,為個沒血緣的跟自己杠上了。
霍枯打那就知道他爸爸是好人,是真心疼他的人。
而奶奶不太是,他得表現好,一切小心謹慎。。
這幾年長大,雖跟老太太沒再頂嘴,她讓幹什麽幹什麽,說話乖乖聽着,心裏頭始終有根刺拔不掉,也弄不下來。
一聽陳汝要把老太太房子給他,霍枯真犯怵:“爸爸,您要真讓我用奶奶的房子,等她從養老院回來肯定得撅死我。到時候又說我變着法兒撺掇您了。”
“不會,你奶奶嘴硬心軟,不是那樣人。”陳汝撸起袖子,冰箱拿菜,“老太太在養老院跟夥伴玩兒的好着呢,不願意回來。我想那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與其一年給人家交個幾十萬,還不如你利用起來。到時候真幹出成績,你奶奶也為你高興。”
他這話說的霍枯動心,“您真覺得奶奶同意啊?”
“你不信給你奶奶打電話,問問。”
霍枯翻出來陳汝手機,撥通號碼,自己不接。
光腳進廚房去,等那頭喂,立馬貼他爸耳朵上。
雞賊的小貓兒一樣,沖陳汝小聲說:“還是您問吧,我怕奶奶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