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熊樣,咱們走着瞧!
第7章 熊樣,咱們走着瞧!
“吵吵啥?少說兩句今天就過不去了是吧?”潭計文不耐煩的擡起頭,朝廚屋這邊白了一眼,低頭繼續踹他的辣椒醬。
“有羊肉包子你不吃,吃辣椒面兒?”黃金鳳揶揄道。
“羊肉包子能管飽?緊着我一個人吃,我一頓能吃一鍋!我得先吃兩個饅頭墊墊。”
潭計文低着頭繼續唠叨:“說的怪大方,你蒸這一鍋包子還不知道得送幾家呢。我啊,心裏有數,最多也就是分我兩個!”
黃金鳳聽後撲哧一聲笑了,看了潭雨翠一眼,壓低嗓音道:“還算他有自知之明!”
潭雨翠就當沒看見也沒聽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父母碰見大事兒會大吵,平日裏說話也是相互擠兌,就沒見過他倆能跟別人家父母似的和和氣氣。
剛吃完一個熱饅頭,潭雨林端着個簸箕從外面走進來,秀氣幹淨的一張臉,笑容溫和的像個姑娘。
潭雨翠走出廚屋,提着鼻子嗅了嗅,驚喜的問:“芝麻鹽?潭雨林你去石碾上軋芝麻鹽去了?”
“姐,你鼻子真靈!”
潭雨林一颠一颠的跑過來,把簸箕裏剛軋好的芝麻鹽端到她面前:“姐,咱媽今天早晨蒸饅頭,說你不愛吃羊肉包子,所以專門給炒了芝麻讓我去軋,碰巧奶奶去軋玉米面兒,我分了一點給她,又幫她把玉米軋了,這才回來。你拿勺子舀一點嘗嘗?”
潭雨翠飛快的點頭,跑回廚屋又拿了個熱饅頭,和之前一樣掰開以後壓成一個厚餅子,拿勺了芝麻鹽夾在饅頭餅裏。
芝麻是秋天從自己家嶺地裏收來的,柴火鍋上文火炒出香味,粗粒海鹽同樣炒熟,幹的紅辣椒上鍋裏翻個面兒炒出嗆味兒,趁着酥脆,把三樣一起放到石碾上軋碎,芝麻豐富的油脂裹住鹹鹽,紅色的辣椒面兒将二者染成醬紅色,用鏟子起下來的時候會呈薄薄的片狀,卷到熱饅頭或者煎餅裏最為鹹香。
潭雨翠趁熱咬了一口,和剛才的甜香形成鮮明的對比。嗆口的辣椒瞬間點燃口腔裏所有的味蕾,芝麻的香味比香油還要飽滿濃厚,鹹鹽恰到好處的提鮮,讓手裏的饅頭呈現出另一番美味。
“好吃!”潭雨翠大口的咀嚼吞咽,被辣的哈呲哈呲喘氣,張開嘴拿手掌往裏面扇風,越辣越想吃,越吃越辣。
“要我說啊,這芝麻鹽就該拿去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産!雖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可這也是時代的記憶,以前生活條件差,不能頓頓吃上鮮菜,芝麻、鹹鹽好取材,方便儲存還下飯,不知道養活了多少人!”潭雨翠一邊吃一邊嘟囔。
“姐,你可拉倒吧,非物質文化遺産我多少也了解過一點,人家都是文化的東西,什麽宣紙啊、昆曲啊、書法篆刻啊之類的。拿咱們山溝溝的芝麻鹽去申請非遺,你可真敢想!”潭雨林說着,把簸箕端進廚屋,取出個帶蓋的陶瓷罐子把芝麻鹽裝進去。
潭雨翠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不妥,嘴裏唔唔嚕嚕的吃着還跟他擡杠:“咋不敢想?敢想是成功的第一步,想都不敢想還談啥成功?”
她這副狼吞虎咽還大聲嚷嚷的吃相落在潭計文眼裏,就成了徹頭徹尾的沒出息。
“一口芝麻鹽卷饅頭就把你吃成這樣?”潭計文停下手裏的蒜臼子,嫌棄的指着她的鼻子罵:“窮命!你就是享不了福的窮命!”
大早上接連被他褒貶了兩次,一口一個享不了福,潭雨翠的耐心耗盡了。
她一邊吃一邊踱步到潭計文旁邊,探頭看看他祘臼子裏的辣椒、鹹鹽、花生碎,撇撇嘴反問:“哦,吃芝麻鹽就是享不了福的窮命,你踹的辣椒醬不就是把芝麻換成花生?你就高貴了?”
“我至少沒跟你似的,芝麻鹽卷個饅頭就吃的忘了自己姓啥!都要申請非遺去了…”潭計文又搗了兩下蒜臼子,然後把手裏黑的發亮的石頭物件兒推到她面前,揶揄道:“你不是申請非遺嗎?我這口祘臼子從你爺爺輩兒就一直在用,傳到我手裏都快有一百個年頭了。你端着它,連同咱老潭家特有的辣椒醬一起去申請非遺,咱也跟着高貴一回!”
潭雨翠撇撇嘴,才要回嗆,就看見大門口走進個人來。
“潭叔,吃清早飯了?”
潭計文聞聲,忙放下蒜臼子站起身,貓着背搓搓手,滿臉堆笑的打招呼:“喲,是緒虎啊!來來來,快進屋坐,正好翠翠也在家。”
劉緒虎穿了件兒黑的發亮的皮衣,頭發打了蠟梳的一絲不茍,面皮兒白的發亮,腳上是雙锃亮的黑皮鞋。整個人就像從抛光油裏滾了一圈撈出來的一樣,閃着油膩膩的光。
“翠,翠翠,你…”。
他剛一開口,潭雨翠就黑着臉剜了他一眼。
劉緒虎吓得收了話頭,慌忙改口:“翠翠姐,吃早飯呢?”
潭雨翠冷笑一聲,沒搭理他,轉身進了廚屋。
媽媽黃金鳳聽見動靜,瞥見劉緒虎直接把廚屋門掩上,潭雨林往地上呸了一口,罵他是條不招人待見的狗。
只有潭計文,跟接祖宗似的,拉着劉緒虎去屋裏坐。
“不了,”劉緒虎跟他客套兩句,指指廚屋:“我去看看翠翠姐有什麽事兒需要幫忙不,叔,你先屋裏坐。”
潭雨翠倚着竈臺聽的清清楚楚,媽媽一直低頭燒火不吭聲,潭雨林直接在劉緒虎推門的瞬間把門拉開,将劉緒虎诓了個趔趄。
“雨,雨林也在啊,正好想找你…”。
劉緒虎的話還沒說完,潭雨林就用肩膀把他撞開,一聲不吭的出去了。
“黃姨,燒火呢?”劉緒虎又舔着臉打招呼。
黃金鳳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只使勁兒往竈臺裏添柴火。
“翠…翠翠…”
“滾!”潭雨翠粗暴的下了逐客令。
可劉緒虎的臉皮比竈臺上的大鐵鍋還抗造,依舊滿臉堆笑的擠進來,挨着潭雨翠沒話找話。
“吃早飯呢?”
“看見你就飽了!”潭雨翠說着,彎腰從鍋底下撿出一根燒的通紅的火棍,指指劉緒虎,不客氣的道:“離我遠點兒,出去!”
劉緒虎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護住嶄新的皮衣,點頭哈腰的退到門口,扒着門框盯着潭雨翠看。
他看人的那個眼神,就跟高中放學時站在校門口的小流氓一副德行,絲毫不掩飾下流的居心,完全不顧及別人是不是感覺被冒犯了。
潭雨翠甚至覺得,劉緒虎這號人根本不知道‘冒犯’兩個字是啥意思。
“挪開你那雙狗眼!”潭雨翠瞪回去,“信不信我把你那油頭給薅禿了,就着燒火棍再給你點上幾個戒疤,讓你當和尚去!”
“當和尚我也是個花和尚,只要你高興,我這就去外邊兒理發店剃光頭發讓你烙疤。”劉緒虎堆着笑,沒臉沒皮的說。
潭雨翠才要發火,媽媽站起身擋住劉緒虎的視線,掀開鍋蓋指指旁邊柳藤編的芫子:“翠翠,把那個拿過來,我拾幾個包子,你給對門兒的劉家寶還有小春燕家送去!”
潭雨翠正好也覺得劉緒虎礙眼,不想跟這沒底線的貨繼續扯,便拿過芫子遞給媽媽,幫她鋪好幹淨的籠布把包子蓋上。
“對門兒劉家寶家四個,小春燕家四個,還有你奶奶家也給四個”。黃金鳳一一叮囑過,把芫子遞給她。
潭雨翠剛接過來,弟弟潭雨林站到門口,指着最上面的籠布,道:“奶奶家的單包上,我給送去。”
潭計文也湊過來,還是滿臉堆笑:“都讓雨林送去得了,緒虎專門過來找翠翠說話呢…”。
“潭計文!你腦子裏長瘡不長記性是吧?雨林就給小春燕家送了兩回吃的,村裏就有人嚼舌根了,說雨林是娶不上媳婦兒,打算把小春燕當童養媳養着,你還讓他往春燕家跑?”黃金鳳直接發了火。
潭計文吃癟,揉揉臉沒吭聲。
潭雨翠頭一次聽說這個事兒,氣的眉毛都要立起來了。
“媽,這是哪個爛舌頭的胡編亂造?春燕今年不是才上小學4年級?”
黃金鳳冷哼一聲:“要不說是嚼舌根呢?春燕的爹媽去南方打工,不到兩年就離婚又各自找了對象結婚,就把可憐的孩子丢在老家,爺爺奶奶一個聾一個眼睛有毛病,苦了孩子了。可就算這樣,都沒耽誤那些人造謠…”。
潭雨翠搖搖頭:“這號人,将來下地獄就該拔了舌頭!”
她說完就拎着芫子往外走,弟弟潭雨林捧着包子緊跟在後面,那劉緒虎也屁颠屁颠的追上來,搶着幫潭雨翠拿芫子。
“翠翠,我跟你一塊去。”
還沒等潭雨翠發作,潭雨林先擋在前面,瞪起眼問:“你翠翠翠翠的叫誰呢?我姐的小名也是你能叫的?”
劉緒虎涎着臉:“雨林你生啥氣?将來咱都是一家人,別看我比你小一歲,以後你還要喊我一聲姐夫呢。”
“你再說一遍試試!我今天非揍你不可!”潭雨林把手裏的包子扔進芫子裏,撸起袖子就要動手,潭雨翠急忙上前拉住。
“雨林,雨林!你先去給奶奶家送包子,你先去。”
潭雨林停了手,把惡狠狠的目光從劉緒虎身上收回來,疑惑的看着潭雨翠。
“姐…”。
潭雨翠拍拍的他的胳膊,使個眼色:“你先去,先去。”
平日裏潭雨翠是家裏最有主意的人,潭雨林也很服姐姐說話辦事的能力。他就是太清楚劉緒虎有多卑劣,才生怕姐姐在他面前吃了虧。
不過既然姐姐發話了,他還是壓下怒火,按姐姐說的,拿着包子去了奶奶家。
潭雨翠覺得對付劉緒虎,只拿話怼是起不了作用的,他是個不要臉的貨。
“走,咱一塊去。”潭雨翠往門外偏偏頭,換了張笑臉。
劉緒虎麻溜的跟上,想幫潭雨翠提芫子,被她拒絕了。
出了大門,潭雨翠站住腳,笑盈盈的道:“要不這樣吧,一會兒我帶你去趕集怎麽樣?今天是張莊鎮的大集,我正好要去寄快遞,還要賣點家裏的土貨。本來想讓潭雨林跟我去的,你要是願意,我不讓他去了,咱倆一起去。”
“真的?”劉緒虎兩眼放光,滿口答應:“行,我,我跟你去!”
潭雨翠聽後,嘴角的笑容更明顯了。指指停在院子裏的電動三輪車:“快遞盒子,還有土貨啥的,潭雨林一早都幫我收拾出來了。麻煩你搭把手,給搬到車上去。等我送完東西回來,咱就去趕集。”
“這個好說,”劉緒虎搓搓手,一臉的讨好:“我考試做題不行,可體力還是有的。那你快點去,我這就幫你裝車!”
劉緒虎說完就朝三輪車走去,潭雨翠被冷風吹的打了個噴嚏,扭頭貼心的提醒:“緒虎,你穿皮衣真好看!一會兒裝車的時候把皮衣脫了,弄髒了怪可惜,咱倆還得一塊去鎮上呢!”
劉緒虎連連點頭,聽話的把皮衣脫了,穿着件薄毛衫開始往車上裝東西。
潭計文急忙湊過去,拉住劉緒虎讓他坐一旁歇着,說他裝車就行。
“不行,潭叔,這是翠翠交代給我的第一個活,我必須親自幹才行,你先歇着去吧。”劉緒虎不領他的情。
潭雨翠看的好笑,扭過頭臉色就冷了下來,咬牙切齒的道:“熊樣,以後整不死你,咱們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