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哭爹喊娘
第12章 哭爹喊娘
吃過晚飯以後都快八點了,外面的天早已黑透。
喝了口茶,潭雨翠沖劉緒虎使了個眼色,一前一後的從家裏出來。
兩人肩并肩往村口走,路上遇見熟人打了個招呼,有個婦女瞧着兩人的背影撇撇嘴:“翠翠這閨女可不簡單,學習好又有心眼,勾搭男人也比別人強,你看看劉老師的孫子,站她面前服帖的跟小狗一樣。”
另外兩個婦女悄悄對視一眼,陪笑道:“香青她媽,話也不能這麽說,人潭家的閨女能考全縣第三,在北京上的大學,模樣長得也不賴,怎麽看也是那劉緒虎高攀了才對。”
“是這個理兒,要不是看在劉老師的面子上,估計人家翠翠都未必會搭理劉緒虎。”
香青媽聽了以後嫌棄的嘴都快撇到後腦勺了,“噫,你倆這是說的啥話?她要是真有本事,還能從北京讓人家給辭了攆回來?那北京不比咱劉家峪這個山溝溝好?眼下賴在家裏不走,那肯定是在城裏混不下去了!”
香青媽越說越得意:“這麽一比啊,她還不如我們家香青呢,我們家香青雖然連高中都沒考上,可現在好歹也是在縣城上班,不像潭雨翠那個沒出息的,在劉家峪種地!”
她說完說完扭頭就走了,獨留下兩個婦女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嗐,她這是心裏還憋着一口氣呢。她家閨女劉香青,17歲就被劉緒虎哄上床給睡了,還弄大了肚子。香青媽當時去劉家找了好多次,以為能靠肚子裏的娃把劉香青嫁進劉傳剛家。”
“可不嗎?鬧的全村人都知道。可劉老師家能因為一個孩子服軟?那劉老師是什麽人?劉緒虎是他獨苗孫子,捧手心裏長大的,媳婦能随便找?後來賠了六萬塊錢,連哄帶吓唬算是把事兒給摁下去了。”
“造孽啊,也不知道這老潭是怎麽想的,這麽好的閨女嫁給劉家?去城裏找個大學生不好?”
“咋想的?為了給兒子娶媳婦兒呗?跟香青她媽一樣的想法…”。
潭雨翠帶着劉緒虎剛走到村口,劉緒虎就猴急的上來拉她的手,潭雨翠本能的甩開了。
“你有啥不好意思的?裝什麽裝?喊我到外邊來,不就是為了幹點不想讓人看見的事兒?”劉緒虎有些不滿,點了根煙抽上,又過來拉潭雨翠。
“你急什麽?都跟你出來了還能跑了?”潭雨翠再一次甩開他的手,冷不防被他呼出的煙嗆了一口,捂着鼻子道:“把煙熄了!”
“我就不熄,你能怎麽着?”
劉緒虎的語氣開始強硬起來,離開村子,沒了別人,他自覺在體力上肯定能勝過潭雨翠,膽子也大了起來。
将來真要是結了婚,總不能由着她成天對自己大呼小叫,不管怎麽說自己是個老爺們兒,在劉家,向來都是男人當家,女人只配生孩子洗衣服做飯。
所以從現在開始,他要給眼前的女人立規矩。
潭雨翠挑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沒跟他犟,換了個和軟的語氣:“不熄就不熄呗,就怕你抽着煙追不上我!”
她說完以後撒腿就順着岔路口往前面的山坡上跑,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反應過來的劉緒虎,高聲喊:“你過來,能追上我,咱們就啥事兒都好商量!”
劉緒虎這個草包正經話聽不懂幾句,可但凡帶點男女之間暖昧暗示的語言,他簡直秒懂。
“操,這可是你說的。待會兒被我抓到了,你可別反悔!”劉緒虎把煙扔地上,張開胳膊就沖潭雨翠的背影撲了過來。
潭雨翠從小就是在劉家峪的山溝裏野大的,打上小學就背着柳條筐上山割草喂羊,農忙的時候還要幫家裏翻地瓜秧、送飯,上山摘綠豆、豇豆,偶爾的還爬到坡裏摘酸棗、野韭菜花,蠍子也是扒過的。
所以附近這些大大小小的山,她早就翻了個遍,路都熟的很。農田裏滾大的孩子,身體素質也過硬,跑幾裏山路根本不在話下。
反觀劉緒虎就差了點意思,他是家裏的獨苗,雖然小時候也在農村呆過幾年,可從沒幹過農活。外加近幾年仗着年輕,家裏又給錢,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人看起來挺精神,內裏早就耗虛了。
更何況他昨晚還在鎮上瘋了一整夜,摟着倆小妹基本上沒合眼,也就中午的時候在潭雨翠家那張硌人的沙發上眯了一會兒。偏偏那潭計文又是個碎嘴子,時不時的還要和他聊幾句,根本睡不踏實。
才跑了有兩三裏山路,劉緒虎就捂着肚子彎下腰大口喘氣,讓潭雨翠等等他。
潭雨翠在離他百十米的地方放慢速度,腳上保持原地踏步,說話都不帶喘的。
“你這身體,瞧着挺虛啊,你是不是不行?”潭雨翠話裏帶刺兒。
“我不行?我行的時候你還沒機會瞧見呢!我昨晚上…”劉緒虎才要顯擺自己昨晚上怎樣的在床上大展雄風,一想到自己面對的是潭雨翠,還是立馬收住了話頭,扶着腰直起身子,喘勻了氣暧昧的道:“我行不行,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潭雨翠冷哼了一聲,遠遠的看着他,“那就得看你有多少本事了!趕緊的,別光說不練!”她說完扭頭接着往前跑,并不理會身後的劉緒虎。
劉緒虎還想在原地歇會兒,可掃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山野,大大小小的麻骨石跟熊瞎子似的趴在地頭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沖出來咬人。
往前數二三十年,劉家峪附近的山路上還經常有劫道的出沒,搶錢害命的事兒也不稀奇。
劉緒虎心裏一陣發毛,回頭望了望村口,零星的有幾家亮着燈,水庫的水面上反射出的光點,跟飄着的鬼火似的,冷森森怪吓人。
以前村子裏就有傳說,水庫裏淹死的人會在夜裏從水底下鑽出來,專挑單個過路的人往水裏拖,有了新鬼頂替空缺,他們才有機會轉世投胎…
劉緒虎越想越害怕,後背吓出一層白毛汗,忙撒腿去追潭雨翠。
“等等我,潭雨翠你等等我!”
又跑了二三裏地,潭雨翠面前有個緩坡,下面是一大片窪地。
“快點,我等着你呢!”潭雨翠停下腳步,回頭招呼劉緒虎,語調很溫柔。
劉緒虎摸黑跑了一路,總覺得身後有人在追他,吓得魂都快沒了,眼看馬上就能追上潭雨翠,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撲了過去。
潭雨翠穩穩站在原地,在劉緒虎将要抱住她的瞬間,往他口袋裏掏了一把,然後原地閃身躲開他的同時,擡腳朝他腿彎處踹了過去。
劉緒虎毫無防備的撲了個空,腿上一軟,整個人大叫着滾下土坡,中間還被長滿圪針的酸棗樹紮了手,疼的他鑽心,臉上也被石子兒之類的硬物擦的火辣辣的疼。
“嗷——!”
劉緒虎的大腿內側突然撞到一塊棱角分明的石塊上,疼的他眼淚都下來了,一邊嚎一邊本能的抱住了那塊石頭,生怕再往下面滾。
“潭雨翠,我操你媽,你是故意的吧!你給我等着…”他還沒把後面的狠話放出來,突然又尖叫了起來,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抱住的是一塊墓碑,而他屁股底下坐的土坡正是一處新墳,旁邊還插着幾朵破紙花。
劉緒虎吓得魂兒都快飛出去了,連滾帶爬的往一旁跑,生怕下一秒墳頭裏就會伸出只慘白的手,将他拖進墳墓裏。
“潭雨翠,潭雨翠,翠翠姐,翠翠姐你別吓我,你等等我,別丢下我…”
“翠翠姐,翠翠姐,你拉我一把…”
劉緒虎突然就橫不起來了,哭嚎着往土坡上面爬,一句一句的央求潭雨翠等等他,跌跌撞撞之間,整個人滾過一處酸棗叢,硬圪針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火辣辣紮了一遍,他也感覺不到疼,只沒命的往坡上爬。
“翠翠姐,翠翠姐,你別丢下我,你答應我一聲…”。
劉緒虎一邊往上爬一邊喊,土坡看起來不算太陡,但是沙土地非常滑,鞋底根本抓不住地面,他試了很多次都沒辦法爬上去,還差點又滾回原先的墳頭上,他吓得嗓子都嚎破音了。
“我錯了!翠翠姐,我錯了!”
等不到潭雨翠的回應,劉緒虎立馬認慫:“我再也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這一回…”。
潭雨翠就蹲在土坡上,冷眼旁觀劉緒虎這幅狼狽相,雖然天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可光聽他鬼哭狼嚎,心裏已經很痛快了。
“你過來,我這邊坡緩,伸過手來,我拉你!”潭雨翠沖坡下的人喊了一聲。
“姐!翠翠姐…”。劉緒虎哭嚎着朝她爬過來,蹬下去的沙子石頭噼裏啪啦砸在墓碑之類的東西上。
就在劉緒虎剛要抓住潭雨翠的手的時候,她突然問:“知道自己錯哪兒了不?”
劉緒虎跪趴着,跟磕頭似的連連點頭:“知道,知道。翠翠姐,我昨天晚上不該在鎮上留宿,更不該跟別的女人睡覺。翠翠姐,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以後都聽你的,我只對你一個人好…嗷!”
他的話還沒說完,潭雨翠直接擡腳又把他給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