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姐,我知道錯了

第13章 姐,我知道錯了

“什麽玩意兒!都這時候了,還那麽自信!”潭雨翠不屑的罵了兩句,劉緒虎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啊,再好好想想!”潭雨翠朝坡下面喊,然後又好心的拿出手機,點開手電筒往下面照了照,整整一片窪地,外加對面的緩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墳頭,遠遠看着跟誰往地上撒了一捧豆子似的,格外瘆人。

“你也不用害怕,這一片埋的全是你們老劉家的祖宗,說不定他們活着的時候還抱過你,給過你糖吃。劉緒虎你要是想不明白自己錯哪兒了,可以找個祖宗問問,我就不等你了!”

潭雨翠說完以後轉身就要走,忽而又記起什麽,回過頭好心提醒道:“對了,這一片不光是你們劉家林,還有一半是黃家林,埋的是隔壁黃土崖村的老祖宗。劉緒虎,你小心點兒,驚動了黃家的祖宗,人家可不一定好說話,直接帶你走也是有可能的!”

她說完以後又順着路往前走了一段,坡下面的劉緒虎哭爹喊娘的跟着她的方向往上爬,可惜坡越來越陡,光禿禿的也沒個可以抓握的東西,爬不了幾步就又滾了下去。

潭雨翠在一個岔路口快速順坡跑了下去,不遠處有塊大麻骨石,從後面閃出來個黑影。

“姐!”

潭雨翠應了一聲,過去拍拍那人的胳膊:“雨林,咱們走。”

潭雨林麻利的從石頭後面推出電動車,長腿一搭坐上去,又等姐姐上了後座,也沒開前燈,摸着黑穩穩上了路。

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的山窩裏就傳來貓頭鷹的笑聲,‘咕咕喵咕咕喵’在空蕩漆黑的野外尤為瘆人。

潭雨林騎着電動車,後背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就是個鳥叫,看把你吓得!”潭雨翠忍不住往他後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弟弟,你往後不能這麽膽小。咱爸還指着你給潭家傳宗接代,為老潭家争光呢。”

“行了姐,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平地走路都不穩,擔不起振興潭家的重擔。但凡有一個人能為潭家争光,那也得是你。将來等你發達了,我給你當司機,咱也開着寶馬到處風光風光!”

“我不想開寶馬!”

潭雨翠扯了扯弟弟衣服上的帽子,望着黑漆漆的山坡,道:“我想把咱劉家峪四周的山地都種上搖錢樹,然後開輛拖拉機,再像火車一樣挂一排鬥子,一拖拉機一拖拉機的往家裏拉錢!”

潭雨林聽的哈哈哈直笑,高興的跟着捧場:“那等過幾天村子裏開始耕地了,我也跟人家學開拖拉機去,将來幫着你一起往家裏拉錢!”

姐弟倆正聊着,潭雨翠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掏出來掃了一眼,又揣回去。

潭雨林卻突然剎住了車,扭過頭問:“姐,你拿了劉緒虎的手機?我聽鈴聲是蘋果機?”

“昂,我拿了,剛才把他推下去的時候,順手從他口袋裏掏出來的。誰讓他欺人太甚?他爺爺霸占了咱家的地不還,他個臭流氓還敢對我動手動腳想三想四,不教訓他一頓,我心裏這口惡氣出不來!”潭雨翠憤憤的道。

潭雨林聽後沉默了幾秒,而後溫聲溫氣的道:“姐,我覺得這樣有點不妥。”

潭雨翠沒吭聲,把頭別一邊去。

“姐,劉家林這一塊我熟,跟隔壁的黃家林挨着,劉、黃兩家的墳地幾乎占滿了整片山地,裏面只有兩條小路通向外界。村裏的人就算白天過來,時不時也會迷路,一不留神就去了別的村子,或者直接進了後面的深山。大晚上把劉緒虎一個人丢在墳地裏,容易出事。”

“能出什麽事兒?”潭雨翠沉着嗓子咕哝:“現在山上又沒野豬野狼,鬼了神了之類的都是編出來吓唬人的。他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還能被那些虛的東西給吓死?”

“姐,”潭雨林嘆了口氣,憤憤不平的道:“說實話,那天劉緒虎跟着他爺爺來咱們家說親,我也很生氣,甚至想把劉緒虎摁地上揍一頓。”

“那你這會兒還幫他說話?這號人,就該讓他天天睡墳地,吓死他!”

“姐,你真覺得我是在幫劉緒虎說話?”潭雨林委屈的問。

潭雨翠沒接話,用腳猛搓地上的石子兒。

“那劉緒虎就是個慫包,姐,你可別高看了他。”潭雨林從電動車上下來,扶住車把耐心的勸:“說實話,就劉緒虎幹的那些缺德事兒,讓他睡在劉家林的墳地裏一點也不虧。可是姐,萬一那個慫包真出點什麽事,我替你不值,他是個爛貨,死哪兒都不可惜。可姐姐你不一樣,你是讀過名牌大學的人,為這麽個畜生連累自己,不值!”

弟弟說的這些,潭雨翠不是不明白,她就是氣不過,更不甘心就這麽算了。

沉默了片刻,潭雨林再次開口:“姐…”。

“走,回去。”

潭雨翠從電動車上下來,轉身往劉家林方向走,潭雨林跨上電動車追過去,想讓姐姐坐車上,被她拒絕了。

“我可以把劉緒虎從墳地裏拉出來,但不能這麽便宜他,讓他繼續在裏面嚎會兒,咱倆走過去,不騎車!”

“行,我聽我姐的”。潭雨林說罷也下來,推着車跟潭雨翠一起往前走。

潭雨翠走了以後,劉緒虎在墳地裏滾了幾遭,到處都是墳頭,怎麽跑也跑不出去,他吓得人都麻了,幾次捂着肚子往外吐,把爹媽爺爺都喊了一遍,可惜沒任何人應他。

小時候經常聽長輩們說起,誰誰誰夜裏在這附近看見過鬼火,又有誰路過的時候被某個死去的親戚的鬼魂給附身跟到家裏去了,怎麽都趕不走,吓得家裏的小孩成天哭鬧…

劉緒虎小時候就親眼見過有人請神婆子到家裏跳大神,拿着桃枝往人身上抽,驅趕那些跟回家去的孤魂。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是不受控制的想,小時候聽過的那些瘆人的事兒全都一股腦的湧來出來,摁都摁不住。

不遠處的樹上一個勁兒傳來貓頭鷹的笑聲,劉緒虎吓得渾身哆嗦着往前跑。他很少來劉家林,每年的清明節跟着爺爺一起走走過場,平時半步都不願意往這邊走,所以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潭雨翠和弟弟順着原先的路走回來,連劉緒虎的影子都沒瞧見。

潭雨林有些着急:“姐,不會真出什麽事吧?”

“能出什麽事?”潭雨翠不屑,指指前面的路:“再往前走一段,指定能找到他。”

剛走了沒幾步,潭雨翠突然停住腳,問:“你帶手電筒了嗎?”

“有。”潭雨林慌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只小巧的手電筒,遞給她。

潭雨翠接過來,然後又讓潭雨林遠遠的跟着,囑咐道:“等一會兒我把劉緒虎拉上來,你躲遠點,別讓他看見你!”

她說完便又往前跑了一段,打開手電筒往坡下面照,來回的在密密麻麻的墳頭裏掃了幾圈,很快就看見了沒頭蒼蠅似的劉緒虎,他就跟瘋了一樣到處亂撞,嗓子也喊啞了。

“劉緒虎!劉緒虎!”

潭雨翠站住腳喊,可劉緒虎就跟聾了一樣,根本不回應,只跌跌撞撞的繞着墳茔跑。

“膽小鬼!”潭雨翠忍不住罵,彎腰撿起幾塊石子朝劉緒虎扔過去,對方被砸中先是嗷一嗓子跳起來老高,然後如夢初醒似的順着手電光看過來,跟魔怔了一樣反複喊爺爺奶奶救命。

“劉緒虎!”潭雨翠用手電筒的光束往自己這邊的緩坡上指了指:“往這邊走,我拉你上來!”

“你,你,你是翠翠姐?”劉緒虎話都說不成個了,呆呆的朝這邊看。

“不是我還能是誰?”潭雨翠語氣中透出嘲諷,看見劉緒虎現在的狼狽相,她突然感覺弟弟說的是對的,劉緒虎确實是個慫包。

慫包劉緒虎依舊跟丢了魂似的,站在墳堆裏不知所措,仿佛地上撒滿了釘子,他哪兒都不敢踩,嘴裏絮絮叨叨的,偶爾還會對着不知名的墳茔作揖磕頭。

“劉緒虎,你上不上來?不上來我可走了啊!”潭雨翠有些不耐煩。

“別,別走!翠翠姐,你別丢下我,你等等我!等等我…”劉緒虎扯着沙啞的嗓子喊,連滾帶爬的朝她這邊跑。

潭雨翠就蹲在一塊大石頭上往下看,越看越覺得劉緒虎慫的讓人生厭,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甚至有些同情劉老師了,他鑽營算計了大半輩子,肯定做夢也沒想到會生出這麽個不中用的孫子。

“翠翠姐,”劉緒虎總算順着坡爬了過來,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伸出一只被圪針紮腫了的手,臉也是青一塊紫一塊,衣服頭發上全是黃土。

潭雨翠哼了一句,冷眼瞧着,還是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往上提了一把。她并沒用全力,劉緒虎又是個一米八的小夥子,沒那麽容易拉上來。

“翠翠姐,你,你,求你拉我上去…”。劉緒虎帶着哭腔央求。

潭雨翠在黑暗中挑了一下眉,突然把手電筒的光束轉向自己的臉,又吊死鬼似的把舌頭伸出來老長。

一劉緒虎吓得嗷唠一嗓子,甩開潭雨翠的手,差點又從坡上滾下去。

注:“林”在我家鄉的方言裏有墓地的意思,比如三孔景區有孔林(傳說西周到春秋時期,中國墓葬習俗是‘不封不樹’,即墓地不砌墳不種樹,而孔子是第一座封土為墳的人,他的弟子為紀念他,在其墓地周圍種植樹木作為标記,最出名的是子貢種植的楷樹,楷模一詞的楷即指此樹,而模樹相傳種在周公冢。)

雖然相關詞條解釋說聖人的墓地才稱為“林”,但鄉間也常常把規模較大的家族墓地稱為“某家林’,比如文中的‘劉家林’、‘黃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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