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撸起袖子加油幹
第30章 撸起袖子加油幹
下播以後,潭雨翠還是有些緩不過神來,因為今天的訂單量有一千多件,漲粉接近兩萬。
單單明天要發貨的糊糧食茶就有800多瓶,她對着白牆呆了半分鐘,撒腿就往外跑。
“媽!今兒晚上別睡覺了!咱得掙錢!”潭雨翠對着東屋門口喊了一句。
不大一會兒,黃金鳳披着棉襖從門口伸出頭來,“你又想錢想瘋了?黑天半夜的叫喚啥!”
潭雨翠不管她怎麽說,瘋瘋癫癫的在院子裏連竄帶跳瘋了兩圈兒,拿起鐵鍁就往大門口跑。
“半夜三更你幹啥去?”黃金鳳在身後喊,喊完也追了出來。
“我得重新支口大鍋,明天好炒糊糧食,媽,咱家的麥子、豆子、高粱、大米小米都是現成的?我一會兒淘洗一遍全部晾起來,明天得炒一百多斤呢,炒好還要打包好發貨…不行,我得先去拔蘿蔔,先把蘿蔔枯洗好了切成片兒晾起來,那個幹的最慢。”
她絮絮叨叨說完,扔了鐵鍁就往門外跑,黃金鳳覺得她癔症了,掖掖棉襖領口,要去把她拉回來,到門口正好碰見劉家寶。
“嬸子,我翠翠姐呢?”
黃金鳳搖頭:“你翠翠姐瘋了,說是要跑街上拔蘿蔔去,家寶你趕緊幫我把她拉回來。”
劉家寶大笑,“嬸子,我姐沒瘋,她要賺大錢了!我也是她的合夥人了!”
黃金鳳吓得往後退,一臉驚恐的問:“瘋病也傳染?你倆到底誰傳染的誰?”
劉家寶便一五一十的把下午的事兒給她說了一遍,臨了憤憤不平的道:“劉緒銀那龜孫兒不是好東西,在網上胡亂造謠!那視頻裏我是躺地上了不假,可那時我癫痫犯了,鄭書記沒招我一手指頭。起初我對鄭書記也沒啥好印象,覺得他人假,可後來我爸媽打架,他又是拉架又是幫着墊醫藥費,根本沒跟我們家記仇,在醫院的時候跟我們說話也很和氣。劉緒銀想往鄭書記臉上抹黑,我不能讓他得逞,咱不能讓好人寒了心!今天也多虧翠翠姐,看見視頻立馬就來找我了,不然還不知道鬧出啥事兒來!”
正說着,潭雨翠抱了一捆剛拔的老蘿蔔回來了,鬧着玩往劉家寶腿上踢了一腳:“好狗不擋道!”
劉家寶躲開她那一腳,一本正經的說:“那麻煩你讓一下!”
潭雨翠丢了蘿蔔就要打他,劉家寶慌忙求饒:“我錯了!可翠翠姐,你也不能這麽對待你的合夥人!我今天好歹也幫了你的忙,你得開工資!”
潭雨翠收了手,确實得謝謝劉家寶,今天能快速扭轉局面,他起關鍵作用。更沒想到的是,他那發瘋似的真性情和亂怼,能引來那麽多網友的關注,還直接把流量帶到了潭雨翠的直播間。
“謝…”
“用不着!”
潭雨翠的話沒說出口,噎的難受,又忍不住要錘劉家寶。
劉家寶卻一本正經的說:“這事兒,先是我得謝謝鄭書記不記我們家的仇,他得謝謝翠翠姐第一時間找到我,翠翠姐又得謝謝他幫忙要回水庫邊兒上的地,我還得謝謝翠翠姐那天把我媽送去醫院…反正轉了一圈兒,大家扯平了!只有一樣,四眼姐掙了錢別忘了分我兩毛,我要攢錢把我媽毀的姐夫家的大棚錢還上,我不能讓我姐一直在婆家擡不起頭!”
黃金鳳連連誇劉家寶有志氣,直到現在她才肯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利索的卷卷袖口,指着堂屋後邊存糧食的房間:“咱家糧食都好好的,秋上大太陽曬的幹淨着呢!我去裝糧食,今天晚上不睡覺了,咱搭把手趕緊炒!”
潭雨翠放下手裏的老蘿蔔,推了三輪車叫上劉家寶一起幫她拔蘿蔔去,丢給他手電筒并一個筆記本簽字筆,雖說白天已經跟鄉親們打過招呼,收購他們手裏的老蘿蔔,可事發突然,拔了誰家的她必須記本清楚帳。
“姐,你在群裏發個消息就是,晚上看電視的多,沒睡覺的肯定能看到!”劉家寶提醒道。
潭雨翠揮揮手:“消息已經發完了!人家說讓咱自己拔就行,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蘿蔔收回來以後,潭雨翠接着按數量給鄰裏們轉了紅包,好多人都謙讓着說不要,但客套幾句最後也還是收下了。畢竟一年到頭除了地裏那點收入,大家幾乎見不到別的錢。
潭雨翠和劉家寶圍在院子裏支大鍋,潭計文也穿上衣服出來了,圍着念叨了半晌,嘲笑她想一出是一出,想錢想瘋了。
潭雨翠就煩他碎嘴子愛潑涼水,她這會兒幹勁兒大火氣也大,拿起鐵鍁氣勢洶洶的就朝潭計文走了過去。潭計文先是一愣,随即拔腿就跑,潭雨翠呲啦啦拖着鐵鍁緊追,完全是副動手打人的氣勢。
潭計文慌三毛四鑽進屋插上門,隔着門嚷嚷:“瘋了!潭雨翠你真瘋了!大半夜的你想吓唬誰?”
潭雨翠把鐵鍁哐當一聲立在門口,吼了回去:“你不是說我瘋了?以後你但凡說我瘋了,我就瘋給你看!看誰怕誰!”
“我能怕你!我是你老子!”潭計文隔着門叫喚。
潭雨翠不管他那一套,擡腿往門上踹,“躲在門後頭給誰裝老子?有本事你出來!”
她這一嗓子下去,門裏頭直接沒聲兒了,潭雨翠拿起鐵鍁又往石頭臺階上當啷啷敲了幾聲,門裏頭傳出來碰倒椅子之類的聲音,潭計文似乎還悶聲哎喲了一句,接着便再沒了動靜。
“有本事說,沒本事動手!算什麽本事!”要不是看在潭計文是長輩的份兒上,潭雨翠簡直要罵罵咧咧了。
回到西牆根兒支大鍋的地方,潭雨翠看看擺好的磚頭和挖來的黃泥土,嘆口氣覺得還是不要在自己家炒糊糧食了。因為她打算明天直播炒茶過程,以潭計文的性格,明天指定會圍着大鍋指指點點絮絮叨叨,太影響直播效果。
“算了,這個鍋,不支了!”潭雨翠放下鐵鍁,把劉家寶也叫住。
“不支鍋怎麽炒?翠翠姐,你該不會是想放棄這次機會吧?”
“想啥呢?誰放棄誰是傻子!流量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她咬着後槽牙想了片刻,劉家寶家的院子倒是夠大,可家裏養了成群的雞鴨鵝還有好幾只羊,衛生條件堪憂。
直播炒茶,最好能挑個既幹淨又有鄉村特色的小院子,這樣才夠原滋原味。
想來想去,她覺得奶奶家最合适,三間花崗石水泥溜縫兒的老屋,屋頂還是大紅瓦,奶奶是個幹淨人兒,家裏收拾的井井有條。
潭雨翠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了,這個點兒奶奶肯定睡了。可就這麽放棄,她又不甘心,最後還是丢下手裏的鐵鍁,轉身往奶奶家跑。
說來也巧,潭雨翠剛跑到門口,奶奶院子裏的門燈就亮了,她大喜過望喊了一聲,不多久大門就被打開了。
“黑天半夜的,你,又想來拿點兒啥?早知道我就不這個點兒起夜了!”奶奶把着門問。
潭雨翠還在急喘氣,上句不接下句的說:“我,奶奶,我想連夜在你家支個大鍋,明天炒糊糧食!我接了一票大買賣!”
“你瘋了?”奶奶脫口而出。
“對!”潭雨翠點點頭:“剛才在我家,您兒子也這麽說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接着讓開門讓她進去,嘴裏念道:“潭計文說你瘋了,那你肯定沒瘋。來吧來吧,你看在哪裏合适就在哪裏支,我院子東頭有黃泥,還有麥瓤,正好上集到鎮上剛買了口新鐵鍋…”。說着說她轉過頭問:“翠翠你是不是一老早就算計好了,我怎麽覺得這口鍋就是專門給你買的?”
潭雨翠哈哈的笑,驚動了窩裏的雞,咕咕的也跟着叫了一陣兒。
鍋支起來已經快淩晨一點了,奶奶覺少,也穿好了衣服跟着幫忙,潭雨翠則把拔來的蘿蔔全部洗好收拾幹淨,端了幹淨的菜板又拿了大鍋簰,把糠蘿蔔切成薄片兒晾上頭。
晨雞叫響,遠處山頂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大鍋裏的柴火已經燒旺了,奶奶家整潔的老院子裏飄滿了糧食香。
天剛大亮,劉家寶的媽媽王金花拎着一芫子卷單餅來了,她的右胳膊上還打着石膏,人也閑不住,進來把芫子放在折疊圓桌上,拿了卷餅給大家分。
“一只手幹活,不細發,餅是孩子他爸擀的,沒個圓的,好在卷起來吃,看不見。餅裏頭卷了鹹菜絲炒肉絲,正好前幾天趕集買了包馓子,一個餅裏卷了半把,春天剛發出來的新蔥我也洗了一把,誰願意吃,自己往餅裏頭卷!”
潭雨翠忙端了凳子讓她坐下歇着。
“嬸子,你胳膊上還帶着傷,就別操我們的心了。我奶奶正說,待會兒用雞蛋炒大蔥卷了煎餅吃,您這就給送了現成的。”
王金花憨厚的笑:“做點飯有啥累的?哪一頓不圍着竈臺轉?就是沒來得及給你們燒點湯,幹吃有點艱苦。”
“沒啥艱苦的,天一亮就能吃上現成的,多好的日子?”潭雨翠放下鍋鏟,把手往衣服上抹了兩把,接過卷單餅,又去芫子裏拿了棵蔥摁到餅裏,咔咔咬了兩大口,直誇她炒的鹹菜香。
王金花見自己能幫上點忙,也很高興,胳膊雖然沒好利索,但也不願意閑着,替劉家寶燒鍋,讓他去吃飯。
早春的晨風依舊很涼,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挂着熱乎乎的紅暈,劉家寶還把大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往卷餅裏塞了好幾根蔥,兩只手抱着啃,跟沒吃過這麽香的飯似的。
奶奶去廚屋裏煎了好幾個雞蛋,拿盤子盛好給大家分了吃,潭雨翠吃的快噎住了直打嗝,劉家寶指着她笑,接着院子裏的人也都跟着笑,大家臉上的笑容比越過山坡灑進來的陽光還燦爛。
飯吃到一半,潭雨翠趕忙掏出手機登陸短視頻平臺,喊了一聲開播了,就點開了直播鍵。
正吃飯的人被她說的一愣,齊刷刷看向鏡頭,等明白過來,忙羞的拿手擋住臉往別處躲,劉家寶則大大咧咧的單腳踩在椅子橫撐上,對着鏡頭猛啃卷餅,嗚嚕嗚嚕的喊:“躲啥?躲啥?從今天開始,咱們就得天天在鏡頭前亮相!”
直播間很快就有粉絲來湊熱鬧,有人問‘你們吃的啥?這麽香?’
還有人問‘這麽大的鐵鍋,炒啥好東西來?’
更有眼尖的粉絲刷屏喊發瘋哥…
潭雨翠則一一回答粉絲的問題,然後拿手機架固定好了直播角度,站到大鍋旁邊向粉絲介紹炒糊糧食的步驟,還把淘洗幹淨晾在鍋簰上的糧食給粉絲看。
有粉絲在屏幕上留言【我猜你身後那位老人家炒糊糧食茶最拿手,我小時候吃撐了就是奶奶給我炒這個茶喝,一轉眼過去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這個茶的味道。】
潭雨翠忙把鏡頭轉向奶奶那邊,直誇粉絲有眼光,還說奶奶炒的糊糧食茶裏有獨家配方,喝下去特別通氣兒。奶奶反應過來手機對着她拍呢,忙擡胳膊遮住臉,說怪不好意思的,一夜沒住閑,衣裳頭發全亂糟糟,後來直接轉身回屋了。
在場的人邊笑邊說老人家臉皮薄,沒見過這陣仗。
轉眼的功夫奶奶換了板板正正的幹淨衣裳,頭發也重新梳過,還裹了塊深青色的頭巾,利利索索的回到大鍋跟前,張開兩只手一臉認真的對着鏡頭說:“手都是洗幹淨以後才來炒茶的,頭發也包起來,很衛生,炒出來的茶放心喝。”
粉絲對奶奶一頓誇贊,潭雨翠留意到她身上穿的大襟盤扣棉襖,知道那是她年前新做的,就春節那天晚上拿出來穿了一次,這回為了炒茶重新拿出來換上,新衣裳也不介意煙熏火燎的味道,不怕火星子崩上去燙出來窟窿。
那麽一瞬間,冷風鑽進鼻子,潭雨翠幸福的有點心酸,幹澀的眼睛被熱淚燙了一下。
她扭過頭,背對着大家擦了把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