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願意回去!
第36章 我願意回去!
收購新鮮酸棗葉的消息傳出去以後,不到三天的時間,村裏但凡能走動路的社員都提着芫子、幹淨的面袋子上山去摘。
酸棗樹渾身是刺,一叢叢的看着全是綠葉子,可真的按标準采摘,一天也摘不了幾斤。
但十塊一斤的收購價在村民們眼裏已經高到離譜,家裏有個兩三口人的,摘上一天也能賺個百八十。在劉家峪,這可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新鮮的酸棗葉是收上來了,可炒茶晾茶的場地一下子成了難題。
奶奶家的老院子就那麽大,曬糊糧食茶已經很局促,為了炒酸棗芽茶,潭雨翠和媽媽又在院子裏支了口大鍋,現在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得另外去找個地方!”潭雨翠把直播的位置讓給劉家寶,反複叮囑他不許胡說,然後起身往外走。
剛到門口,就差點和鄭志遠撞個滿懷。
“你吓我一跳!”潭雨翠沒好氣兒的瞪他一眼,見他兩手空空,便打趣道:“這次怎麽空手來的?”
“時間太早,村裏的小超市沒開門。”鄭志遠答得一本正經。
“瞧你那樣,”潭雨翠無語的打量他一眼,“開個玩笑而已!”
鄭志遠立馬也展露笑顏,點點頭:“我也是。”
“我正好找你有事兒。”潭雨翠把他叫到門口的樹底下,問:“我能借公家的地方用用不?奶奶家沒地方曬茶了,我家裏院子小…就算拿家裏去曬,也怕有人給搗亂。”
她指的是潭計文。
鄭志遠想了一下,村委會的院子倒是夠大,平時都打掃的幹幹淨淨,可那畢竟是村幹部辦公的地方,曬茶有些不合适。
“村子後頭的紅白理事堂是新蓋的,寬敞的四間大平房,院子也是用水泥鋪的,去年蓋好以後就沒用過,你要是願意用,我回村委會給你拿鑰匙。”
潭雨翠點點頭:“行,我和你一個想法,鑰匙不用你送,我跟你去拿。”
兩人一起往村委會走,一路上鄭志遠問了最近幾天的直播業績,還說了一下大棚那邊的事兒。”
潭雨翠取了鑰匙,紅白理事堂院子東牆角有打的深井,她取了高壓水槍把寬敞的水泥院子使勁兒沖了一遍,又掃過屋子,打開窗子通風。幹幹淨淨的,直播也看的過眼。
剛回到奶奶家,劉家寶就耷拉着腦袋說,自己又在直播間說錯話了,平臺發出警告,再出現類似情況,将被限流一個月。
潭雨翠簡直無語,差點想踢他兩腳。
是時候給直播間找個新主播了,潭雨翠嘆了口氣,默默的想。往後要收酸棗芽,大棚裏她也得抽空去看看,地瓜芽子出的怎麽樣,要用什麽肥,上什麽藥,都需要她過問。更不用說等地瓜芽出來以後,還得推廣給鄉親們…
潭雨翠看了一眼在院子裏忙碌的鄰裏嬸子們,目前人手明顯也不夠,是時候再招些人過來了。
吃過晚飯,又忙完了快遞的事兒,潭雨翠撥通了劉香青的電話,對方一聽是她,顯然有點吃驚。
“香青,我想請你回來給咱直播間當主播。”潭雨翠直截了當說明來意。
劉香青沉默了幾秒,吞吞吐吐的說:“姐,那個‘百歲茶’的事兒…”。
“放心,已經解決了。”潭雨翠并沒有想埋怨她的意思。相反的,她的直播節奏、技巧,潭雨翠都很欣賞。她熟悉直播間的規則,只是為了賺取流量,有點不講原則。
可話又說回來,在流量能快速創造財富的時代,誰不是想破腦袋博眼球?原則性的東西,潭雨翠回頭會做成條文,給大家做參考。
“你願意回村裏不?”潭雨翠見她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姐,我只問一句。你在咱村裏創業,是要跟劉傳剛那一家對着幹了不?”劉香青的聲音有些顫抖。
潭雨翠想了想,其實自己并沒打算跟誰對着幹,但劉傳剛那一支一直跟自己過不去,處處出難題。
誰阻擋自己的創業之路,就是要跟誰對着幹。
“對!”潭雨翠痛快的答。
“那行。”劉香青的情緒似乎很激動,“姐,有你這句話,我回去!我不要工資都願意!不為別的,就為出一口憋了七八年的氣!”
挂了電話以後,潭雨翠輕松不少,一旁的黃金鳳湊上來問:“還找香青來幫忙吶?她不是剛給你出過難題?”
“沒事,媽,我能解決難題。自己創業,哪一樣不是難題?”
劉家寶也在旁邊附和:“我支持翠翠姐的做法,香青姐是咱們本村人,發工資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香青姐懂直播技巧,雖然為了給直播間增加流量,出了個‘百歲茶’的難題,可平臺上為了博眼球什麽千奇百怪的招都有!翠翠姐創業是有長期打算的,換成不講原則的,管他真假,先把這波快錢賺了再說。有我翠翠姐在後邊掌着方向,我相信香青姐肯定能把咱們直播間做好!”
潭雨翠聽後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
劉傳剛起了個大早圍着村子溜達,潭雨翠這幾天忙着炒糊糧食、收購酸棗芽的事兒,他早就聽說了,也遠遠的看過兩眼。
潭家的大學生能幹,是個人才。這一點他一早就清楚,可她的速度也忒快了點。
再想想自己那個窩囊廢孫子,劉傳剛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想到孫子,他就不禁想起兒子,兒子也是個不争氣的東西。
劉傳剛有一子一女,兒子原本在縣裏最大的化工廠上班,憑着他拉關系托人情,兒子在廠裏也算個不大不小的領導。
可惜啊,混蛋兒子混成小領導以後就飄的不知道自己是誰,吃喝嫖賭都沾了,最後還跟自己的小姨子混到了一塊,被兒媳捉奸在床。
兒媳也是個厲害的人,直接鬧到丈夫單位,找了領導找同事四處說,最後在工廠大院裏撒潑罵了兩三天。這還不算完,她轉頭又跑到劉家峪,當着一村人的面兒把丈夫做的那些醜事抖摟出來,讓村裏人看了好大的熱鬧。
後來兒子臉上挂不住,帶上存款不吭不哈的跑了,自此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了音訊。
兒媳獨自在家過了幾年,去公安局報案後,一直沒有音訊,最後宣布為失蹤人口。她一個人過不下去,也走了,只把劉緒虎留給了劉家。
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跟發生在昨天一樣。
劉傳剛一邊走一邊擡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忍不住接連嘆氣。
兒子被宣布失蹤後,村裏就開始各種傳言,有人說他帶着小姨子去深山老林過日子了,也有人說他進了傳/銷窩點,還有人說他被騙去國外…
總之沒人說他的好。
家裏還剩下一個女兒,中專畢業以後,考到臨近縣裏做小學老師,嫁的丈夫也是教師,生了個女兒,日子過的還算圓滿。
可是女兒自打結婚以後就很少回娘家,除非劉傳剛和老伴兒身體不好,她才和丈夫偷偷摸摸的回來一趟,生怕被人撞見似的。
女兒嫁出去就和自己不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句話真是一點都不假,一點都不假…。
劉傳剛兀自感慨着,迎面走過來個人和他打招呼。
“劉老師,出來練腿腳呢?”
劉傳剛忙回過神,恢複一張笑臉,點點頭打招呼:“你也起這麽早?手裏又是筐又是袋子的,忙啥去?”
那人笑呵呵的說:“去山上摘酸棗葉子去!潭家的大學生收購呢,十塊錢一斤!點現的!”
“哦”。劉傳剛皮笑肉不笑,客氣的應了一句,背着手繼續往前走。
“哎,我說?”劉傳剛突然站住腳轉身叫住對方,笑出一臉褶子:“你這麽摘多慢啊!開上三輪車,拿上鐮刀,上山把酸棗樹割了拉回家再摘多快?家裏的老人小孩也能給你幫把手,還不用全家人都往坡裏跑,山風那麽大,受那份洋罪?”
對方愣了一下,連連拍着腦袋說:“要不說劉老師有主意呢!我咋就沒想到,我這就回家去開三輪車!”
潭雨翠圍着炒茶的鍋臺忙了一上午,剛要吃口午飯呢,潭雨林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姐!不好了!社員們都開着三輪車拿鐮刀去山上割酸棗樹了!”
潭雨翠一聽騰地就從凳子上跳起來,盛飯的不鏽鋼碗‘當啷’扣地上,熱騰騰的面條撒了一地。
“那怎麽能行!山上的酸棗樹要長十年才能有拇指那麽粗,他們一茬給割幹淨了,以後咱拿什麽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