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百歲老人的善心
第35章 百歲老人的善心
楊奶奶不姓楊,到底姓什麽,連她自己都記不得了。
楊奶奶也不是劉家峪人,她十幾歲跟着家人逃荒躲戰亂,半路走散了獨自摸到劉家峪村村口,被村裏楊姓人家發現的時候,餓的只剩下一口氣。
楊家收留了她,問她原來姓啥叫啥,她都不記得了,只說自己有個小名:臭妮兒。
楊家人把她當親閨女養,吃穿和自己親生的一樣,後來她就嫁給了楊家的大兒子。村裏關于戶籍、人口的資料記載,全都稱她為楊氏,至今還是這個名字。
楊奶奶總共生育了5個兒女,窮山溝祖祖輩輩都是靠種地吃飯,一家七口人勉強糊口,遇上老天爺不開眼,莊稼減産,野草、樹葉就是家常便飯。
有一年夏天,楊奶奶大清早去地裏翻地瓜秧,回來的路上撿到個男嬰。以前日子過的窮,舍孩子的事兒并不稀奇。
那個年代劉家峪附近的山裏頭還經常有野狼、野豬出沒,楊奶奶不忍心孩子被野獸吃掉,就抱回了家。
她丈夫也是個厚道人,夫妻倆坐一塊商量之後,決定收養這孩子,家裏五個孩子一人省一口就夠這孩子活命的。夫妻倆苦幾年就苦幾年,孩子總歸會長大成人。
說來也巧,家裏六個孩子裏頭就數撿來這個腦瓜子靈,打小就嘴甜,察言觀色眼裏有活,念書識字還比別人快。夫妻倆看他是那塊料,就省吃儉用讓他多念了幾年。
後來這個撿來的養子就出去闖蕩了,先是倒賣布匹,後來幫人家運木材,再後來做起了建材生意,反正是攢下不少錢,還在南方娶了媳婦兒。
養子帶着老婆孩子回鄉認親的時候,順道幫哥哥姐姐們蓋了新房置辦家具,操心忙裏忙外,還提出把二老接回南方去生活,媳婦也很賢惠,願意侍奉公婆到老。
不過楊家二老并不願意跟着養子去南方,楊家祖祖輩輩生活在劉家峪,日子雖然過的苦,倒也安穩。況且他們的五個兒女也都在附近村裏安的家,他們舍不得。
養子給二老留下錢,又留話每年都會回來看二老,家裏有啥困難只管開口。
兩位老人家搖頭說沒啥困難,現在能吃飽穿暖,日子比往常不知好過了多少倍。可他們的五個兒女并不這麽想。
兒女們見撿來的弟弟出手闊氣,便只管開口要錢要東西。人一旦起了貪念,哪有知足的時候。
沒幾年的時間,養子就被哥哥姐姐們輪番薅了個夠,娶媳婦、生孩子,在縣城買了新房子還要買新車子…。
就算家裏開個金礦也有見地兒的時候。
後來養子受不了就幹脆把話說開了,楊家二老的事兒他管到底,但是哥哥姐姐們各自已經成家,有工作有收入,以後他就不再管了。
五個兄弟姐妹聚到一處一商量,這怎麽成?要不是咱媽把他從野地裏撿回家,他早死在外頭了!他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爹媽和兄弟姐妹從牙縫裏省出來的!
哦,如今他發達了,就想翻臉不認人,把咱們全甩開?
沒門!
兄弟姐妹五個先是找到撿來的弟弟家去鬧,後來弟弟搬了家,他們就回來找爹媽鬧。說爹媽撿了個白眼兒狼,說爹媽當初偏心只供他讀書,如果能讓兄弟姐妹五個也多讀書,混的不一定比他差。
楊家二老被孩子鬧的偷偷抹眼淚,一肚子苦說不出來。後來孩子們鬧也鬧了,難聽的話也都說完了,依舊要不來錢,就幹脆扔下一句絕情的話:您二老就只當他一個人是親生的,既然你們偏心他就讓他給你們養老送終!
自此兄弟姐妹五個便再也不登門,連老父親去世,他們都沒來看一眼。
再後來楊奶奶的兒女有的生病,有的自然老去,竟然都走在她前頭。楊奶奶傷心哭到淚都幹了,兒女們依舊不願意見她。
孫子輩兒還有人站大街上罵呢:死老媽子命硬!占了兒女的陽壽怪能活,他們都是被你克死的!
操勞一輩子拉扯了五個兒女,最後多了五個仇人。只有撿來的兒子每年都來看二老,留錢留東西,請鄉親們吃飯,送煙送酒,讓大夥兒幫忙照看不願意離開村的老娘。
後來養子去世,孫子就年年來看奶奶,孫子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就讓重孫子來。至今重孫帶着家屬來看老奶奶的時候,依舊遵照父親和爺爺的叮囑,進門先給老人家磕頭,晚上給老人家洗腳,孫媳婦還給老人家洗澡洗衣服。
養子一家對楊家,對劉家峪村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劉家峪集資搬遷重建的時候,駐村書記李衛國硬着頭皮找到楊老板說明來意,人家眉頭都沒皺一下,擡手就給捐了幾千萬。
潭雨翠小時候也經常和夥伴們跑到楊奶奶家玩兒,特別是她孫子來過以後,楊奶奶家總會有很多好吃的,花花綠綠的包裝紙,村裏的孩子們見都沒見過。
潭雨翠吃的第一塊巧克力就是楊奶奶給的,楊奶奶知道她學習成績好,說話做事兒也大方利落,總歸是多喜歡她一些。
楊奶奶活到102歲,是劉家峪的福星,誰村裏有個百歲老人不稀罕的慌?
村裏人輪流照顧她,誰都沒意見,大家對她都是心存敬意的,不僅僅因為她有個大老板孫子,她這輩子行善積德跟誰都沒紅過臉,到頭來除了自己生的五個兒女記恨她,別人都記得她的好。
連在村裏最有勢力的劉老師,來到楊奶奶家也是規規矩矩的。他過壽的時候,還專門來楊奶奶家煮碗壽面吃,也是想沾沾老人家長壽的福氣。
潭雨翠用幹淨的籠布包了兩個熱饅頭,用手捂着朝楊奶奶家走。這是媽媽昨晚上用家裏的老面引子發的面,今天兌了堿面醒過,上鍋蒸出來的饅頭又松又軟,好咬還好消化。
楊奶奶到了這個歲數,再好的山珍海味,也是享受不了了。就面條、發面饅頭這類好消化的能吃上兩頓。
走着就到了楊奶奶家,她住的還是以前的老房子。從前村裏蓋房子都是就地取材,把山上的麻骨石鑽眼放炮轟開,然後鑿成長方的石塊拉回家裏砌牆,再拿水泥粘合勾縫,也不刷塗料,留着粗糙的外牆面兒。
這樣的老房子抗震不行,窗戶也開不大。但好在牆厚,冬暖夏涼。
養子、孫子、重孫多次提出要給楊奶奶重新蓋幾間好屋,她都不同意。家裏的老房子老院子,每個角落都藏着她在劉家峪近百年的生活點滴。雖然親生的兒女們與她為仇,但活到她這個年紀,早就不記恨任何人。她心裏記下的,是所有人的好。
“楊奶奶!”
潭雨翠推開木頭大門進去,楊奶奶正扶着推車在院子裏活動,看見她來了,抿抿幹癟的嘴笑的一臉慈祥。
楊奶奶的耳朵不好,戴着助聽器也只能聽個一知半解,但視力卻很好,精神頭足的時候還能認上針。
“來,來!”楊奶奶招呼潭雨翠過去。
到堂屋端了個馬紮,又扶楊奶奶坐下,潭雨翠把籠布裏包的饅頭取開,撕了一小塊放到楊奶奶嘴邊。
楊奶奶彎眼笑着張嘴抿了進去,蠕動着嚼了片刻,點點頭:“是,鳳妮兒蒸的?好,好吃…”。
潭雨翠跟她聊了幾句家常,便連說帶比劃把‘百歲茶’的事情告訴她了,也把楊家重孫的意見如實說了一遍。
她也不知道楊奶奶能聽見多少,或者能聽明白多少。
“能給春燕買本子,買書包?”楊奶奶好奇的問。
“能!”潭雨翠提高音量,指指門外的大街:“還有春雷!春良!都能買!過冬的棉衣裳、棉鞋!都能買!”
楊奶奶聽後點點頭:“那怪好!行!我願意!”
得到楊奶奶的應允後,潭雨翠在直播間正式推出特色産品‘百歲茶’,她把實情跟粉絲們說明白,也講了原則,只在楊奶奶院子裏曬茶,楊奶奶高興的時候就拿鏟子給翻動幾下,不讓她裝茶更不能讓她炒茶,而且‘百歲茶’只送不賣。
後來又跑到楊奶奶家院子裏搞了幾回直播,直播間訂單量增幅确實喜人。
解決完‘百歲茶’的事兒,緊跟着就要籌備炒酸棗芽茶了,采酸棗葉是個重要的環節。
潭雨翠抽早晨的時間,騎車帶着奶奶去向陽的山坡下采回來一些樣品,然後交給附近的鄰裏當作參照,還在村子微信群裏發布了消息:收購新鮮好品質的酸棗葉,十塊錢一斤,當天采當天收,過夜的不要。
起初鄰居們都不相信,漫山遍野紮人的圪針樹,人人都嫌棄,如今摘個樹葉葉能賣十塊錢一斤?
那劉家峪的山坡坡上豈不遍地都是金子?
劉家寶不管別人怎麽想,帶頭和自己的爹上山去摘,別人不信潭雨翠,他信,他一邊摘鮮酸棗葉還一邊直播呢。
“給你們看看我們家鄉的青山綠水!”
“這麽嫩的酸棗葉子你們見過?”
“這樣的石頭旮旯兒裏才長正宗的野生酸棗樹,有人從山上移到平原去養殖,那就不地道了!石頭裏面有泥土裏沒有的微量元素!”
直到劉廣昌揣着六十塊錢笑呵呵的往家裏走,鄰裏們才半信半疑的偷偷湊上來問。
“潭家的大學生給錢了?真給了?”
“別是诓人的吧?廣昌你給個實話?”
劉廣昌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黑的牙。
“騙你幹啥!”他把剛揣兜裏的六十塊錢掏出來,朝別人晃了晃:“剛揣兜裏的,還沒暖熱乎來!”
衆人睜大了眼:“我滴個乖乖,真給錢啊!走,走走!別站門口閑扯了,上山撿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