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睡不着就敲敲牆”

第83章 “睡不着就敲敲牆”

文件早就被他删了,想找回來也找不到,沈桂舟安慰林小宜冷靜,不用過于擔心。

回租屋路上卻有些渾渾噩噩,以至于走到了隔壁棟,在樓下門口折騰半天,被裏面出來的住戶質問他,住在這裏瞎按什麽,才發現走過了門,多走一段路回去。

上電梯也沒按樓層,半晌門開,外面有住戶走進來,他準備往外走,才發現他還在一樓,匆匆按下14層,那人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沈桂舟有不知道為什麽要看他,只覺得被看得有些不舒服,繃着嘴角往角落鑽了鑽。

直到32層,沈桂舟看電梯按鍵都按了,跟着走出去,走到門前插鑰匙轉半天轉不出來,越來越煩躁,鎖卻從裏面打開了,一個高高壯壯的中年大叔走出來,盯着他道:“你幹什麽呢?”

沈桂舟一愣,擡頭看了眼門牌,發現是32層,才匆匆忙忙道歉,費了半天勁解釋清楚,挨了一頓臭罵,坐電梯回14層。

他今天好像總是做錯事,就連回到租屋前,也不知為什麽,看不見門前放着的東西,直直走過去拿鑰匙開門,不小心被絆到了腿,差點沒摔倒,才發現門前放着一袋子東西,還貼着張紙條。

雖然張佑年消失了好一陣,但沈桂舟還是下意識地覺得是張佑年拿來的,直至他拿起紙條,看到紙條上圓潤可愛的字體寫着:“隔壁新鄰居”,才緩緩松了口氣,拿起東西進門鎖門。

新鄰居姓楊,問候的語氣間滿是客氣。

:我是您隔壁新搬過來的鄰居,因個人原因不大願意見人,沒等您回來就在門口放了東西,這是一點見面禮,希望您能收下,也希望我們以後好好相處。

具體是什麽個人原因,小楊沒寫,字體雖然圓潤可愛,但看得出寫時有些僵硬,字體有些拘謹。

看着短短幾句話,卻出現了三遍的“您”,一時有些無奈,也很有間隔感地回了一張紙條,捎上一些禮物一塊放到隔壁門口,敲了敲門,關門走回去,又在玄關細細聽了許久,确認隔壁開門拿了進去。

最近出了點問題。他逐漸開始參與INOV客單的布展策劃,在各種活動嶄露頭角,越來越多人注意到了他,伴随着誇贊外,還有些不怎麽和諧的聲音,說他走後門,沒能力,不斷懷疑批判他。

雖然大家見到他都會和他說:“別在意”“不去看就好”,但似乎有股隐形的壓力,堵住他剛喘上一口氣的喉嚨。

他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很弱。

相同的事情在林小宜身上、咔哥身上、那麽多同事身上肯定發生過不止一遍,他們能夠坦然面對,可他卻會受影響。

但沈桂舟沒和他們說,他故作輕松,假裝聽明白,假裝他不在意,私下卻找不到宣洩口。

林小宜千叮咛萬囑咐過他,別再用那份提高記憶力文件裏的方法了,文件裏寫着“常寫日記”,于是他也停止了記日記。

好幾次他想翻日記寫下來,或許是太久沒寫的緣故,他又寫不出東西來了,也沒法在手機上記錄。

但好在,有小楊陪他。

一開始只是每天一張紙條,和偶爾互送的東西,紙條上聊的東西越來越多,小楊知道他說不了話,腿還有點跛,他知道小楊有自閉症,不愛見人。

聊的紙條多了,沈桂舟想了很久,第一次在紙條裏要了小楊的聯系方式。

“如果你覺得冒昧,可以不用給的,我只是想和你多聊聊。”他總覺得,他能和小楊聊得起來。

隔天,沈桂舟門口放了一小盒手工提拉米蘇,紙條上寫了小楊的聯系方式,還擔心他不愛吃甜品。

沈桂舟加上微信:我很愛吃甜品,謝謝你。

小楊:那就好。

小楊:我愛做甜品,以後多給你送。

小楊:我平時有做幹預,能很好地融入社會了,你不要讨厭和我聊天。

像是曾經發生過什麽,提前為自己辯解。

沈桂舟想到了自己,半天沒回複。

沈桂舟:是我先加你,是我想和你聊天,你不用想太多。

小楊:謝謝。

小楊:你不該對一個沒見過的人這麽好。

往後,工作日回家,他總是及時告訴小楊“我到家了”,再按流程洗澡刷牙上床,和小楊聊天。若是早回來,吃飯之餘,他還時不時會做甜點。

他從三年前開始記憶力就減退得厲害,那些做給張佑年的蛋糕裏,數不清有多少個下多下少了料,但他總是發現得很晚,等到他發覺甜品味道不對,張佑年也早就把蛋糕丢進垃圾桶裏了,說與不說似乎都無所謂。

但他有次早上他早出門,想去外面散散步,垃圾桶裏躺着的蛋糕只剩下空盒,他沒多想,只當是垃圾分類了,或是被老鼠偷吃掉了。

直到那天,他見到那條本應被丢掉的項鏈,有了個自己也覺得荒唐的猜想——扔掉的蛋糕,張佑年撿回來吃了。

不過,他沒時間,也沒精力求證,就這麽過去了。

重新開始做甜點,他總會很注意放糖,甚至買了塊板放在廚房,做前把步驟都寫下來,做完一項勾一項,但還是會遇上放錯的情況,忘記打鈎了,或者準備打鈎卻轉頭忘了。

沒有小白鼠,他就拿林小宜和咔哥當小白鼠,他自己味覺有些問題,嘗東西總覺得淡,上回在紀忱家做的雪花糕,後來阿雅和大藤反饋,太甜了。

盡管偶爾晚上還是會做噩夢,心悸頻發,胸悶不減,但他去見心理醫生的次數少了很多,準時吃藥,很少劇烈發病。

他好像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方法,小楊也告訴他,他和他聊天很開心,有想和他見面的想法。

兩人越來越熟,互送東西越來越頻繁,有時候周末在家,兩人挑一部同樣的電影,同時點開,通過手機實時讨論劇情。

沈桂舟周末出門總會和小楊視頻,小楊不願露臉,只露出拉着窗簾昏暗的卧室環境,似是說話不利索,只有時不時用文字轉語音和沈桂舟聊天。

他視頻着,帶小楊去很多地方看,避開人多的地方,很多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看着景色,他很喜歡這樣,覺得小楊和他是一樣的人。

小楊和他熟悉起來後,經常有什麽事便找他,問他有沒有指甲鉗,有沒有扳手,有沒有沒用完的吉利丁片……

沈桂舟總是很樂意幫忙,缺少東西時也會習慣性地問小楊有沒有。

他很喜歡幫小楊,卻難解釋這種感覺。似乎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要麽被強迫着做事,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要麽被很好很好的朋友護着,他自己卻幫不上他們什麽忙。

他感到自己被需要。

斷斷續續的,他也會和小楊聊起工作的事情,那些不懷好意的輿論,還有那份提高記憶力的文件。

小楊:你沒有看到文件嗎?

小楊:我也有一份

【撤回】

小楊:我的幹預師給過我一份類似的文件,你需要嗎?

沈桂舟:我看過文件,還記得,只是不能用那些方法了。

小楊隔了好久才回:為什麽呢?

沈桂舟:是一個不想見的人給我的。我不想用。

小楊:你讨厭那個人嗎?

沈桂舟一時不知道怎麽回。他沒再想過他對張佑年到底是什麽想法,只是每回想起他,胸口都悶悶的,似是蒙上一層暗淡的霧。

沈桂舟:不知道。

沈桂舟:但不想見他。

小楊:那就不用他給的文件,我發份新的給你。

沈桂舟還沒來得及拒絕,小楊就把文件發過來了,沈桂舟粗略看了看,和張佑年給的那份沒什麽區別,只是換了更專業的說法。

但他還是道了謝。

不知道是不是聊天聊起的緣故,他晚上又做了噩夢。

夢見那間雜物間,他不止手上綁着鐵鏈,連脖子上,腳踝上都綁着鐵鏈,運動範圍只有兩步,哪都去不了。

門開了,還是那張模模糊糊又令人窒息的臉,他後退着,張佑年依舊欺壓上來,呼吸沉重撫上他的臉頰,低沉地在他耳邊輕聲道:“時疏。”

他推開,但沒用,不知道哪裏響起猛烈的拍打聲,他很害怕,在夢裏對張佑年說了話,要他走開。

喉嚨一陣刺痛,他從夢中驚醒,心跳很快,咳個不斷,耳鳴聲不息。

他捂着耳朵咳了好久,等耳鳴聲逐漸平息,拍打聲再次回到他的耳朵裏,他吓一跳,尋着聲音來源,最後發現,聲音是從他背後的牆發出來的。

聲音平息了一陣,桌上的手機亮了,他看到了小楊的信息。

小楊:你沒事吧。

沈桂舟愣了半晌,回複:是你在拍牆嗎?

小楊:是我,我聽見你咳嗽了,咳得很兇。

這裏确實隔音沒有特別好。

沈桂舟很抱歉:把你吵醒了,對不起。

小楊:你沒事就好。

沈桂舟把枕頭豎起靠在床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字:原來我們的床是挨在一起的。

小楊:是啊,好緣分。

他們又聊了些什麽,沈桂舟意識到他拉着小楊聊太晚了,終止聊天,讓小楊睡覺。

小楊:那你還睡得着嗎?我每次做完噩夢都睡不着了。

沈桂舟:那你下次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

小楊:我現在就能陪你聊。你要是睡不着,你就敲敲牆,我醒着就回你一個敲敲。

沈桂舟答應,再聊下去天就要亮了,和小楊道了晚安,放下手機試着閉眼。

即将重新入睡之際,沈桂舟突然發覺一絲不對勁。

拍牆聲在他做夢的時候就不停響了,小楊怎麽知道他做了噩夢。

又為什麽告訴他,他聽見咳嗽聲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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