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要走了好不好”

第85章 “不要走了好不好”

沈桂舟頓了頓,想起那棟別墅裏的監控,還有紀忱家裏對着玄關的監控,從心底騰升起一股厭惡和惡心感,下意識想走。

他站起身來,掏出手機打算發消息給中介。

盡管租期一年,還沒到期,他需要付違約金,但可以找中介再轉手租出去,就算租不出去,他也不想在這個屋子裏待着了。

消息打一半,沈桂舟突然聽見石頭墩上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喊他:“桂舟……”

他一頓,指腹搭在“發送”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聲音很沙啞,聽起來很不好,但很熟悉。

沈桂舟咽了口唾沫,眼眸一點一點往下挪,直至停在小楊身上。

他又聽見小楊說:“生日快樂。”

沈桂舟這才發現,手機裏的視頻,是他三年前在別墅的監控視頻,1月29號那天,他在外面小花園的木椅上,等了很久,都沒把張佑年等回來,後來他就把蛋糕扔了。

是張佑年。

沈桂舟微微蹙眉。

現在說什麽生日快樂。

但他沒上前,只是站在那看了很久,删掉準備發出去的信息,将手機鎖屏。

往上面走了點,離張佑年遠一點,靜靜地看着他。

張佑年按着倍速,看了視頻很久,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關掉手機,開始在周圍找起什麽東西,打着手機手電筒照明,彎着腰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時不時伸手翻一翻。

一圈看下來,張佑年好像沒找到想找的東西,腹部的傷好像還沒好,手掌被他用筆新紮出來的新傷也耐不住他這麽造,血滲透繃帶,盡管在夜晚也異常注目。

張佑年在原地杵了許久,氣息起伏,拿着手機手電筒找了半天,低聲說着什麽。

沈桂舟不打算再看了,也不打算上前質問張佑年為什麽要假裝自閉症,為什麽要搬到他隔壁,問了就會有沖突,結果必然以他們兩人其中一人搬家收尾。

他現在不想處理這些問題,白日應對工作就很累了,他分不了心,也不想分心。

沈桂舟轉身,騎上共享往回騎。

先維持現狀,等他找到新租客再說。

沈桂舟是這麽想的,但隐隐約約,好像有什麽東西攥住了他的心髒。

不可否認,和小楊聊天的這些時日,他很開心。

是最近以來,他覺得最開心的事了。

他以為找到了理解他、能與他無話不談的好友,到頭來,還是張佑年。

回家後沒多久,他洗完澡出來,已經淩晨四點,好在明天不用上班,他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賴床——雖然他睡不了多久。

門外響起走路的聲音,似乎在他門前頓了下,緊接着響起開鎖聲。

沈桂舟這才發現自己沒關燈,連忙關掉。

對面的信息已經傳過來了。

小楊:你房間剛剛還亮着燈,怎麽還沒有睡。

沈桂舟不想回,但滿腦子疑問,驅使他打字:你去哪裏了?我剛剛聽見你出門的聲音。

小楊:你聽力好好,我去找丢了的東西。

沈桂舟:什麽東西。

小楊:別人給我的東西,我弄丢了。

沈桂舟:很重要嗎,丢了再買就好吧。

小楊:不一樣,那就不一樣了,我沒有多少他的東西了,我不能丢。

沈桂舟:他?

張佑年沒再回。

沈桂舟也收拾收拾後,躺下睡覺。

往後好長一段時間,張佑年給他發信息,他沒再回得那麽勤,除去之前約定好的午晚餐打卡,他很少再和張佑年分享他的生活。

張佑年似乎很緊張,總是問他:你最近都不給我發照片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沈桂舟總是以“忙”混過去了。

偶爾壓力實在很大,回家累癱在沙發上,手捂住眼睛,聽到手機響起收到信息的提示音,還是會摸索着撒過手機,看張佑年給他發的照片,和他碎碎念一些日常,關心他今天回家怎麽那麽晚,鬼使神差的,沈桂舟發了信息回去。

接着就會聊一段時間。

像是找宣洩口宣洩,沈桂舟說出來後總會好很多,像利用張佑年抒發情緒一樣。

張佑年利用他那麽多回,不過是反過來而已。

但距離上一條張佑年回他的信息,已經五分鐘了,往常這時候聊天,張佑年都是秒回。

不聊也好,不聊他睡了。

沈桂舟關閉屏幕,準備起身,突然聽見牆壁對面傳來東西掉落碎裂的聲音,哐哐當當,仿佛張佑年又生氣,把桌上的東西盡數掃到地上。

但伴随而來的,還有一聲沉悶又沉重的墜地聲,膝蓋猛地磕地的聲音。

沈桂舟站起身,發消息給他:你沒事吧?

張佑年沒回。

三更半夜,要是張佑年死隔壁了,他住着也膈應,沈桂舟走到張佑年門前,敲了敲門,意外地,門沒鎖,開了一條縫,他拉開那條縫,看見張佑年整個人坐在沙發與桌子中間,頭靠在沙發上,眉頭緊鎖,藥片散落一地,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沈桂舟有好半晌沒往前走,停在門口,望着那張沙發一動不動。

和他卧室挨在一起的不是床,是沙發。

這間房間除了沙發周圍堆滿了箱子外,其他地方幹幹淨淨,只有灰塵,那張床上面什麽都沒有,沒有人的生活痕跡,甚至沒有床墊床單,只有一塊木板。

簡單環視一周,沈桂舟确認張佑年這裏沒有醫藥箱,又折回去那醫藥箱過來,丢在張佑年跟前,打字:“自己換,別死了。”

張佑年沒有動靜,依舊合眼,一段時間不見,似乎瘦了不少,兩頰凹陷,看起來臉色很不好。

不會真死了吧。沈桂舟一怔,蹲下身子去探張佑年的鼻息。沒死,還活着。

沈桂舟沉默一陣,準備抽手離開,頂多幫張佑年發個消息給曲随,手在抽離那一剎那,卻被張佑年再次抓住了。

張佑年說:“你好久沒來了桂舟。”

沈桂舟心一悸。

“今天怎麽打算?”張佑年問,接着擡眸看了看四周,“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這些……”

張佑年拽過一個盒子,裏面放着——花瓶碎片、枯萎的幹花和插花花瓶、蛋糕盒、DIY水杯……

“沒有刀,我也不在這裏吃,這裏沒有廚具,你動手吧,我不會還手的。”

沈桂舟打字:“你不在這裏吃?那,那些甜品是你買的?”

張佑年:“不是,不是我買的,是我做的,我報了個烹饪班,去那邊做的。”

沈桂舟:“你哪來的時間,不用去公司嗎。”

張佑年:“要,所以我總是沒時間做——好像很久沒給你做甜品了,我現在去。”

沈桂舟蹙眉:“去什麽去,能不能按時換藥,要死也死遠點可以嗎?”

張佑年笑臉盈盈:“好。”

沈桂舟:“前幾天你真的翻窗進來了嗎?”

張佑年:“沒有,你身體不好,那麽睡容易感冒,我找房東拿的鑰匙,我和房東認識。”

沈桂舟無語了一瞬,沒忍住打字:“有病。”按下文字轉語音後,就準備去拿醫藥箱,被張佑年拉回手。

張佑年:“你多罵我兩句。”

沈桂舟真有點懷疑張佑年被罵傻了。

沈桂舟:“那麽喜歡挨罵,找監控視頻看,你之前應該罵了不少。”

張佑年把插花花瓶拿出來遞給他:“那你打我。”

沈桂舟真的忍不了了,一把甩開手,把花瓶放到桌上,打字命令張佑年:“給我老實坐着。”

張佑年頓時正襟危坐。

直到沈桂舟幫他上完藥換完繃帶,他依舊坐得直挺。

沈桂舟把東西收回醫藥箱,警告他:“我只幫你這最後一次,不會換藥就去醫院待着。”說完就要走,被張佑年拉住。

張佑年:“我都按你說的話好好坐着了,你為什麽要走。”

這兩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沈桂舟單手打字:“閉眼,睡覺。”

張佑年很聽話地閉上眼睛,往沙發一躺。

沈桂舟準備趁機走,又被張佑年拉回去,有些惱怒。

張佑年:“你好不容易出現在我的夢裏,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沈桂舟:“……”

張佑年把頭靠上他的肩,一段話說得颠三倒四的:“你給我慶祝過生日,你還沒聽我和你說生日快樂呢,生日快樂,桂舟。我排練很多次了。在海濱長廊排練的。我找不到項鏈了,我每天都去找,每天都找不到。摔到腿好痛啊,你每天都這麽痛嗎……”

沈桂舟一愣,順手撩起張佑年的褲腿,漏出一截擦出血來,有些糟糕的傷痕。

他不想管,想打電話給曲随,但張佑年還靠着他:“你最近的工作好像有點糟糕,但你願意和我說——雖然不是和我說,你也沒那麽疲倦了,比之前好了很多。還好這次沒夢到你和其他男人,我之前夢到,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沈桂舟艱難地抽出一只手來,奪過張佑年的手機,滑動便解鎖了,張佑年把密碼删掉了。

他打算發消息給曲随,現在晚了,曲随應該明天才看到,他緊急處理後,張佑年死不了。

可一滑開,手機停在某個頁面上。

上面是紀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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