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沒了記憶還想着對你好”
第89章 “沒了記憶還想着對你好”
紀忱沒再對他做什麽,手機也被拿走,當然,該發出去的東西他都發出去了。
在很久前,林小宜去報案後,警察帶他檢查身體,沒檢查出什麽情況,所以放走了張佑年,最終也只是追究了那間研發藥劑的實驗室。
他那段時間渾渾噩噩的,一直在想方設法和自己對抗,沒法分心考慮反擊的方法。
等再靜下心來重新想起的時候,他做過好多次夢,夢見他拿着一把刀,準備找到對應的人,和他們同歸于盡,但每次都總在緊要關頭,在他已經舉起刀時,準備動手時,被拽住手腕——沈時疏總在這個時候制止他,要他冷靜。
甚至還總夢見張佑年站在他跟前,拿刀自刎,告訴他,不要髒了手,不要變成像他一樣的人。
沈和也說過類似的話,告訴他,世界上有好人,但也有壞人,不能把每個人都想得那麽壞,要當一個對別人好、對自己更好的好人。
但沈桂舟沒做到,他甚至想過地球能不能一塊爆炸,帶着全世界的人一塊死掉。
後知後覺回過神來,沈桂舟甚至開始害怕自己,擔心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扛不住,做出自己都沒有印象的事,傷害到身邊的人。
後面和小楊聊着聊着冷靜下來,他開始着手尋找證據。他知道紀忱研發的藥劑肯定不止用在他一個人身上,在他身上沒有影響,不代表在其他人身上也沒有影響。
他聯系上了幾位受害者,同樣報案受理過,但讓紀忱成功脫身了的,剛剛拿到了一手證據,一并發給張佑年和林小宜他們,讓他們沉住氣,沒有他先發信息,不要回複,最後把全部內容都删掉了。
接下來該考慮的問題,便是紀忱有沒有在這間房子裏放過相關的文件合同,有,便能坐實紀忱和實驗室的關系,但就算沒有,憑借監禁綁架危害他的人身安全,也能給紀忱定罪。
但現在監控開着,他不好輕舉妄動。
沈桂舟望向窗外,看了看逐漸暗淡的天色,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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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忱隔天又來,說的還是那些話,沈桂舟沒理他,自顧自地吃着飯,仿佛他不是被監禁,只是換了個環境。
在準備拿起杯子喝水時,杯子被紀忱拿走,沈桂舟擡眼看他,臉色不悅。
紀忱:“這是今天你第一次看我。”
沈桂舟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紀忱也仍繼續說:“我有的是時間和你拖,只不過——”
紀忱往沈桂舟邊上湊近了幾分,沈桂舟往後挪了挪,想遠離他,最後退無可退,靠在床板上,紀忱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什麽證據都沒有用的,光靠聊天記錄,我完全可以告你們诽謗,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你就此收手,我便不和你追究。”
沈桂舟笑了一下,比劃:“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怕呢,這是怕我真把你扳倒麽?”
紀忱也跟着笑:“別太天真了沈桂舟,你能有什麽能耐,我從小看你到大,你幾斤幾兩,敢做什麽不敢做什麽,我應該比你自己都清楚。”
“我是沒什麽能耐,那你哥呢?”
“什麽意思,”紀忱臉上的笑容一滞,死死盯着他,“你做了什麽?”
沈桂舟不比劃了。
紀忱突然紅了眼,推開眼前的小桌板,盤子散落的聲音哐當,繼而雙手掐着他的脖子,用勁不小,沈桂舟一時呼吸困難,掙紮了好久,抓撓都用上了,紀忱才像驟然回過神一般,撒開手喘着氣離開了床。
紀忱:“虛張聲勢威脅我,我還真被你繞進去了,你也學壞了啊沈桂舟。勸你老實一點,剩沒幾天了,別讓自己難過。”
房間門“嘭”地關上,沈桂舟捂着喉嚨喘氣。
喉嚨有點痛,但不虧。
他擡眼看向角落,确認攝像頭依舊亮着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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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時間,張佑年應該快能找着他了。
沈桂舟趁那兩個保镖來幫他收拾殘羹剩飯,準備離開時叫住了他們,用紀忱給他的臨時手機打字:“紀忱把他哥害傻的嗎?”他沒按下轉語音,只是轉過去給他們看。
兩人都愣住了,其中一人咕哝道:“瞎說什麽呢你,這是你說的別扯上我們啊。”
“就是,我們還打算要這條命呢。”
沈桂舟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打字,把屏幕轉向他們,面色沉重:“他剛剛來問我,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們這件事的。”
“為什麽這麽問你……”兩個人面如死灰。
“你怎麽說。”
沈桂舟:“我說不是我,問他為什麽要這麽懷疑我。”
“他說什麽?”保镖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了。
“他說他聽見了,你們把我送過來的時候說的,懷疑我醒着,說要你們好看。”
宛若被判處死刑,兩個保镖滿臉凝噎,說不出半句話來,一個繞着床邊來來回回走,一個靠在窗戶邊一動不動往下望。
“跑吧,被他抓到,他什麽手段你清楚。”
“還跑得掉嗎,剛剛那麽平靜地和我們說話,是不是還沒布置好現場啊。”
沈桂舟打字:“我告訴他,是我醒着和你們亂說的。”
兩人皆一愣,問他:“為什麽?”
沈桂舟:“你們又不是在給他造謠,他就是個實實在在的瘋子。”這種裝作善解人意的感覺,快讓沈桂舟吐出來了。
兩位大哥一時都不知道怎麽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實話告訴你吧,他訂購的藥劑明天就到了,你能跑的話,最好今天就跑掉。”
沈桂舟指了指監控,保镖揮了揮手:“那監控只有畫面。”
“之前他哥也在這張床上躺過,試着跑了,撕了床單從這窗口溜下去,但沒跑掉,被那個瘋子抓回來了。”
沈桂舟不解:“他哥不是之前就傻了嗎?”
“對啊,之前就傻了,但後來治療效果不錯,前段時間清醒了,本想着避開姓紀的直接去見他爸,沒想到半路被攔截,抓到這裏來,又傻了。”
“多恐怖啊,之前他哥傻了,指不定就是他幹的。”
“你可能不知道,方總其實不信他,所以就只分了在澳大利亞的分部給他,他裝得那個好哇,把方總哄得開心,一時疏忽,被他把澳大利亞的分公司給獨立出來了,還挖走了很多德高權重的老員工,我們也是被他騙來的,轉頭總公司就被查出做假賬,貪污,現在方總不知道跑哪去了,但他那個集團算是徹底玩完了。”
“要不說我們那時候蠢呢,家裏有什麽事全部一五一十告訴他了,親自把把柄交到他手上,天天幫他擦屁股做事兒,哭都沒地哭。”
沈桂舟:“我手裏有一些有關他的證據,需要你們幫助。”
“我們幫。”
“但你們幫他做事,也會受牽連。”
“牽連就牽連吧,我們的确幫他做了些不好的事兒,雖然沒殺人,但确實良心過不去。”
“你們信我?”沈桂舟問。
“我們現在除了信你,也信不了誰了。”
沈桂舟朝他們揚起一個笑臉,時間不多了,得抓緊進入正題,沈桂舟問他們:“他去哪了?紀忱有在這間屋子裏放什麽相關文件、合同之類的嗎?”
“他去盯藥劑制作去了,現在精得很,兩三天換個點,你們真要抓他,可能抓不到。”
“有,在三樓的書房保險箱裏,鑰匙在地毯下,掀開地板就能看見。”
按保镖的話說,他果然找到了合同和文件,全都是能作為證據的東西,當然,還有他的手機。
他開機後立馬聯系林小宜和張佑年,得知對面報了警,剛剛找到這棟藏在雨林裏的獨棟別墅,現在正在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沒有驚動紀忱。
張佑年播了視頻通話過來,沈桂舟蹲在書架旁,按下了接通,曾經最不想聽見的聲音傳來:“你還好嗎?我們快到了,你自己小心,千萬要小心,等我,我馬上來,馬上就來。”
沈桂舟輕輕點了點頭,接着看到對面手機被林小宜搶過去,似乎張嘴就要開罵了,沈桂舟餘光瞟到一絲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慌忙挂斷電話,抓起文件藏到身後,死死盯着走進門來的紀忱。
失策了。
紀忱鼓着掌走了進來,手上還拿着一支注射劑,神色沒有半點慌張。
“你最好仔細看看那些文件和合同,不用這麽寶貝。”
兩個保镖大概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幹脆擋在沈桂舟跟前。
沈桂舟警惕地看着他,還有他手裏的針,又往角落退了好幾步,紀忱似乎很有耐心,停在不遠處,伸出一只手,示意他看。
确認紀忱暫時沒有繼續走近的打算,他從背後把文件重新掏出來看,發現那些文件和合同根本就沒有效力。
紀忱笑:“看清楚了嗎?”
沈桂舟還沒來得及做反應,紀忱忽地從背後掏出一把槍,上膛對準保镖道:“有時候張佑年的話還真的不得不信,你很會收買人心,比我都會,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擋在你跟前。”
沈桂舟比劃:“你要做什麽,把槍放下!”
紀忱:“又不是對準你的,你急什麽。我們談談條件沈桂舟,能和我談條件,我算你有點能耐——你紮下這根針,我放他們一馬。”
保镖:“你別答應他,他不可能放過我們。”
紀忱:“啧啧啧,這麽忠心啊,你知道上回那支藥劑為什麽對你沒有影響嗎?張佑年偷換了,把裏面的藥劑換成了水,你說,他那時候那麽想把你換走,怎麽又偷偷摸摸把藥劑換了呢?你到底給他們——不,是給我們,下了什麽迷藥。”
沈桂舟往窗邊挪的動作一頓,睜大眼睛看着他:“什麽?”
紀忱:“拿走他的記憶都還想着對你好,背叛我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沈桂舟拉開窗,把腿跨了出去,對着紀忱比劃:“那我呢,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你猜我這具身體還在不在,能不能用。”
紀忱頓時白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