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感覺

感覺

向耿忽地這麽直白點明,讓林都近乎體會到了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她想,難為他為了說這麽句話,還在外面多吹了這麽久的冷風。

所以,林都最終在向耿孜孜不倦的點撥下,推翻了自己原來的安排。

向耿前腳回所裏,林都後腳就踱着步子回了小區。

時間剛剛好地,她和保潔阿姨也是腳尖打腳尖的出現在對方眼前。

另一米,相隔不過八十米的派出所裏。

也有那麽巧地,梁森剛剛合上調解室的門,餘光裏就出現了向耿懶洋洋的身影。

他沒回頭,但眼神還是向後瞥了瞥,問道:“她人呢?”

“不知道,”向耿晃晃脖子,然後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這磨洋工的鬼日子,終于是要到頭了啊。”

“也別抱太大希望,”說着,梁森把胸前的執法儀拔下來丢給了向耿,“你這種體質,不移民的話,就只有三八線能勉強合你的胃口。”

“……”

兩人回了內院辦公室,梁森開了林秋香的電腦幫她做檔案信息錄入,向耿則倚在門框上看調解回放。

越看到後面,他越是入迷,中段的時候,他還特地把片子導到了電腦上仔細觀摩。

“至于?”視頻在播放到房東家老頭兒第二次歇斯底裏的時候,向耿把聲音開到了最大,于是梁森就說了這麽兩個字。

“視頻不至于,”向耿暫停了調解記錄,然後雙手攤在腦後躺到了椅背上,舒服地翹起了雙腿說,“但是你現在的反應讓我覺得很至于。”

向耿話落,劉所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還拿了一份他最初接收的林都的報案信息。

聽見向耿的話,劉所斜了他一眼,“小林堅持要請吃飯,她人在外面等着,她房東幾個也還沒走,你先出去盯着,順便建議她今晚別在家住。”

向耿被打發出去後,劉所把他手裏的檔案給了梁森,“這案子直接歸檔。”

“行。”梁森接過東西,看也沒看就直接壓在了手下。

見狀,劉所在梁森桌前轉悠了一圈後,直接轉身去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了。

“我聽阮平說,你把陸部長在這後頭的房子給租出去了?”劉所坐到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聞言,梁森倒是沒有表現出被戳穿後該有的堂皇。

他面不改色地,連手上的動作都沒有停過一下,“平叔這嘴漏的,趕明兒您讓他還我一條大重九,然後我再轉送給您,您好幫我和他都緊緊口風。”

劉所長剛好“呸”口茶葉,略帶嫌棄道:“那你就別裝大頭蒜,好好給我說說你和林都是怎麽回事兒。”

“你問我就是沒事兒。”

梁森弄完手頭上的事情,跟着站了起來活動筋骨。

完事後,他走到辦公室中間,在劉所對面拉了個椅子坐下。

功夫茶的技術梁森也會一點,現在他又正好有話想跟劉所說。

自然而然地,他就着擺着面前的壺蓋杯碟先起了勢,“我檔案您不都看過嗎,我和她,都在蒼年縣實驗學校讀過書,僅此而已。”

等水燒開的時候,梁森擡手拍了拍外套口袋。

他隐約記得這件衣服裏有幾包女士煙,都是他今年回蒼年縣時從外婆那裏收繳的,老太太如今年齡大了,不抽煙最好。

劉所長見梁森手在包裏摸了半天也沒摸出什麽花來,便把自己包裏的煙和火都扔給了他。

梁森一把接住,自己點燃煙以後又給劉所長遞了一根過去,劉所長接過煙後往前傾了傾身,梁森也就跟着伸出了他夾着煙的那一只手。

此時,是很适合放空的時刻,但梁森的餘光卻突然捕捉到了一顆呆立在窗邊的腦袋。

“劉所,你們忙完了沒,忙完就先跟林都去吃飯吧,所裏我來值班,你們随時去。”

這道聲音響起的同時,辦公室的門也被向耿打開。

林都跟在向耿身後進來,她看起來呆呆愣愣的,像一個向耿随身附帶的吉祥物那樣,只在他身後對他們發散表示友好的笑容。

水開了,劉所自己倒水泡茶。

他倒完四杯茶,擡手示意向耿和林都一起落座。

向耿不拘着自己,點點頭就朝着劉所坐着的沙發去了,林都則和梁森一樣,拿了另一側的辦公椅坐到了梁森旁邊。

四個人無聲地品了一會兒茶後,劉所開口給林都講她這案子的最終調解情況。

前房東的道歉她是注定等不到了。

不過他們會在明天早上給她們退押金,至于中介聯合房東簽利己合同擾亂交易市場這件事,相關的資料也會在明天被移交區房管局,而後續的處理結果就需要她自己跟進。

林都表示明白,然後找準機會、十分誠摯地再次邀請劉所一起出去吃飯。

“我就不去了,年齡大了晚吃飯消化不了,你和梁森去吧,他吃完了正好還能送你去酒店——向耿給你說了吧,我建議你今晚先別回家住的事。”劉所呷一口茶,很滿足地笑了笑。

劉所話落,向耿的話回得比林都還快:“所兒,你不能當着我面藐視我工作能力吧。”

有模有樣地抱怨完了,向耿又學着劉所先前品茶的樣子端起了茶杯。

不過他在喝茶的時候,卻故意猛地幹了一大口,然後他就被劉所擡手捏住了後頸。

眼見着向耿剛喝下的一口茶得全噴出來,梁森立時後退兩步,然後拉着林都走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十點多的時候,林都接到林秋香警官打來的電話。

林秋香讓林都今天中午再過去一趟,完成了最後的調解簽字,這個案子也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挂了電話,林都迷迷瞪瞪地,還是有些睜不開眼。

她在清醒與沉睡的拉鋸戰中掙紮了一會兒,然後沉睡便戰勝了清醒,——她又睡過去了。

直到她的電話再次響起,她才猛地驚醒過來。

手機也沒多看一眼,慣性摸到電話就先對着屏幕那頭的人點頭哈腰:“對不起對不起,林警官我睡過頭了,你給我十分鐘,我馬上就過來。”

“什麽林警官?豆子你出什麽事了?!”

聽到對面熟悉的焦急語調,林都瞬間舒一口氣,肩背也跟着耷了下來。

但沒好過兩秒,她又重新挺直了背,然後直接挂了童圓圓的電話,給林秋香打了過去。

這一回,林都在清醒的時候,聽見對面說今天之內過去都可以,她才徹底松快了神經,又躺回床上給童圓圓回撥了電話。

如林都所料的那樣,這次的電話是周游接的。

她還沒來得及“喂”,就先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終于結束這段漫長的通話後,林都灰溜溜起床洗漱。

十分鐘後,她在酒店辦理了退房,然後在酒店門口坐上了周游的車。

對着臉黑得像包公的周游,林都也沒好态度:“我承認挂嫂子電話是我不對,但報警這事我有我的理,不會接受你的任何批評。”

“你有理,你有理你幹嘛有家不回來住酒店?”周游冷笑一聲。

林都也繼續倔:“我有理,但不代表我不需要小心小人。”

“好了好了,你們都有理,”童圓圓遞給林都一個小蛋糕,“待會你處理完派出所的事情,跟我們一起去野炊好不好。”

“不要了,”林都搖搖頭,情緒也不是很好,“我昨晚睡得有些晚,下午想回去補覺。”

“這也行,不過你昨天在派出所折騰到很晚嗎?”

“沒有,是我睡不着。”

“怎麽了呢?”

怎麽了呢?

林都想着童圓圓的問題,她還真有些說不出口。

昨天晚上,她算是知道了和一個許久未見的人單獨吃飯有多尴尬。

從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開始,林都就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開始後悔之前想做圓滑成年人的決定。

因為,她對梁森非常不滿。

不管是多年前他單方面的切斷和她的聯系,還是昨天重遇過後,他在栾樹下對她所說的話都讓她非常生氣。

他憑什麽這麽對她?還偏偏一句解釋也沒有。

林都消解不了自己的情緒,又在梁森面前發洩不出來,昨晚整晚都很別扭。

只是前半段,她自己的感受被前房東那堆糟心事給模糊了,所以後半段,當她和梁森單獨相處的時候,她的感受便如江海河流般席卷而來,完全包裹住了她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而梁森還恰好做到了她想做又沒做到的圓滑。

這就讓她昨晚在睡覺前,心裏抓心撓肝的難受,她反反複複的在床上滾着圈圈,卻又怎麽也睡不着。

……

林都昨晚的酒店是訂在公司後面的。

所以只用了兩分鐘,周游的車子就駛進了架在河道上的這條通往派出所的近路。

這條路很窄,窄得剛剛好只能通過一輛最大的警用SUV。

而且這條路的路面比政.府修建的馬路要低一米左右,它是從正常馬路的路面斜了一個緩坡延伸出去的,而且現在這個緩坡已經被壓得凹凸不平了。

所以,林都覺得這條路應該是當年派出所的人組織居民自發修建的。不然,它現在的損壞也不會無人問津。

下過緩坡,只三秒的功夫,林都就看見了派出所的門頭。

今天派出所不知什麽情況,門前竟三三倆倆的站了幾撥人,看起來很有些熱鬧。她把腦袋伸到周游和童圓圓中間,仔細分辨門口站着的人的身份。

“這地方停不了車?”

突然聽見周游的聲音,林都才收回跑得有些遠的視線盯回了眼前。

派出所對面的小型停車場現在像列方陣一樣已經被停滿了,巷子裏馬路兩邊的位置也被停得井井有條,連人都塞不進去。

而他們現在又處在巷口之間的交通要塞,車不走不行,但開下去顯然也不行。

“要不去豆豆小區裏看看?”童圓圓建議。

“我們小區停車位更少,”林都看了一眼路邊的車陣搖搖頭,“這些應該都是他們停出來的。”

“……”

車子卡在小坡上不上不下的時候,梁森的身影突然從派出所裏拐出來,然後風風火火地進了旁邊的辦公樓。

跟着梁森的背影,她又仔細看了下那棟樓,這才發現那棟樓旁邊有一個飽經滄桑的豎匾,上面寫着:津北市潭平區毒品檢測中心。

……

林都咋咋舌,收回眼神的時候才瞥見站在派出所門前,還笑得一臉甜蜜的劉茹茹。

她不自覺蹙起眉頭,搭在周游座位背後的手也跟着緊了緊。

童圓圓恰好在這時作出決定,回身跟林都講話:“這樣吧豆子,我陪你去派出所,你把你鑰匙給你哥,你們上回從蒼年帶回來的東西還在後面,正好讓他給你搬上去。”

“放這久了還用急這一會兒?”周游瞥一眼童圓圓,然後拉了手剎準備把車開下去找停車位。

同一時刻,不知是不是他們的車在這裏停了太久的緣故,一個林都沒有看見過的中年警察來到了童圓圓這邊。

童圓圓放下車窗的同時,就聽見那個警察問了一句,“是不是找停車位?”

周游抻着脖子搶答“是”。

聞言,那個警察擡手指了指栾樹後面的磚瓦屋,說:“倒回去,停那旁邊。”

林都和童圓圓先下車,走到派出所的石階上時,看見一個警察正推着兩個被戴了銀镯子的人出來。

這兩個人看着沒精打采的,眼下還有一大圈的青黑,林都捉摸着,這兩個人不是腎不好就是縱欲過度或者吸食毒品。

那兩人注意到林都的視線,也轉過頭去從上到下的打量她。

林都被盯得不舒服,撇過頭挽着童圓圓的手加快了腳步。

“劉哥,你看你前面那倆多爺們兒,都這樣了,還有心情品味眼前的美景呢。”

林都聽見向耿不着調的聲音後擡起頭。

向耿剛從裏面出來,現在站在接待臺前。

押解那兩個人的警察聽見向耿的話,先回頭朝向耿笑了笑,才擡手搡了一把面前的人,說:“老實點兒,別瞎看。”

見狀,林都挑眉,朝向耿笑了笑,然後指着身後的童圓圓和正在上臺階的周游說:“向警官,我哥周游和嫂子童圓圓。”

林都話落,童圓圓十分熱情地湊到了向耿面前,企圖詳細打探林都昨天在派出所裏的情況。

向耿雖然沒有參與林都昨天和房東的現場調解,但他看了視頻,說也能說明白。

只是這時他剛好看見梁森從隔壁回來,于是他一擡下巴,引得三人都跟着他看過去後,笑了笑說:“那兒,梁警官,他對昨晚的情況比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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