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發高燒

發高燒

周浩遵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靜音打了會兒游戲,也不敢帶耳機,怕聽不見他哥說話。過了兩個多小時,他小心翼翼地進了卧室,周浩俊因為疼沒睡踏實,半睡半夢之間感覺有人進來了,下意識覺得是樂樂,幾乎是肌肉記憶一樣,拍了拍周浩遵的肩膀,聲音不算大,但應該算得上溫柔:“樂樂,沒事。”

周浩遵當時很想把周浩俊搖醒,讓他哥睜開眼看看他是誰,但一想,兄弟一場,現在沒什麽必要把人叫醒,等周浩俊清醒了之後,他肯定替他哥回憶一下,反正尴尬的不是他。周浩遵伸手摸了摸周浩俊的額頭,比剛剛稍微好了點了,沒那麽燙手了,他又蹑手蹑腳地出去了。

坐在沙發上,周浩遵想了想,拿出手機想發一條僅陳樂可見的朋友圈,看了看現在的時間,他猶豫了一下,給陳樂發了微信:“陳老師,我哥病了。我知道你們兩個分手了,但我也想不到誰能幫我了……”

周浩遵發出去之前想了半天,又加上了個哭哭的表情,假裝自己很慌,嗯,陳老師要是假裝看不見,他已經想好了怎麽說,就說自己當時很慌,有點手足無措。

陳樂回消息很快:他在家?別慌,我馬上來。

周浩遵陰謀得逞,滿意地關上手機,他心想,他哥但凡有他那麽聰明,直接打電話給陳老師,這事兒不是早就解決了?果然他還是要聰明一些的,周浩遵從電視櫃下面拿了最近的病歷,連帶着那張陳樂的照片一起放在了餐廳喝水的桌子上。為了裝作是懶得收拾的樣子,周浩遵又把紙弄得參差了一些,順便把陳樂照片的一角多露出了一些。

一會兒,陳樂就到了。陳樂怕影響周浩俊睡覺,沒敲門,直接給周浩遵發了消息:在門口。

周浩遵深呼吸了一口,他想,成敗在此一舉了,他回想了今天剛來時他哥有多吓人,整理好了情緒,拉開門。周浩遵還沒說什麽,發現陳樂瘦了一些,緊接着看陳樂皺着眉,來的時候應該太着急,扣子扣錯了。

他都沒來得及展示自己的演技,就聽陳樂聲音有點不對勁,好像在繃着什麽,陳樂問他:“他怎麽了?”

周浩遵臨門一腳的時候發現自己說不出來,他怕他說了什麽之後陳樂比他還着急上火,他張了張嘴,關上門,說道:“燒迷糊了,把我認成你了。”

陳樂抿着唇,沒說話,周浩遵以為陳樂在為自己謊報軍情而生氣,解釋道:“真挺嚴重的,打碎了臺燈,自己都起不來床才把我叫來……”

周浩遵聽見陳樂深呼吸了一口,緊接着看陳樂眼角泛紅,他心想,完蛋了,弄砸了,把陳樂弄哭了,他哥知道會不會逼他簽那個勞什子的破協議。陳樂跟他說別慌,陳樂現在自己好像比他剛來的時候都慌。

周浩遵往後退了退,給陳樂讓了路:“可能……我哥可能睡着了,陳老師你要不放心進去看看,”他道,“還有,陳老師,你紐扣扣錯了。”他指了指大概的位置。

陳樂低頭看了看,他裏面穿了T恤,索性就把外面的襯衫解開,從鞋櫃裏拿了自己的拖鞋,還是原來的位置,他想,已經好久沒來了。

看陳樂徑直進了卧室,陳樂關卧室門的聲音很輕,周浩遵看門關上立刻到餐桌把自己精心布置的他哥的病歷收起來,剛陳樂那眼神難過到讓他覺得他哥不叫陳樂是有原因的。

周浩遵放回原處,從小到達排列,把陳樂的照片放在最上面。一會兒,陳樂出來,到電視櫃下面拿退燒貼,拉開抽屜的一瞬間,周浩遵跟彈簧一樣坐起了身,尴尬地說道:“那個……”

陳樂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照片,緊接着發現下面是周浩俊的病歷,最近一次是……上周,他把病歷放到一旁,把退燒貼拿出來,又把病歷放了回去,回頭跟周浩遵說:“燒的是挺高的,但別擔心。”

周浩遵點點頭,看陳樂進卧室也不敢再說什麽。陳樂重新進了卧室,給周浩俊貼了退燒貼,有點涼,周浩俊睫毛抖了抖,陳樂輕聲道:“我,繼續睡吧。”

周浩俊還是醒了,伸左手摸了摸退燒貼,眼睛裏都是紅血絲,燒得整個人暈乎乎的。他聲音有點啞,也不大,比剛剛好不了太多,問道:“小遵讓你來的?”

陳樂沒說話,默認了,只是問:“還有哪兒不舒服?”

周浩俊左手放在身體旁邊,搖了搖頭,陳樂繼續問他:“喝水嗎?”

周浩俊搖了搖頭,伸手開了這側的燈,陳樂不想讓他開燈,擋了一下他的手,周浩俊沒理陳樂的阻撓,徑自開了燈。

他剛覺得陳樂語氣不對,看着陳樂泛紅的眼尾,沒想到是真哭了,心被戳了一下,其實這也不算他病得太嚴重的時候,樂樂心這麽軟,在地下的時候看見自己受傷是不是都躲起來哭好了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周浩俊問了個其他問題:“你好點了嗎?”

陳樂知道周浩俊在問他母親去世的狀态,前幾天夢見李慧蘭了,說來也奇怪,李慧蘭說她錯了的時候,陳樂才感覺卡在心裏的那口氣終于可以吐出來了。

他這麽多年,只為等一個道歉。有人說夢是現實的投射,不管是自己的幻想還是李慧蘭沒說出來的遺言,都可以給這麽多年的痛苦、自耗和彼此折磨畫個句號了。

陳樂點了點頭,周浩俊輕聲笑了一聲,背後的鞭傷還是很疼,但看見陳樂點頭的那一瞬間突然覺得心情還是不錯的,連帶着疼也減輕了幾分。他也不知道因為發燒還是疼痛,看陳樂還是有點重影,他眨了眨眼,想看得再真切一點,心想,那就好,那就好。周浩俊輕聲道:“想喝水。”

陳樂去給他倒了杯溫水,比起周浩遵那小子直接給他倒涼白開要貼心很多,陳樂還給他插了吸管,周浩俊喝了幾口,往被子裏縮了縮,應該是困了。

陳樂把水杯放好,看周浩俊燒得整個人都憔悴了很多,眼神比平時出差回來還要疲憊,臉色和唇色就別提了,暖光燈下都看得出來是不健康的那種慘白。

陳樂關了燈:“睡吧。”

周浩俊“嗯”了一聲,陳樂出去讓周浩遵回去休息,這裏有他守着,不用擔心。周浩遵怕他哥明天好了之後罵他擅自做主把陳樂叫過來,于是心甘情願地回去了。他自我安慰地想,如果兩個人和好了,他這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陳樂坐在沙發上,低頭看着周浩俊最近的病歷,偶爾望着卧室門的方向。周浩遵剛走沒多久,他聽見卧室裏有動靜,立刻站起身推開門。周浩俊呼吸比剛剛跟他說話的時候要急促一些,他反手關上門,可能周浩俊以為他走了,有很輕一聲的悶哼聲,很克制,但陳樂聽得出來周浩俊在忍痛,可他沒走,聽得真真切切。

陳樂走過去,眨了眨眼适應了黑暗的環境,這回也聽見了周浩俊急促甚至有點雜亂的呼吸聲,他看周浩俊把自己蜷成一團的樣子,準确按住了周浩俊的手腕,摸了摸心跳,有點快,但也沒有特別快。

周浩俊這回沒醒,或者說以現在的疼痛程度,剛那麽清醒地跟陳樂說話已經在透支體力了。陳樂沒敢離周浩俊太遠,盯着時間給周浩俊換退燒貼,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周浩俊的體溫才降下來,陳樂熬得眼睛也有點通紅了。

陳樂第一次見人發燒這麽難受的,周浩俊幾乎是斷斷續續悶哼了一晚,右手聽周浩遵說是被臺燈的燈罩給劃傷了,但整個晚上,周浩俊不知道為什麽總無意識地攥拳,陳樂昨天晚上一遍遍地給周浩俊更換透了血的紗布。

周浩俊下午兩點多有點渴,所以短暫地醒了一會兒,說是醒了,但其實眼睛并沒有完全睜開,眼神有點發愣,不知道在看什麽,有點沒聚焦。陳樂怕人燒迷糊了,問了幾道小學數學題,還是會做的,周浩俊只是睡懵了,逐漸放下心來。

陳樂出去倒水的時候,聽見周浩俊在咳嗽,他幾乎是跑進的卧室,先伸手給周浩俊順着氣,咳到最後周浩俊胸口發悶,而且因為後背疼一直是蜷着的姿勢,導致周浩俊其實并不是很好呼吸。

陳樂看周浩俊咳嗽得喘不過來氣,臉色連帶着泛着不正常的紅色,耳尖也很紅,本身周浩俊臉色就不好看,這會兒更顯得虛弱起來。陳樂就坐在床邊,扶着周浩俊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下一下給他順着呼吸。

坐起來之後呼吸比較順暢,所以周浩俊沒多久就好很多了,但離得近,陳樂能聽得見周浩俊在喉間的小聲咳嗽,他輕聲道:“沒事,想咳就咳,別忍着。”

周浩俊喉結動了動,陳樂喂他喝了幾口水,才舒服些。陳樂看周浩俊被咳醒了,眼睛完全睜開了,但多少有點累,要閉不閉的樣子,繼續問周浩俊:“吃些東西嗎?”

周浩俊點了點頭,沒說話,剛咳成那樣也不太想說話。陳樂扶着周浩俊躺好,給他蓋好被子,和他商量道:“西紅柿雞蛋面,可以嗎?”

周浩俊閉上眼,點了點頭,後背沒昨天那麽痛了,但還是沒勁兒起來。剛要不是陳樂扶他起來,他蜷着咳嗽都有點喘不過來氣了,現在眼前還時不時有點黑影。他想,吳昌說的對,帶傷在上面确實不好受,但他不後悔。

陳樂看他一臉病色,病怏怏的,不想多說話,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沒再燒起來,順手摸了摸周浩俊的臉,胡茬有點紮人,也什麽都沒說,去做西紅柿雞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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