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九鞭
九鞭
吳昌的辦事效率還是值得信賴的,周浩俊犯了錯也難逃罰則,背後挨了九鞭,自然不是實體上的,是魂魄上的。為了挨這九鞭,周浩俊親自過了陰,用俗話講就是魂魄回了趟酆都,親自挨的罰,但周浩俊畢竟沒死,所以罰完還得回到上面。
一來一回本就耗費精氣神,周浩俊平時回去辦事都得緩幾天,何況這次是受罰。但他錯了,他得認。沒有因為他明知故犯而加重處罰就已經網開一面了,無論是上面的法律還是地下的規則,如果處罰太輕,就不會有人有敬畏之心,沒有敬畏之心自然就沒有約束力。
周浩俊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痛覺從後背順着脊背直沖頭頂,冷汗一下就出來了。可惜他自己看不到後面的傷口,但他領導親自執鞭,鞭鞭帶響,吳昌說是血肉模糊,他起來的時候也有點站不住了,現在這麽疼也可以預料。
閉着眼,周浩俊感覺冷汗流進鬓角滴在被子上,他伸手碰了碰背後,什麽都摸不到,但就是疼。其實碰不碰都一樣,碰也不會更難受,不碰也不會舒服。因為身體和魂魄是兩回事,只能說魂魄的疼遠超身體的疼痛。
艱難地深呼吸了幾下,并不能緩解疼痛,周浩俊抓着被子,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得顫抖,他覺得吳昌說的對,确實要疼很多,但他也是第一次這麽疼。他伸出手想打開臺燈,疼得整個人不知道輕重,一下子把燈都拽出來了。
四周靜悄悄的,周浩俊在自己急促的呼吸之外聽見後面插座有聲音,估計插頭被他一起拽下來了,他想,行了,別開了。
他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兩手交疊,每只手都掐着另一只胳膊,頭靠在胳膊上,下面腿蜷着,只有背弓着。他自己知道什麽姿勢都不能緩解半份疼痛,但太難忍了,他想通過能感受到的疼痛轉移轉移注意力,顯然這招并不管用。
周浩俊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睡着的,或者說就是疼暈的。他起來的時候這個姿勢都沒變,摸了摸下面的床單還有點泛潮,但好些了,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後脖頸,滿手是汗。炙熱的呼吸和明顯昏沉發熱的頭提醒他發燒了,這也正常,後背沒好之前發燒很正常。
多少是能動了,比剛剛好了一些了,發燒讓他有點燥熱,他想喝點水,但他高估了自己,周浩俊下床之後腿軟了一下,直接就跪地上了。
本身卧室就沒開燈,周浩俊疼得看東西有點重影,這麽一折騰,眼前一黑,他下意識扶着床頭櫃,聽見“咣當”一聲,随後感覺手上有什麽東西熱熱的。他閉上眼又睜開眼,重複了好幾次,才看見自己把臺燈給摔了,劃到手了。
周浩俊放棄喝水的計劃,把自己扔到床上,伸手拿紙沾了沾血,也沒太管,從碎玻璃渣中扒拉出自己的手機,抖落了一下确定不會有玻璃渣被帶上床。他劃開手機,給黃升打了電話:“黃升,能替我出個差嗎?”
黃升聽周浩俊聲音有點飄,很虛弱,不像是平時的聲音:“沒問題,我去聯系關哥。您沒事吧?需不需要我們過去?”
周浩俊沒回答,直接挂了電話。他翻過身,閉上眼,把左手放在腦門上,戒指稍微能降降溫,但馬上就帶上了現在的體溫,他可以确定現在的溫度應該不低。他需要喝水,不然待會兒脫水了。
周浩俊先坐起身,趴在膝蓋上緩了一會兒,他準備扶着床站起來,但是是真沒勁兒,撐了一下就放棄了,現在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發燒燒的渾身發軟,總之他真起不來。
這麽下去,周浩俊沒有太大的把握自己的心髒和胃會不會跟着一起造反,他猶豫了一下,打開手機,給周浩遵打了電話。打電話之前,周浩俊忍着不适确認了周浩遵的名字,避免和上次一樣打到陳樂那裏去。
對周浩遵來說,十一點——夜生活才剛開始,他接了電話,聽見他哥沒掩飾的喘息聲,怯生生地喊道:“哥,怎麽了?”
周浩俊開了免提,聲音有點遠,也有點小,周浩遵調大了音量,聽見周浩俊說:“能過來一趟嗎?”
周浩遵幾乎是彈跳起來,沖到玄關拿了車鑰匙:“哥,你吃藥了嗎?”
周浩俊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別急,不是心髒。”
周浩遵心想,他能不急嗎?他哥給他打電話基本都是為了罵他,這是唯一一次他明顯聽出來他哥不對勁。就那個心髒都藏了多久了,現在跟他這麽說話,他能不急嗎?
周浩遵壓着限速開,基本上跑到的門口,一進門看客廳黑着燈,直接推開卧室門,聽見他哥叫了他一聲“小遵”,聲音很小,不注意聽都聽不見。
周浩遵打開燈,就看見周浩俊整個人趴在枕頭上,頭朝向門口,眼睛半阖着,臉色煞白,唇色也沒什麽血色。周浩遵哪兒見過這個架勢,聲音都在抖:“哥,你怎麽了?”
他走過去看周浩俊整個人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他摸了摸周浩俊的額頭,有點燙手。周浩俊的嘴唇因為缺水有點幹裂,聲音也很小:“水。”
周浩遵出去倒了水,拿了體溫計,他看了一下數字,心想,要不這麽燙呢。他把水放在桌子上,周浩俊有點睜不開眼,眨了眨眼,伸出手去拿水杯,周浩遵一眼看見他手上的傷口,握住周浩俊的手腕:“手怎麽了?”
周浩俊沒說話,往另一側的床頭櫃瞟了瞟,周浩遵繞過去看見了滿地的碎玻璃,心裏有點着急,這得多難受才失手打碎了臺燈。他出去先拿碘伏給周浩俊消了毒,看周浩俊喝完水躺在床上閉着眼睛,他纏了紗布,但沒什麽經驗,纏得歪歪扭扭的。周浩俊左手拽了拽他,自己纏好,就讓周浩遵打了個結。
周浩遵湊到周浩俊旁邊,輕聲問:“哥,吃藥了嗎?”
周浩俊點了點頭,現在發燒喝藥也不管用,他沒力氣解釋,幹脆就當喝了吧,順便往被子裏縮了縮,結束了這段對話。
周浩遵也懂周浩俊不想說話,把垃圾桶拿來收拾了碎的臺燈,他心裏想,人也挺奇怪的,以前恨不得周浩俊早點消失,現在一想自己就這麽一個親人了,他還是希望有個人能夠和他相依為命的。
收拾完,周浩遵看他哥閉着眼,因為發燒連帶着呼吸又淺又急促,他忐忑地問道:“那個……怎麽突然發燒了?”
周浩俊懶得解釋,也解釋不了,指了指門,意思是可以走了。周浩遵沒說什麽,也不會在這種時刻讓周浩俊生氣,他道:“哥,我在客廳,有什麽事兒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