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春潮13
春潮13
許雲淅聽得有點懵, 以為他記錯了,小聲糾正道:“那只小馬……不是你的……”
還記得升高三前的那個暑假,為了感謝他幫自己補習, 她決定做一只鈎針小馬送給他。
因為技藝不精, 鈎出的第一只小馬錯了好幾個地方,于是又鈎了一只更好的送給他。
卻沒想到, 他只要了有瑕疵的那一只, 還說“第一次做的才珍貴”。
卻聽勵驀岑反駁道:“可你不是說, 兩只小馬都是送給我的嗎?”
她當時的确這樣說過,可是——“你并沒有要第二只啊……”
勵驀岑把手上的鑰匙遞給她,慢條斯理地來了一句, “現在想要了。”
許雲淅:“……”
如果心理的想法可以顯現出來, 那麽此時此刻,許雲淅的腦袋上一定頂滿了問號。
她不知道勵驀岑今天到底怎麽了, 出了一趟差回來,一言一行都透着讓人無法理解的怪異。
她眨了眨眼睛, 回道:“可那只小馬太舊了……”
“我不介意。”
男人的神情看起來十分認真,仿佛他要的,不是一只破舊得丢在路上都不會有人撿的小玩偶, 而是一件有着特殊意義的珍寶。
見他如此堅持, 許雲淅只好點頭, “那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出來給你……”
說着便走去開門。
可鑰匙剛剛插進鎖孔,男人的嗓音就從身後幽幽傳來:“許雲淅,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許雲淅頓住動作, 扭頭看去,就見勵驀岑雙手抱胸, 好整以暇地問道:“我大老遠送你回來,你就把我晾在這裏,連杯水都不給?”
許雲淅:“……”
不是他自己說,就在門口等着不進去的嗎?
對上那雙烏沉沉的黑眸,許雲淅的腦子裏忽然彈出一個念頭——
這男人,不會是故意來跟她唱反調的吧?
就因為,在公司的電梯裏,她說了他一句——低頭看iPad對頸椎不好?
對,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變得特別反常!
比如說,讓他把她帶到地鐵站,結果他一腳油門就開過去了;
又比如說,車開到半路,他突然停下來抽煙;
還比如說,讓他在車裏等着,她把西裝給他送下去,他偏偏要上來;
再比如說,一時興起非跟她要那只小馬玩偶……
而現在,又說要進門喝杯水……
她也知道把他一個人丢在門口有失禮數,可是——
許雲淅擡起手,摸了摸脖子,小聲說道:“我房間太亂了……”
男人反問一句,“你多亂我沒見過?”
許雲淅:“……”
他說的沒錯,那年她住在他家裏的時候,她的房間都是他收拾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好再推脫。
許雲淅只好把勵驀岑領進自己房間。
奇怪的是,以往馨姐每次和峰哥吵架,“餘震”都會持續很久,不是哭鬧就是砸東西。
可今晚,隔着牆壁傳來的,卻是她的笑聲。
大約在看什麽爆笑綜藝,那笑聲和着電視聲,一陣接着一陣,聽起來特別誇張。
許雲淅猶豫一瞬,關上了房門。
昨晚收回來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疊,全都堆在書桌前的椅子裏,瞧着像座小山。
而蓋在“山”頂的,是一套粉色的內衣,那帶着輕薄蕾絲的淺淡顏色在一堆深色的衣服裏顯得特別紮眼。
許雲淅心頭一跳,忙不疊地放下電腦包,彎腰抱起那些衣服,一股腦兒地塞進衣櫃裏。
之後又跑回書桌前,将墊在上面的坐墊拉平整了,才叫勵驀岑坐。
原本打算倒杯溫水給他,可早上出門時太匆忙,忘了往電熱水瓶裏加水,只好遞了瓶礦泉水給他。
勵驀岑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随即靠上椅背,問道:“為什麽不住到春江月府去?”
春江月府是他以前住的那套江景房。
高考結束後,他曾給她寫過一封信,說會把那套房子轉到她的名下。
她拒絕了。
後來,在大學開學前,她去過那裏一趟。
帶走了全部的書和幾件換洗衣服,至于其他的——
那些他送給她的東西,包括那把貴重的小提琴,還有那年除夕收到的所有壓歲包,全都留在了那裏。
“這裏離事務所近……”許雲淅說完,便走到床頭櫃前,從抽屜最裏頭摸出了那只鈎針小馬。
白色的馬身已經泛黃,彩色的鬃毛掉得稀稀疏疏,原本黑亮的眼珠也被磨得沒了光彩。
她把那匹小馬托在掌心裏,遞到他面前,“已經舊的不成樣子了,你确定要嗎?”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走了那只小馬。
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心,仿佛垂柳的嫩葉拂過河面,一縷細癢陡然間在皮膚上漾開。
心尖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她下意識地蜷起手指。
男人的目光在她纖巧的拳頭上頓了一秒,随後将那匹小馬放進褲兜。
牆那邊的笑聲還在繼續,勵驀岑皺起眉頭,問道:“為什麽不找間好的?”
小小的一間房,僅僅塞下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一個衣櫃和x一張小書桌。
腳下的地板一看就是最差的那種,床頭的牆紙浮起一大片,家具家電也十分簡陋。
更別說那差勁的隔音效果……
難怪她之前說在事務所裏加班比較有“氛圍”……
想到這裏,勵驀岑又補了一句,“老爺子不是每個月都給你零花錢?不夠用?”
自從17歲那年來到勵家,老爺子就把她加入了家族信托的受益人名單。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和勵家的每個子孫一樣,每月都能收到一筆六位數的零花錢。
可她從未動過那些錢。
老爺子像親爺爺般關心她、照顧她,已經讓她感激不盡。
她怎麽還能用他的錢?
更何況,現在她有了工作,賺的錢足夠自己花銷。
之前許雲淅不止一次和老爺子提過,讓他別再給自己零花錢。
可老爺子那倔脾氣,認定的事從不輕易更改。
此時聽勵驀岑提起,許雲淅便趁機說道:“你能不能幫我和爺爺說一聲,別再給我零花錢了?我已經工作了,不缺錢。”
勵驀岑輕嗤一聲,“不缺錢還住這種地方?”
聽他這鄙夷的口氣,許雲淅有點不服氣,“這裏挺好的呀……”
除了鄰居有點吵。
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巧,她的話音剛剛落下,樓上那怪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勵驀岑仰起臉看向天花板。
許雲淅也順着他的視線擡頭看去。
那熟悉的、帶着些許沉悶的撞擊聲,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聲音,以一種奇怪的節奏持續不斷地從頭頂傳來。
勵驀岑拿眼尾瞥向許雲淅,“你管這叫挺好?”
諷刺的意味太明顯,許雲淅嘴硬道:“很快就會消停的。”
勵驀岑眯起眼睛,“很快?”
許雲淅點點頭,“一般來說,十幾分鐘就能結束……”
勵驀岑:“……”
許雲淅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套着防塵袋的西裝遞給勵驀岑。
他随手接過來,“所以你每天就睡在這樣的環境裏?”
“也不是每天都吵的……”
許雲淅正說着,就見勵驀岑站起身來,“走。”
他拎着西裝外套,擡腳往門口去。
“诶?”許雲淅不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原地,一頭霧水地瞧着他。
男人拉開房門,側身看向她,“還沒聽夠?”
“不是……”許雲淅指了指天花板,“一會兒就好……哎——”
話才說了一半,男人忽然大步折回來,拽住她的手腕就走。
“等等——”許雲淅被他帶着走到房門口,順手抓住門框,站定了不肯走,“很晚了,我還是……”
正說着,樓上的動靜突然大起來。
那悶鼓似的聲音越來越急,“咯吱咯吱”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就像游樂場裏的大擺錘,晃得越來越急,越來越高,像要是掙脫那條大鐵鏈甩到天上去。
見許雲淅露出抗拒的神情,勵驀岑問道:“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嗎?”
許雲淅搖了搖頭。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得仿佛山澗溪泉,一眼就能望到底。
眼神懵懵懂懂的,看着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奶貓。
勵驀岑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沉吟一瞬,模棱兩可地說了句,“少兒不宜,懂嗎?”
許雲淅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上次鐘瑤來這裏,聽到樓上的聲響時說的那句話。
她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再結合勵驀岑說的這句“少兒不宜”,她腦子裏霎時間迸出一個念頭——
樓上,該不會……
在做那種事吧?!!!
之前上大學的時候,熄了燈之後的卧談時間,有經驗的舍友們偶爾也會聊起那種事。
比如說第一次會痛、會流血,而且一點兒都不舒服……
但也僅此而已。
在她有限的認知裏,她從不知道,那種事做起來會如此激烈……
就好比現在,激烈得,恨不得要把床搖塌似的。
畢竟偶爾在愛情電影裏一閃而過的鏡頭,都是唯美而溫情的。
再想起住在樓上那個紋着兩條大花臂的肌肉男,許雲淅忽然就覺得一陣惡寒——
原來,這些深夜裏常常吵得她無法入睡的聲音,竟是……
一股夾雜着惡心和羞窘的情緒從心底沖上來,她霎時間紅了臉。
“走。”
男人的手還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這一次,他輕輕一拉,便把她帶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