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生4

顧南燒死的那個夜晚,白初寒也死了。

她用身體殘餘的怨氣把自己做成了妖器。

罪魁禍首江源景被她打回了江家,重傷。

但江家終究是百年世家,沒過幾日便找到了制止她的辦法。

聽外道的大師說:“只要在夜間挂上赤燈,再以其執念攝之,便可使其堕入生外,永不輪回。”

江源景可真狠,沈愫織不得不感嘆,太狠了。

原來……這就是白初寒的故事,本以為是愛而不得,未曾想是這樣的結局。

他媽的真不是東西,沈愫織哭的哽氣倒噎,來回不停地走。

·

冰月白荷,蓮香暗湧。

沈愫織潛在水底,她還是在白初寒的幻境中,說是幻境恐有些不妥,這裏白初寒受的疼,她一一感受。

所以……她要為她出口惡氣,不論是夢還是幻境。

從白初寒死後開始,她便不受她的控制,可在幻境中自由走動,也許是因為白初寒已經不是個人了,還是個不能踏上往生路的。

她靠在水底的假石上,眼中熱熱的。

聽外面的人說,江源景要娶陳灼為妻。

就在今夜。

她一定要想辦法……攪和這樁婚事。

忽然,蓮池上空響起“踏踏”的聲音,沈愫織趕緊豎起耳朵,想聽聽是什麽。

“快走,把這個盒子交給新夫人。”

是毓芳的聲音!

沈愫織往岸邊游了一截。

“把這個……燒了吧!”江源景低低地說。

黑夜中,他的唇殷紅,無端讓人覺得害怕。

毓芳說:“好。”

江源景握緊手在池邊走,沈愫織把丹鳳掏出來正對他的心髒,這種人活着浪費屎,不如去死好了。

她的劍剛要扔出去,水下突然冒出一個男人。

月白色的發帶飄過來打在她臉上,輕柔緩和,觸動最深的溫柔。

近着一看,他柔和的五官更是不可企及。

沈愫織收起劍,疑惑地看他,這人……是誰?

白初寒的幻境裏是沒人看得到她的。

這個人看得見她嗎?

她還沒問出口,他用內力給她傳聲:“人事有道,既是幻境便不必大動幹戈,萬事皆有造化。”

說完後整個人憑空消失。

沈愫織愣了一會兒,旋即呸了一聲。

如果她不幫白初寒出口氣,誰來幫她?唯一一個愛她的人就那麽被江源景殺死了。

現在江源景可以娶旁人,憑什麽白初寒就要受輪回不得的苦。

她又往上看了一眼,江源景已經走了。

“真是壞事。”

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何能在幻境中看到她,而且……還說的很通透。

可是那又怎樣,白初寒……實在太命苦,她突然好像理解了那個女子為何要去殺人。

如果這是她經歷的,如果她的愛人被那麽殺了,孩子就那麽死了,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凡事萬千,那她……可能會殺了所有對不起她的人。

白初寒卻只殺白母和江源景,這已實屬仁慈!

沈愫織從水中出去直到大堂,看到那個明媚的女子舉着青劍,凄凄切切的說:“你們……殺了顧大哥和寒姐姐,你們為什麽這這麽做?”

是陳灼。

她雙眼通紅的看着江源景和白母,“你們對不起寒姐姐。”

青劍本是邪劍,雖被教化卻也難以抵抗怨氣的召喚,此時江源景根本無法控制它,只能眼睜睜看着陳灼把劍橫進脖頸。

沈愫織剛來了幾秒鐘,傳說中這場盛大婚宴中的女主角就這麽自殺了。

難以想象,陳灼咽氣之前對江源景說的話:“其實……我的确喜歡你,也知道……你喜歡我……可你為什麽要……殺了寒姐姐。”

她笑了一聲,血流的更狠:“呵……其實江大哥你更愛姐姐……”

江源景抱住她,拼命的呼喊,“快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白母在一旁哭的痛徹心扉,卻不是為了白初寒。

這場婚事以陳灼自刎為終。

喪禮辦得很大,江家以正夫人的名義把陳灼葬在青靈山腳下。

這也怪不得沈愫織下山時會在城外遇見江源景。

站在喪禮隊後時,沈愫織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這件事太荒唐了。

她突然想知道究竟是為什麽?

她覺得只有白母能給她答案,于是一路疾馳,又到了那間去過無數次的茅屋。

陳錦周頹廢的坐在床頭。

他的頭發好像一瞬間白了,整個人憔悴不止:“娘,你為什麽要讓小灼嫁過去,都是因為你,明知道她善良……肯定受不了!”

白母只是哭,她的初衷只是想讓陳灼過得好一點,況且陳灼和江源景互相愛慕,她以為的……陳灼和江源景會幸福。

陳錦周說:“小灼剛有了弟弟,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

白母哭了一會兒,說:“這不是我的錯,我沒錯,我只不過……是想讓小灼過得好一點,我沒錯。”

陳錦周嘆了聲氣,踏出了這間屋子。

還帶走了當年他送給白初寒的一幅丹青。

沈愫織跟着他,一路到了陳府。

是個極有韻味的宅子,府裏卻沒有女眷,僅僅幾個下人。

陳錦周推開書房,把那幅丹青挂在牆頭,上面的女子眉目輕愁,丹唇緊抿,手中拿着一個糖人。

沈愫織驚得差點栽在地上,這……特麽……

是白初寒!

沈愫織呆了呆,難道……她心裏突然有了猜想。

一個人突然對另一個人冷淡,前後差距過大,究其原因不過是愛而不得。

陳錦周……

“你想多了!”白初寒拉住她的袖子。

沈愫織吓了一大跳,真的栽倒在地上。

她掐着耳朵說:“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白初寒還是那一身紅衣,她一只手抓住沈愫織便飛上雲霄。

沈愫織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腦袋暈暈的,等睜開眼時人已經在幻境之外了。

白初寒帶着她到了一處荒地,是顧南燒的墓碑。

她突然有些傷感,如果……白初寒和顧南燒在一起了,他們的孩子應該很漂亮吧,白初寒那麽美,顧南燒又那麽好看,一定是一個特別好看的小姑娘。

白初寒走過去,怔了片刻便蹲在地上。

“從前我也想過,為什麽大哥突然對我不理不問,但後來……我就想通了,人吧,就是一種特別容易被磨掉耐心的動物。可能只是把對方當成毫無輕重的寵物,不想逗弄了就扔掉。”

沈愫織凝神望去,陽光柔和的鋪在她的臉上,她在這裏,卻又像是不在這裏。

她問:“那你呢?是真的你,還是那只妖蜂的宿主?”

白初寒說:“自然是我,我身體裏的妖氣已經被破壞,活不了多久。”

“你說我利用你也好,怎麽都好,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她不說沈愫織也知道,并且會做。

“你想輪回?”

白初寒臉貼在墓碑上:“是,我真的……很想看看他跟我的孩子。”

沈愫織說:“沒問題,這個我自然可以幫你。”

“但你又怎麽保證可以遇見他……或者怎麽保證他還愛你?”

白初寒皺了皺眉,随即笑着說:“他要是不愛我……我就給他下藥,然後再懷孕。”

她的臉明明還是那麽透白,卻讓沈愫織感覺有暈紅的樣子。

“哈哈哈……有魄力,我就喜歡你這種色色的女人。”沈愫織伸了個懶腰。

“所以呢?你要如何幫我?”白初寒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在墓碑。

墳前打理的幹幹淨淨,一看就是溫柔的女子細心打理的結果。

沈愫織答非所問:“你是故意攪出命案!”

白初寒慢悠悠的看向她,“是!”

沈愫織怔了怔,像是沒想到她這麽輕易便承認了。須臾,她聳聳肩道:“多此一舉,若是你早早告訴我這些,本女俠早都幫你解決了一切麻煩。”

微風一過,白初寒笑了笑,一縷發絲吹過繞在墓碑上,像是在給它撓癢。

她說:“哪裏有那麽平白無故的事。”

沈愫織看她一眼,眼神又落在墓碑上,她說:“如果你還想要……救顧南燒……那我幫不了你。”

或許很殘忍,但人既已死,便再不能動其根本。

如果活生生把顧南燒從往生道上拽下來,後果可能不太妙。

沈愫織揉了揉鼻尖,說:“除非你可以接受,回來的顧南燒是個傻子。”

她又補充道:“還是個短命的傻子!”

白初寒笑着說:“我願意的!”

不論是怎麽樣的他,只要是他,傻子也罷。

她可以喂他吃飯,抱着哄他睡覺,早上偷偷吻他,生病了便把藥裝進茶壺騙他喝……

只不過把他對她做過的事重來一遍而已。

又是一陣陰風,白初寒垂着眼眸:“還是不要了,這輩子……我也沒什麽辦法再照顧他。”

她伸出那一只已經變得半透明的手,看着又搖搖頭。

江源景的那道鏈子靈力太強悍,她已經沒辦法再留在人間了。

如果不去往生路,那便只能死。

沈愫織說:“那好,我可以保證送你去輪回。可你……不報仇了嗎?”

白初寒打趣她:“沒想到你們仙派還勸着殺戮呢?”

沈愫織無所謂的點頭:“我……不過是偷來了一點兒修為,若是有人傷我,那我定然毀其所有,不輕易放過!”

白初寒驚駭,随即釋然:“姑娘身體可曾有疾?”

沈愫織被這個話題繞遠了:“你還要不要報仇,或者直接去輪回?”

她是個正常人,沒有主角的金手指,自然也不會有所謂的苦難。

唯一的擔憂便是被淩千演殺死,但現在……她好像并沒有那麽害怕了!

白初寒也不再多說:“我現如今只能輪回,而且……他們會有懲罰的,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

“江源景他不是也失去了陳灼嗎?”

沈愫織眼神望向遠處,是啊,大多數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就在這一刻,她突然迷茫起來。

白初寒說:“姑娘快開始吧。”

沈愫織被叫回了神,說:“好!”

她從随身的手镯裏拿出沈客識給的往生咒,将符咒停在半空,沈愫織開始做法。

總能感覺得自己現在像老電視裏的江湖騙子。

白初寒的身體慢慢變得正常起來,随着往生咒一起消失。

往生咒包裹她的最後一刻,沈愫織朝她喊:“喂,下次你們幹那啥的時候別忘了給我直播,上次顧南燒拿被子擋住了,我沒看到你!”

往生咒的影子仿佛晃了晃。

沈愫織不覺笑了起來,終于有個完美的結局了,她在往生咒上施了法術,下一世他們二人最大距離不超過十裏。

可是……她就這麽把白初寒送走了,那大仇真的不報了?

白初寒她就這麽放棄了?

江源景可還活的好好的呢。

微風緩緩吹過,白初寒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姑娘心中偏執,終有一天會害了自己,但修佛道,以靜塵心。”

沈愫織:“啊呸,我救了你,你還來同我講這些大道理。我自己什麽樣兒自己清楚的很。”

往生咒還在空中漂浮,似乎是有話要說。

沈愫織說:“快走吧,走吧!”

她剛要施法,身後便浩浩蕩蕩的嘈嘈雜雜的聲音整跌不休。

一回頭便看見江源景不要命的往前跑,甚至要拿青劍去攔截往生咒的去路。

沈愫織一腳把他踢下來,罵到:“畜生,現在連人家去輪回都要擋着?”

江源景捶胸大哭:“小寒,快……回來,不要走。”

“不許走,你不許走!”

沈愫織又狠狠呸了一聲!

她用法力困住了江源景,江源景拼命的喊:“我只不過……是不舍得你!”

“哪怕陪你一起死也好。”

沈愫織被吵的發暈,直接變出一根粗木棍子,照着他的頭一揮。

江源景暈了,整個世界都清淨下來。

往生咒慢慢化作一個黃點,最後直至不見。

沈愫織揮揮手說:“再見啊!”

她駐足眺望很久,直到天色漸晚。

将要入夜,周圍綠光瑩瑩,鬼靈大多要出來活動了。

還是回去吧,可這是哪裏?

她朝四處看了看,最終把目光停留在江源景身上。

“唉,只能靠你了!”

她蹲下去想要弄醒他,在碰到江源景頭發的一剎那,那只手被人抓住。

禁锢的她手臂生疼。

她皺眉轉頭,淩千演臉色憔悴,眼眶布滿血絲,惡狠狠的看着她。

好像她是個黃花閨女,而他是個色惡也食的老淫鬼。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固定更新:早上十點。

快來圍觀大師兄家暴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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