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7】
入夜,沈愫織剛吃完飯就被方褚盈拉到外面。
這個四四方方的竹苑困不住她,沈愫織不得不感慨:“世界上最多的就是半夜寂寞的女人。”
方褚盈踢她一腳,拉着她躲到竹園。
“有人來了!”氣氛很肅穆,很是不符合她們二人的氣質。
沈愫織呵着氣問到:“你怎麽知道?”
方褚盈默不作聲的離她遠了一點:“你喉嚨裏有痰?”
沈愫織輕輕咳了一下,試了試,說:“沒有啊!”
方褚盈道:“那你幹嘛這麽說話?”
沈愫織放開了聲:“不是你說有人的嗎?”
方褚盈沒再說話,反倒是沈愫織厚着臉皮問:“錢什麽時候給?”
方褚盈說:“就在你枕頭下面,只要完成任務,那些銀票都是你的。”
沈愫織說:“成交!”
兩個人賊溜溜的從牆上翻出去,沒有遇見結界,沈愫織想着也許是方褚盈自己有辦法,也沒問。
玟州神奇的地方在于夜市,最賺錢的就是倒賣古玩的。
沈愫織原本想去看看,但方褚盈說來不及了,一下子就把她抓到春鎮樓,連說話的功夫都不給她。
樓裏絲竹悅耳,身嬌的女子軟軟的趴在男人的胸膛,唯一的遮羞布也搖搖欲落,白月光躲進雲層,照下一彎樹影。
老鸨一看到方褚盈就面露喜色,匆匆過來招呼,“郡主,這次來是想買哪位公子?”
沈愫織:“……倒賣人口!”
方褚盈不理她,直截了當的對老鸨說:“等會兒程大哥奏琴時,想個辦法把這位姑娘送到他面前。”
老鸨面露難色,不好說出拒絕的話,但也說不出答應的話。
沈愫織看向方褚盈,她今天戴上了面紗,她也摸不準方褚盈是怎麽個想法。
許久,方褚盈說到:“價錢翻倍。”
老鸨說:“郡主,我這是擔心怎麽給這位姑娘裝扮。”
沈愫織:“……”有錢人的世界太黑暗了。
方褚盈略微思考一陣,敲定了:“給她一套湛藍色的舞衣,……跟落婷的那身一樣。”
老鸨應下來,給她們指了路,說:“郡主,裏頭有落婷的服侍丫頭,讓她做準沒錯。”
沈愫織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方褚盈塞進房間,她氣的罵了一句:“就不能告訴我要幹嘛?這錢真難賺。”
方褚盈等在外面,往下看是六面翠屏中飲酒的恩客,上面是滿樓的紅紗,微風吹過時,帶着一點涼意,還有歡好後的味道。
她爬上圍欄,靜悄悄的等着。
沈愫織這邊遠沒有那麽平靜,她甫一進門便被一個姿色上乘的姑娘抓過去扔在銅鏡前。
她說:“幹嘛?”
那個姑娘做一身丫鬟打扮,神情委實高傲:“落婷姑娘的妝哪有那麽容易,你最好安安靜靜的呆着,否則我可不敢保證化成什麽樣兒。”
沈愫織捏着拳頭,輕輕在桌子上一敲:“好,我忍,等我拿到錢,呵呵呵,打爆頭!”
那個姑娘去衣櫥拿衣服,顯然沒聽到沈愫織剛才的話。
她臉上紋絲不動,就那麽淡然的在沈愫織臉上倒騰。
這裏刷一下那裏捏一下的,很是舒服,舒服的沈愫織快要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應該過了很久,丫鬟給她套上一身衣服,就像是那日看到的一樣。
顏色變了變,款式卻絲毫不差。
沈愫織是個現代人,而且是個對自己身材異常自信的現代人。
她覺得這麽穿完全沒有問題。
丫鬟又替她整了整下擺便走了。
她繞着鏡子走了一圈兒,覺得并沒有什麽不妥,就是這個頭發,上次剪的狗啃劉海兒還沒長好,丫鬟可能想給她放下來,但看到原樣後黑着臉放棄了。
唔……還是原來的頭發好看,她想了想越發覺得這麽弄不适合自己,于是把發叉都取下來重新弄了個簡單的。
“嗯,這麽看好多了。”
她認真的點頭,覺得自己真是為了錢沒底線了。
都是為了生活,底線是誰,不認識。
方褚盈在外面等了很久,最終不耐煩的踢開門進來,“你好了沒?”
沈愫織轉過身,很無辜的看她。
方褚盈卻出奇的沒有跟她犟嘴,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很鄭重,像是嫁女兒的娘。
沈愫織抖了抖全身的雞皮疙瘩,說:“嗳,你看沒看夠,接下來要幹嘛?”
方褚盈思慮一會兒,說:“你跟我來。”
沈愫織跟着她到最右邊的樓臺,兩方燭火在昏暗一隅悄然燃盡,方褚盈說:“待會兒你就從這裏下去,不礙事吧?”
沈愫織在心中量着這個高度,确定沒什麽問題才點頭。
方褚盈說:“準備好,他來了。”
沈愫織兩只手活動了一下,看向下方。
老鸨對一個身量高挑的男人說着什麽,他背對着她們,看不清長什麽樣子。
有人不滿:“春鎮樓的舞女怎麽能跟琴師在一起?”
“這不是胡鬧。”
“是啊,那我們來幹嘛。”
聲音很大,導致沈愫織沒有聽清老鸨說了什麽,總之把這些人的火壓下去了。
待了一會兒,那個奏琴的伸手在琴弦上微微一動,老鸨朝方褚盈使眼色。
方褚盈道:“快下去。”
沈愫織愣了一瞬,說:“哦。”
她莫名的心情很激動,暗光打在紅紗上,她足尖輕點,身體傾斜着向下滑過去。
伴着一聲琴音,她從天而降。
下面的人擡頭看,紛紛倒吸一口氣,太美了!
就像誤入竹林的仙女,迷惘但卻自信。
沈愫織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方褚盈只交代她跳下來,那跳下來之後呢?
正是這時,琴音到達高潮處,平緩之後又跌宕不平。
彈琴的人淡然擡頭,眼神中沒有一絲期待與驚豔,遺世獨立。
明明是一場撓人心房的相遇,卻生生被沈愫織一句話打斷:“我出不來了!”
紅紗隔住她的視線,也看不清前路,她又叫了好幾聲。
方褚盈氣得直發抖:“不争氣!”她剛要下去幫忙,就見奏琴的人從紅紗中撈起沈愫織,二人停在半空中。
程安的眼色突然變得溫和,再沒半分方才的淡然。
沈愫織想道聲謝,只是在看清他的臉時謀色一沉,“是你?”
程安眉眼含笑把她拉進懷裏,柔和的聲音響在她的頭頂:“是我又怎麽?”
沈愫織被他帶到地面,立刻推開他:“你……”難道方褚盈讓她勾引的人就是他?
“我艹!”
程安又一笑:“姑娘真性情。”
沈愫織毫不客氣的回擊:“老娘這真性情是分人的。”
她戒備的看着他,打量他,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下面的人又開始喊:“跳舞。”
“來一個。”
沈愫織額上落下幾道擡頭紋:“跳個屁,我不會。”
他們站的位置是專為姑娘們跳舞搭建的臺子,高出下方許多,她說話聲音又不大,是以沒人聽見她在說什麽。
程安道:“我教你。”
沈愫織擡手,跟他又拉開距離:“別,用不着。”
早知道是這個人,她就不答應方褚盈了,算了……大不了錢不要了。
她眼睛死死盯住他,腳下不停的往後退,一直到邊緣,她突然背過身躍上樓閣。
方褚盈壓根沒反應過來就被沈愫織撲了個滿懷,她嫌棄的推開:“喂,人還沒到手你就回來?”
沈愫織兩手一拍,“這人算了吧,你自己看着辦,錢我也不要了。”
方褚盈道:“你怎麽說話不算數?”
沈愫織聳聳肩:“我一直這樣,好了我走了。”
她越過方褚盈就要走,而後面的程安已經追上來了:“姑娘,我見過你三次了,可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沈愫織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自己走了。
程安朝方褚盈點頭後趕緊追了上去,方褚盈道:“她叫沈織,牛郎織女的那個織。”
程安一笑,又加快步伐。
沈愫織出來時才發現自己沒有換衣服,這樣出去別人怕是會把她當成傻子。
可後面……這個人真是塊牛皮糖。
沈愫織走的很快,但程安沒用多久就追上她,堵在她前面哭笑不得道:“你跑什麽?”
沈愫織真是“呸服”他了,“你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程安從沒有被人這麽說過,他愣了一下,說:“你對我怎麽這麽深的敵意。”
沈愫織道:“你一來青靈山我爹的劍就被偷了,還跟我大師姐有私情,還問我對你有敵意?”
程安道:“我上次不過是誤打誤撞進去的,至于私情……即便有那也是跟你。”
沈愫織氣笑了:“滾吧,滾的遠遠兒的。”
又加了一句:“否則我就把你綁到我爹面前,讓他嚴刑拷打。”
程安深深看她一眼,說:“那是不是你二師兄?”
沈愫織條件反射的回過頭看,卻沒有人影,“你這人真有病!”
她反應過來被騙,想要罵他,結果程安看準她的臉,直直親上去。
沈愫織:“……”
只是微微碰了一下就放開了,沈愫織一下子離他幾米遠:“你…你…有病。”
她黑着臉使勁兒擦着被他親過的地方,表情很嫌棄。
程安絲毫不介意,說:“沈織,阿織,我就在春鎮樓,等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動作很是暧昧。
沈愫織:“……”
程安說:“你不找我的話,我就來找你了。”
說完就原路返回了。
沈愫織胸口憋着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了,她已經可以确定,這個人絕對有病!
她沒停留多久便轉身走了,這個樣子要是被宋苑他們看到,說不準會告訴他爹,那就真的有故事了。
走了沒有多久,在街角看到一個人影,看起來很熟悉。
雖是黑夜,但那一身青衣若隐若現,也足夠分辨出是誰。
沈愫織蹙眉,臉色不悅的走過去,“大師兄?你怎麽在這兒?”
她并未發現,今天的淩千演跟往日大有不同。
就那麽傲然的站着,眼神淩厲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緩緩逼近。
沈愫織道:“你出來的事二師兄他們知道嗎?”
她還在問,可是伴随着冷風吹過耳際的,還有一雙狠厲的手,半點不留情的掐住她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放在下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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