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3

複仇的人 #43

“爸爸!爸爸!你去哪裏?帶我走吧!!”稚嫩的聲音響徹在狹小的巷子裏。不少住家打開窗戶查看情況,只看見在冰天雪地中,一個不及大人膝蓋高的孩子跪在雪地裏,沖着遠方大喊。

而他叫喊的方向,一個衣着時髦且華麗的男人大步向前走着,他對于孩子的喊聲沒有任何感想,同樣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就這樣消失在了衆人的視野中。

大家心裏雖然很可憐這個小孩,但又忌憚他們家裏的情況所以不敢貿然接近,便只能裝作沒有看見,紛紛關上窗戶忙自己的事情。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扇破舊的木門被人打開,從不遠處的一間小倉庫裏出來一個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站在小孩身邊,望着早就已經不見蹤影的男人,忍不住将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神仙保佑,神仙保佑,保佑我兒在外面無災無病。”

老人就這樣祈禱完畢後,伸手揪着小孩子的後衣領将他硬生生的拖回了倉庫,而此時的小孩早就已經被凍到失去知覺,陷入昏迷,直到過了很久很久,小孩子長大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

“咳咳咳!!”司夏川是被自己的咳嗽聲給吵醒的,他只感到喉嚨處火辣辣的疼痛,而脖子周邊的皮膚緊繃到像是還勒着一根繩子那樣令他無法喘過來氣。

繩子?對啊,他記得他被人給勒住了,難道說自己已經死了嗎?

司夏川一個激靈起身,發現自己只身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裏,他伸手撫摸脖子,脖子處有道凹凸不平的勒痕。

屋子不大,從頭到尾總共十步的寬度,可裏面的光景卻是和他印象中的不同。

以前這間屋子裏什麽都沒有,唯一使他印象深刻的只有粘在牆壁和地面的深褐色豬血。雖然現在這些顏色還殘留在那裏,可極個別部位顏色卻鮮豔的多,不像沾上許久被風幹後的,倒像是不久前才噴濺上的。

除了血跡以外,房子裏還多了一張結實的木桌和滿牆鈍器類工具,每個工具都鏽跡斑斑,和血跡的顏色幾乎相似,叫人不敢深究它們的用處。

司夏川确定這裏就是廂房,果然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進入了裏面。

司夏川此時正躺在這張結實的木桌上,他看見四個桌角處用鐵釘和鋼板固定上的手铐,便知道是用來固定四肢的,可是他并沒有被禁锢,可能對方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快清醒過來。

司夏川強撐着身體從木桌上下來,可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又再次摔倒在地。前幾天他的體力就大不如從前,今天更甚,他好像被人下丨藥那樣沒有一點力氣。

求生欲在支撐着他,讓他再一次扶着牆邊站起,近在眼前的門仿佛和他相隔甚遠,他一瘸一拐,眼看手就要碰到大門,沒想到就在此時,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明亮的光線照耀在司夏川的眼睛上,刺得他雙眼生疼,不過多虧如此,他終于看見了差點殺掉自己的人。

“果然是你。”不知道是心理原因在作祟還是剛才嗓子受過外部傷害,司夏川的聲音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難聽,不過本來他還提着的心因為此人到來而安靜下來。

對方見司夏川竟然倚在牆邊,着實吓了一跳,不過他很快恢複鎮定,露出了和以往一樣的笑臉,“你醒的這麽快啊?我倒是省事兒不用叫你了。”

“你究竟想幹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司夏川一直都不願意相信他之前猜測的事實,可當林麥真的站在他面前時他才不得不相信。

林麥不傻,準确來說是他知道司夏川很聰明,所以他不需要解釋,司夏川也會按照他所提供的線索知道一切,“不要明知故問了老板,不對,我叫你哥哥是不是更好一點?我以前就聽我媽說過我有個哥哥,她還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我原本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冷血無情到這種程度。”

“...我什麽都沒做。”司夏川看向林麥那張和自己完全不相似的臉,如果不是他發現林麥是林琪的兒子,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他是絕對不可能相信眼前這個男孩和自己有血緣關系。

“你敢說你什麽都沒做?”林麥放下肩膀上的雙肩包,摘掉棒球帽,整張臉上寫滿憤恨,“你和段星河關系匪淺,這就是你犯下的最大的錯誤!你知道段星河對我們母親做過什麽嗎?是他害死了我們的媽媽!”

“你誤會了,”司夏川感覺自己在做蒼白的解釋,“我以前真的不認識段星河,我和他相識也不過是前幾天的事情...,準确來說我不是和他相識,我是和他弟弟...。”

“不管是誰都不行!!只要是他家的人都不可以!!”林麥忽然暴怒,可他臉上卻還挂着和剛才一樣的笑容,這也使得他整張臉看起來十分的奇怪,令司夏川感到不寒而栗。他認為林麥已經瘋了。

“就算不是段星河,你知道他弟弟的本性嗎?本來唯一的保送資格是我的,就因為他家有權有勢,學校領導就直接将本該屬于我的直接給給了他弟弟!!”林麥用力拍擊自己的胸膛,他眼眶紅了起來,眼淚卻沒有掉落,“我得不到的東西他也不要想得到!所以我做了一些手腳讓他自願放棄了保送的機會,為了時刻監視他,我大費周章才終于讓他和我進了同一所學校!”

司夏川一時間愣住了,難道說段星夜和段星河所隐瞞的那個騷擾他們的人是林麥?這樣一看線索就全部對上了,林麥刻意幫助段星夜删除學校論壇上的帖子,應該是想讓段星夜放松警惕,而那個帖子多半就是林麥發的。如果段星夜的全部行程公開,那麽一年前他和段星河的那場車禍莫非也是...。

見司夏川沉默不言,林麥覺得自己的拳頭都打在了軟棉花上,一點成就感也沒有,“怎麽了?無話可說了嗎?我現在還當你是我哥,所以我不會動你,媽媽當初為了生你身體落下病根,你是不是也應該回報她了?”

司夏川沒有擡頭,只是垂眸輕聲道,“林麥,你殺過人嗎?”

“殺人?”林麥嗤笑一聲,“我怎麽可能會因為殺人而斷送我的前途?”

“你現在做出這種事,你認為你還有前途可言嗎?”

“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幹的,和段星河有仇的人多了去,況且沒人因我喪命,就算調查我也查不出來什麽。”林麥聳聳肩看起來很無所謂的樣子。

果然,林麥就算心思再怎麽歹毒,可他一個才剛上大學的孩子,怎麽可能有手段進行那麽大的動作?看來林麥背後還有其他人的幫助。

“就算其他事不是你幹的,可安潇的事是你做的吧?”

提到安潇,林麥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可很快他又坦然一笑,“是我,誰讓他那麽多嘴多舌想把秘密告訴你,不過你是怎麽發現的?”

“安潇是被人用鈍器擊傷,血濺滿了整個樓梯間,兇手身上不可能沒有沾染到。恰巧你在我進入小區前和我出來後換了兩身不一樣的衣服,雖然你找了一個很拙劣的借口,可我也不能就憑這點來斷定你是兇手。

但你疏忽了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去找安潇之前,安潇一直在樓道裏面吸煙,所以樓道的煙味很大,且樓道的窗戶都是緊閉的無法通風,所以煙味難以散去。當時有人在樓道裏面偷聽我們說話,此人身上必定會沾染上煙味,我第二次見你的時候你的發絲上有這個味道,如果你一直在戶外直播是不可能沾染上去的。”

“...不愧是我哥,果然聰明,”林麥停頓兩秒才拍手稱贊道,“既然你知道是我,為什麽不報警?”

“因為我有件事想不明白,當時安潇正準備和我說關于以前的事情,你不想讓安潇将事實告訴我所以才襲擊了他。可為什麽我出來之後你卻讓我去冷凍廠?我去那裏的話不也會知道事實的真相嗎?那你到底為什麽要傷害安潇?誰告訴我不都一樣嗎?”

“怎麽會一樣?”林麥将門關閉,他身上的光芒全部消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身後的空氣産生出微微波瀾。

林麥一步步緊逼司夏川,“如果安潇告訴你,你必定會站在安潇的那一方看待問題。可如果你自己發現,你就會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會知道那三個人害我們害得有多慘,只有這樣才能擾亂你的判斷。”

司夏川聽後不自覺的笑出聲來,看見他笑,林麥一時間有些遲疑,“你笑什麽?”

“我原本以為我不會騙人,可沒有想到不會騙人的是你。”

林麥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意思?”

“你嘴上說着我是你最後的親人,可我實際上不也是你計劃裏的一環嗎?你其實不知道我和段星河兄弟有關,因為你一開始接近我的打算就是讓我當你的替罪羊,可你在進行計劃的途中,...大概就是在醫務室裏,我對電視上段星河的照片有反應時,你才發現我和段星河認識,于是你就将計就計繼續執行計劃。”

“... ...。”

“你很擅長用你主播的職業來僞裝自己,從你進入密室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把我算計在裏面了。你知道我是警方重點觀察對象,而我也會盡力為自己洗脫冤屈,所以我會根據線索追查到星悅集團,肯定也會見到安潇。

接下來你只要埋伏在安潇身邊,直到等來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間後你才開始動手。你先攻擊安潇這個唯一的知情人,想營造出我為封口殺人,之後你又讓我去冷凍廠,因為裏面有你想讓我發現的東西,就是段星河的殘肢。

我想當我發現段星河的殘肢後,警察便會立馬出現在我身邊,将我當場逮捕。至于你,你全程開啓直播,中間只要找個适當的借口回去換衣服,之後再像沒事人一樣直播,觀衆都可以為你提供不在場證明,到時候我想解釋也沒有辦法。

但是你沒有想到那天我并沒有去冷凍廠,所以你的計劃落空。”

林麥神色大變,他比司夏川想象的還要容易動搖,“等等,你沒有去冷凍廠,那你為什麽會知道那裏面有...?”

“我雖然那天沒去,但是我後來又去了一次。你可能練就了掌握情報的能力,你竟然連冷凍廠那邊一直埋伏着警察都知道。”

“你...!”林麥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在推着他,讓他無法逃避。他現在清晰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司夏川知道冷凍廠有警察,說明他和警察見過面了,司夏川現在是警方的人嗎

林麥本來不想這麽快就和司夏川攤牌,可他沒想到今天古宅會湧來這麽多外人,萬一“那個”被人發現,他一定脫不了幹系,被逼無奈他只好出此下策,希望能“說服”司夏川幫他,他還為此準備了這麽多“說服”工具。

幫助林麥監視司夏川的人明明說司夏川沒有去過冷凍廠,難道他出賣了自己?

廂房內的氣溫沒有緣由的驟然下降幾度,林麥渾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無法解釋現在愈加詭異的氛圍,他只知道司夏川正在擡頭看他,可他眼中好像沒有自己的影子,這才是最讓他心裏發毛的。

他只聽司夏川用陰鸷的聲音繼續道,“我沒有和那位警官面對面接觸,不過我知道那位警官一直在冷凍廠附近守株待兔。如果那天我聽信你的話去了,我會被他當場拿下,可是我第二次去的時候,他并沒有對我那樣做,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為...為什麽?”

“因為我能看見。”司夏川指着自己的雙眼露出深不可測的笑意,林麥這時才發現,一直以來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司夏川現在能展露出這種表情,只可惜他面上的笑臉全無,只有青白一片。

“看見...什麽?”

“壓在你身上被枉死的亡靈。”司夏川盯着林麥身後,笑容越發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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