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關心則亂
第4章 關心則亂
出差行程照常不誤,李特助收拾好行李,已經在付莘家樓下侯着了。
洗漱的時候陳斛在頸部和肩上發現幾枚咬痕,是付莘能幹出來的事。
這次出差不需要出席正式場合,陳斛就随它去了。
他穿好衣服出來,付莘已經在用早餐了。
“李岩讓你記得吃藥。”付莘挑眉示意了下桌上的藥盒,她好整以暇看着他,“還說我呢,你自己身體也沒好到哪兒去,我師母給了我副補氣養血的藥方,你要不先試試?”
陳斛置若罔聞,挽起袖口喝水服藥,問:“這幾天有事嗎?”
“沒。”
“等我後天回盛鳴市,一起回趟爸媽家。”
“哦。”付莘想起什麽似的問,“誰爸媽?”
陳斛當然聽得出付莘的小心思,順着她道:“你。”
“那你該叫叔叔阿姨。”付莘強調道,“我們離婚了你別亂喊。”
“總之,你別亂跑。”
“我長了腿,愛往哪跑往哪跑。”
付莘起床後有聽期刊和新聞的習慣。
陳斛忽然靠過來按下暫停。
“你幹嘛!”付莘擡頭瞪了他一眼。
“聊聊。”
“還沒聊夠?剛才不都說清楚了嗎?”
陳斛堅持道:“我沒說完。”
“……那你說。”有話就說,又趁機靠她那麽近。
陳斛簡明扼要道:“把峰北大學的offer拒了。”
付莘覺得荒謬:“憑什麽?”
“你可以跟我離婚,但是離開盛鳴市,不可能。”
“你有病吧。”
“否則就是峰大把你拒了,我說到做到。”
付莘都要氣瘋了。
她為什麽去峰北市,因為峰大是唯一一個給了她offer的985大學。
不然她也用不着橫跨幾個省去找工作,她沒有留學經歷,找工作本身就受挺大限制,今年春招跑了好幾個省區,好不容易有所985院校抛來橄榄枝。
原先付莘對跨省工作這事兒還挺猶豫的,陳斛一否決,她還就偏要去了。
付莘攥起手機起身,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陳斛我告訴你,只要你敢讓峰北大學把我拒了,我這輩子不會回盛鳴市,更不會留在你身邊,再不濟我就藏起來,你永遠別想找到我,我也說到做到。”
談話進行到這裏,已經不盡如人意。
付莘像氣到炸毛的獅子,每句話都帶着刺。
陳斛吵不過她的時候就不說話,兩個人都犟,再接下去就是冷戰。
但現在不一樣。
離婚半年,他倆稀裏糊塗做了兩次愛,第一次因為酒精,第二次是理性和感性同時叫嚣着順從身體的欲望。
他們明明都離不開對方,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也許,分道揚镳最忌諱藕斷絲連。
付莘的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貴,錢卻是夠花的,她并不貪圖陳斛的資産,只是該拿的總歸是要拿。
離婚後得了幾處房産、兩臺價值不菲的豪車和一些經濟上的補償,跟陳氏的家産比起來雖是小打小鬧,但做陳斛太太這幾年付莘的物欲本就不高,因此并不覺得自己虧了。
結婚這些年,陳斛送給她不少奢侈品和收藏品。
畢竟是按着她的喜好買的,後來也全帶走了。
簽完離婚協議書,付莘便悠悠然搬回學校住,兩耳不聞窗外事,安心準備畢業答辯。
自那之後陳斛沒有再過問她的行蹤,兩人徹底分道揚镳。
令人窒息的冷漠持續到三月份末。
初春陰雨連綿,盛鳴市被迫大降溫,季節好像又要回到冬天,付莘因此反複發燒,得了肺炎。
彼時家裏人還未得知兩人離婚的實情,陳媽媽讓陳斛回老宅拿些補品。
付莘天生貧血氣虛,體質不好,春季最容易感染生病,長輩最知道年輕人不注重換季保養,所以特意交待他們要全部吃掉。
陳斛準備開完會去付莘家一趟,所以打了個電話過去,确認她是否在家。
電話連着響了兩通,付莘才艱難接起。
她強打起精神應敷衍了幾句,還是讓陳斛敏銳感知到不對勁的地方。
“你在跟我犟什麽?不要說我不愛聽的話,我現在就過去。”陳斛舉着手機離座,一刻不停地取消會議,他捂着話筒,“收購萊美的提案會議先放一放,我有事出去一趟,deadline照舊,下班之前所有人方案發我郵箱。”
他步履生風走出會議室同時,李特助也收拾好東西跟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經理面面相觑。
“這麽突然?我剛打開投影……”話雖這麽說,手頭相當誠實地關機、整理材料。
“看起來是有比收購萊美更重要的事情。”
“好像是老婆生病了。”離主位最近的鄭組長說。
“哦,那确實比萊美重要。”陳斛的直接下屬們紛紛點頭應是。
打工人因為老板臨時取消會議松了一口氣,付莘就沒那麽幸運了。
莫名其妙被吵醒,莫名其妙被兇了一頓,人在生病時情緒顯得尤為脆弱,陳斛發出指令般的語氣,付莘就像全身上下的神經被吊起來一樣覺得不安。
“別挂電話,等我到學校。”
關心則亂。
陳斛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焦急落在病人眼裏變成了命令,語氣自帶上位者的威嚴,令人心生寒意。
付莘病得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
雖說是低燒,連着一周遲遲不退,體質再好也得折騰成病秧子。
她大腦遲鈍得轉不動了,氣若游絲地嗯了一聲,就不再出聲。
原本就難受得不行,一被人兇,付莘更想哭了。
付莘抽着鼻子抹眼淚,陳斛以為她難受得不行,車速越提越快,用了不到四十分鐘,車就開到她家樓下。
時至今日,付莘仍記得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陳斛不耐煩的表情,跟耽誤了他幾個億的生意似的。
如果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就讓她病死在床上……
醫護人員為了節省時間采用ABG抽血方法,付莘本身算是痛閥比較高的體質了,依舊疼得滿頭大汗。
“忍忍。”陳斛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
付莘緩了緩,疼痛勁兒才過去,嘴角垂下,一時間委屈得落淚。
顧不得大庭廣衆之下,陳斛将她摟進懷裏:“你看看你連抽血都疼成這樣,燒了那麽久居然一個字都不跟我講。”
付莘吸了吸鼻子,想說對不起,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陳斛揉了揉她的腦袋,嗓音微啞:“是我對你關心太少,以後不會了。”
付莘不說話了,垂眸想,他們已經離婚了呀,哪來的以後。
哭過之後煩悶的心情好多了,可身體還是難受得厲害。
明天的組會大概率參加不了,付莘想跟教授請個假,陳斛接過她的手機,熄掉屏幕:“我請過了。”
怪不得付莘剛才依稀捕捉到幾句——
“嗯還好,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接到人的時候已經在寝室暈倒了。”
“來醫院抽血又暈了一次。”
“嗯我會讓她好好休息,您費心了。”
當時她就覺得這話術好熟悉……高中時期每逢付莘翹課,陳斛都是這麽睜着眼睛胡說幫她蒙混過關的。
付莘底氣不足道:“我也沒說要幹嘛……”
“這幾天也別看文獻了,好好休息。”
“哦。”他這人怎麽還自帶預判功能,付莘撇了撇嘴。
護士來給付莘輸液,看見她纖瘦過度的手腕不免擔憂:“姑娘你這也太瘦了,漂亮是漂亮,還是得好好吃飯才行啊。”
付莘氣血不足,不止是飲食不規律,主要是勞累過度,惡性循環太久,病症才會在這次流感中爆發。
護士憂心忡忡地叮囑陳斛,平時要監督付莘吃飯和休息,最好煲點湯給她養養身體。
陳斛點頭應好。
“家裏就你們小兩口吧?看你老公也不像能幹家務事的,煲湯是不是太為難他了?”這也正常,現在年輕人有幾個會做飯的。
付莘說:“沒有,他會的,家裏的菜都是他做的。”
“那還行。”護士對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有了改觀,“下次生病別拖太久,早些來醫院也不會這麽難受。”
“好的,謝謝。”
護士一走,病房即刻恢複冷清,流露些許尴尬。
付莘抿了抿嘴唇,默數五秒才開口道:“你有工作就先回去吧,我好很多了,一會叫孟姝來陪我回家就行。”
“回我家。”
“啊?”
“病好了我再送你回學校。”
“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吧。”
“住你家,我怕你更不方便。”這意思就是非得留下來照顧她了。
付莘本來就理虧,沒辦法,只好順着他。
陳斛說沒工作好像就真的沒工作,勤勤懇懇照顧了付莘一個星期。
頭兩天付莘高燒反複,還都是在淩晨,咳着咳着被陳斛聽到,他就敲門進來給她量體溫吃藥。
等到付莘睡着,已經到了後半夜,他才回房間。
一連幾天的夥食也是陳斛親自下廚做的,付莘三餐規律以後氣色确實好了不少。
付莘也會經常忘記他們已經不是夫妻關系,無形間像從前一樣提出很多矯情又無理的要求。
譬如,喝湯的時候被燙到,付莘會大呼小叫地使喚陳斛,彼時他正在戴着藍牙耳機跟下屬開會,能想到的法子只有吹涼了喂到她嘴邊,期間甚至完全沒有人情味地點評了下屬策劃案中毫無新意之處。
“知道整個策略存在什麽問題嗎?rigid and boring,像應試考試套英語模板一樣無聊,主幹已經過時了,爛大街的東西你還讓我拿出去标榜原創?二十四頁第三行後的數據跟你的調研有什麽關系?确定不是為了湊字數應付我?還有……”
也不知道掐斷語音沒有,他突然扭頭問付莘:“我得回房間拿份文件,要不等會再喂你?”
付莘當場羞恥得面紅耳赤,大怒道:“我自己來!”
回校的那天下午陳斛沒能送她,特助李岩派車來接她時特意說過,去美國,是公事。
付莘擺擺手,她壓根不在意。
不來正好,不然她還得言不由衷地向他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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