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木頭不開竅
第3章 木頭不開竅
用“漂亮”這個詞形容陳斛,其實很準确。
小時候第一次見陳斛,付莘幾乎是對他一見鐘情,長得真的很像瓷娃娃的陳家哥哥,眼珠子像葡萄一樣又圓又大,無害地看着她,牽起她的手去摸小狗,熱心安慰她,自己的小狗很乖不會咬人。
自那以後,付莘對他的稱呼一直都是“漂亮的小哥哥”。
直到後來上小學,兩人在同一學校,付莘才發現身邊的人都叫陳斛的本名。
認識的人問她和陳斛差幾歲。
“啊?他才比你大九個月嗎,你喊他哥哥很吃虧好不好!”
原來還有這種說法?
可仔細一想,總不能長大以後還叫他哥哥吧,那豈不是要當一輩子兄妹……
那簡直太糟糕了。
她是要跟他結婚的!
付莘只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設就決定好——決不能惡性循環下去!
一大清早,兩人在校門口偶遇,付莘表面佯裝得自然,心跳卻快。
她先聲奪人道:“陳斛,早上好呀!”
不敢看陳斛表情,她沖他笑了下,迅速溜回班級,邊跑邊捂住胸口。
緊張得快要嘔吐原來是這種感覺。
破天荒的,那天放學陳斛沒和班上同學去踢足球,而是趴在走廊窗口一邊看蝸牛一邊等付莘寫完作業回家。
“今天不去踢球嗎?”
“老師說練好過人就可以先回家。”陳斛接過付莘的書包。
“你特地等我嗎?”
“嗯。”
“陳斛,你要是每天都能陪我回家就好了。”
“為什麽?”
“因為我家有點遠,一個人很孤單。”付莘鼓了下臉。
“那我以後不踢足球了。”
“不行!”
“為什麽?”
“因為比起陪我回家,你還有其他更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付莘突然笑了,“而且我也要去上跆拳道課了,學成之後,可以保護你的安全。”她比劃了兩下。
陳斛被她開朗又有點小得瑟的笑容晃了眼,今天語文課上學了“金光閃閃”這個成語,老師說“金光閃閃”是用來形容陽光和像陽光一樣耀眼的事物。
而那個時候,陳斛察覺到付莘的笑臉跟太陽是有着同等魅力的。
“放學一起回家,也是意義。”他小聲說。
走了好久的神,陳斛終于想起他等人的目的。
“你今天怎麽突然叫我的名字?”
付莘有些不明所以:“不能這麽叫你嗎?”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
“沒有啊。”
“那為什麽?”陳斛沉默地等待回答。
“陳斛。”付莘忽然正經起來,“你有親妹妹的,我不是你妹妹。”
“為什麽不是?”陳斛不明白。
從小家裏人就告訴他們,他是哥哥,付莘是妹妹,哥哥要保護妹妹,妹妹要站在哥哥那一邊。
不同于喊他全名的同學,與衆不同的稱呼象征性獨一無二的羁絆,所以付莘怎麽可以一夜之間跟他劃清界線了似的,學別人叫他的名字。
陳斛對此耿耿于懷了一整天,但他拐了一百八十個彎也沒扯回正題,反而言不由衷地問她:“我好像也沒有那麽讓你丢人吧。”
“丢人?”付莘目瞪口呆,他總結了一天原因就總結出來這?
“你就這麽怕讓別人知道我是你哥嗎?”
陳斛追問的語氣令人感到陌生。
付莘擺正臉色,問他:“我到二十歲了也要做你妹妹嗎?”
“有什麽不可以嗎?”男孩都晚熟,尤其對待女孩子的喜歡。
笨拙的他們總是讓女孩子們傷心。
“你去找其他女孩當你妹妹吧,我一點也不想當你妹妹!”付莘的态度不自覺急轉直下,“陳斛,你真是木頭!以後別等我放學了,我一點也不想和你回家。”
她氣鼓鼓地奪回書包,快步走出校門。
差點就要當着他的面掉眼淚,時隔這麽多年想起,付莘仍覺得丢臉。
時間來到初高中。
付莘入學早,年紀自然比同級人小,大家一直以來都當她是妹妹照顧。
特別是這妹妹一怄氣就一眨不眨瞪人,黑白分明的雙眸逐漸浮現出委屈失落的情緒,誰看了受得了?
而這麽多人中最毫無底線寵溺之罪魁禍首就是陳斛。
從不說謊的人,卻會為了付莘睡過頭跟老師請病假。
下雨天足球訓練取消,跆拳道館的課卻能繼續上。為了付莘專心練習,一個時間管理狂魔竟然站在樓道等了兩個鐘頭。
最絕是初二那次,付莘在學校來了初潮。
凳子上沾到經血,她不敢移動身體,于是悄悄讓同桌去隔壁班,找陳斛想辦法。
身懷鈔能力的陳家少爺,在大課間點了四十多杯奶茶,另外還有免費觀影券的誘惑加持,成功将整個班級的人引走。
快速清理好凳子上的痕跡,付莘拿着同桌送進來的衣物和衛生用品溜進廁所。
上課鈴一響,她正抱着包袋沖回教室。
跑到走廊拐角,突然被某人拽住,然後手裏就多出一杯熱乎乎的姜棗紅糖水。
陳斛逃了一節課安排好這些,最後只是悄無聲息往人手裏塞了杯紅糖水,知情人全震驚了。
陳斛的好友不止有同齡人。
住在富人區那群二代三代也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忘了是什麽時候開始,付莘跟着陳斛頻繁出現在他們圈子裏。
看不下去的幾個哥們兒整日念叨,你倆不結婚收場真的說不過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定是該死的青春期。
讓人聽着這話,心頭燥熱遲遲散不去。
他們是青梅竹馬,捅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反感,那就是喜歡了呀。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
不是反感,也不能說明是喜歡。
比友誼更多一點,比愛情少一點。
因為青梅竹馬就是比普通的朋友要特別一點,因為他們認識的時間足夠長,他們足夠了解對方。
情情愛愛真複雜,還不如一直做朋友……
回憶紛至沓來,搞得人睡不安穩。
第二天清晨,付莘在陳斛懷裏醒來。
陳斛身材很好,肌肉緊致有力。
臉也漂亮,五官中鼻骨和嘴唇長得最好,簡直可以當成整容醫院的模板。
這個人上上下下讓人挑不出一點錯,卻只有一點不好。
不好在于,他是前夫。
房間陽臺的窗簾昨晚忘了拉上,付莘時隔許久看見清晨澄澈的藍天。
本來因為做夢,悶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氣,難受得很。
倏爾被這晶瑩的藍疏通心情。
付莘稍稍一動,陳斛就有了要醒來的架勢。
她懶懶散散地提醒道:“十點了。”
陳斛睡眼惺忪地應了聲。
之後許久不再有動靜。
認識陳斛這麽久,付莘還是會為他起床困難戶這件事情覺得新鮮。
只要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态,他就是一只溫順得不能再溫順的小動物,讓他幹什麽都說好。
就像結婚那年的夏天,他倆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去新疆旅行,買了清晨六點的機票。
前一晚陳斛為工作熬了大夜,只睡了三個小時就被付莘揪起床。
“陳斛,飛機上再睡。”付莘催促道。
陳斛一般不賴床,但賴皮起來根本別想把他和床分開。
他也不想想好點的理由,脫口而出就道:“再睡五分鐘,我頭疼。”
付莘又好氣又好笑:“你傻不傻啊陳斛。”
好不容易哄他到衛生間刷牙洗臉,動不動就說擰不開牙膏盒,摁不動水龍頭,嬌弱得仿佛溫室花朵。
付莘火冒三丈沖進去:“開口向上提你摁什麽摁!”
“哦。”
付莘一出現他倒是老實了,以防他中途又要找她,付莘索性抱着胳膊,靠在門邊監督。
她發出指令,陳斛照做不誤,效率大大提升。
“洗好了嗎?”
“唔。”他點點頭。
“三分鐘內出來吃早餐。”
“哦。”
“對了,穿衣服不用我教吧。”
陳斛微微擡了擡眼皮,無精打采地看着她,沒說話。
付莘嘆了聲氣,走到他跟前,踮起腳把他的頭發揉得一團糟。
“你幹什麽……”陳斛拍了拍腦袋,試圖順好毛發。
“看看有沒有狗耳朵啊,你是什麽品種?薩摩耶嗎,怎麽那麽多小脾氣。”
是小狗的話可以原諒一切。
聽不懂言外之意的某人認真問道:“你想養狗了嗎?”
“養什麽狗,我有狗了啊。”付莘皺着鼻子揉了揉陳斛的臉:“寶寶你是一只小狗。”
陳斛只知道歪頭去躲,但壓根不奏效。
太好欺負了,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玩夠了付莘才放過他:“走吧,我幫你挑衣服。”
付莘跟他拉開距離,坐到床的另一邊,氣鼓鼓看了他半分鐘,終于忍不住道:“你對昨晚的事情有什麽頭緒嗎?”
“有哪裏不舒服嗎?”陳斛自動忽略付莘的問題,“今天要出門的話,脖頸上的痕跡最好遮一遮。”
付莘抓起枕頭丢過去:“問你話呢,你轉移什麽話題。”
“我沒有那種嗜好。”陳斛嘆氣,“複婚或者跟我重新開始,你應該了解我的想法。”
“你不覺得矛盾嗎?”哪有人離婚了才跟前夫談情說愛,付莘覺得她昨晚的提議很好啊。
只講欲望,不講感情,這種關系很适合他們。
“陳斛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許讓我們走進婚姻殿堂的其實不是愛情呢?”
陳斛的眼神總算清明了幾分,他想不通離婚這段時間付莘怎麽就思考了這樣的歪理出來,他穩了穩氣息,心平氣和問道:“那是什麽。”
“親情。”付莘篤定道。
陳斛以為自己聽錯了,漂亮的唇形怎麽抿平了弧度。
付莘避開他的目光,嗫喏道:“我說的不對嗎?”
陳斛沒回答,支起身體往付莘那邊傾去。
幹什麽你!
付莘雙手抵住他胸口,一記眼刀殺過去:“大早上還耍流氓啊。”
陳斛裝聾作啞,一把将她撈至身前。
“诶,你……”付莘被迫壓在陳斛身上,剛才那一下屬實讓她感覺天旋地轉,耳朵嗡嗡響,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
就這個姿勢而言,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偏偏陳斛還一個字不說,存心釣她胃口。
哪有人大清晨唇色像他那麽粉津津的,行啊,她還真就色膽包天了。
付莘俯下身要親,陳斛想也不想就偏頭躲開。
付莘怒道:“你幹嘛!”
“親情?”陳斛覺得荒唐,“你跟親哥也這麽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還是說,你只是想做我妹妹,不過很抱歉,我沒你想象中那麽畜生。”
付莘心說,她又沒親哥,要說長這麽大,唯一被她喊哥哥的人,不就正好在她眼前麽……
“那是什麽。”付莘氣呼呼地質問,“不然還能是愛情嗎?”
陳斛耳根忽然出現一抹紅。
“未嘗不是。”這話含了幾分他自己都聽不懂的情緒。
付莘就更猜不透了,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卻發現他也在無聲地盯着她的眼睛。
陳斛靠了上來。
付莘音量逐漸微弱:“你心不心虛啊……”
良久,付莘才聽見陳斛埋在她頸窩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這麽多年,對不起……是我沒顧及到你。”
沮喪的語調要将兩人雙雙淹沒。
沒錯,在付莘的立場上,是日積月累的抱怨找不到出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讀博壓力得不到緩解,心裏有一根刺越拔越深,索性不管了。
“陳斛,你道過很多次歉,但每一次我都會原諒你,因為都已經過去了。”
喜歡陳斛不累的,可是成為他的妻子。
真的好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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