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全員E人

第29章 全員E人

最終,付莘勉強同意留下那些男士用品,但結婚照是無論如何都要撤下的。

陳斛只好随她處理。

新生陸續入學,校內人群肉眼可見密集起來。

差不多時候,排課表出來了。

付莘的課要上到期末,在階梯教室,班級多,課時卻不多,而且沒有早八,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原萱就慘了,周一周五,兩天早八,上完課就要跑去實驗室打工,根本沒帶喘氣的。

原萱連着吐槽了好幾天。

自從練就了錯峰幹飯的技巧,付莘和原萱再也沒被迷彩服大軍堵在路上過。

她倆又一次看好時間出發去餐廳。

原萱刷着公衆號,感嘆道:“啧,今年峰大醫學院和生化系的報考人數達到史高,你說這些人怎麽愛往火坑裏跳。”

這哪是火坑,明明是天坑。

付莘在給同事回消息,過了會兒才回原萱:“疫情原因?大家體會到了中西醫學的博大精深,峰大病毒學還在國內數一數二,往坑裏跳也正常。”

“等四年後我帶研究生,把他們全抓來給我打工!”

付莘失笑道:“你就積點德吧。”

“學吧學吧,一學一個不吱聲。”原萱嘆氣,才被壓榨了一個月她就快失去科研熱情了,“就怕只成為了應試教育的贏家,卻被科研壓力絆住人生的腳步。”

“你盡管放心,四年之後七成的人都要轉行。”付莘誠實點破,“剩下的一半去幹藥企銷售。”

原萱擡頭咦了一聲:“你好殘忍。”

科研生活依舊整天與試管、橡膠手套和各種實驗器材打交道,淹沒在實驗和數據中。

根據組長的課題安排,付莘偶爾需要獨立承擔中等難度的科研任務,壓力還是挺大的。

剛來什麽都需要熟悉,每天及時總結工作,上交實驗數據資料。平時大會小會開不停,周三還有例會要開。

付莘幾乎成為每天最晚離開實驗室的那個人。

為了方便作息,特別是有時候晚歸不安全,付莘也搬進了教職工寝室樓。

周五和休息日她回家裏,其餘時候就住在學校。

有幾次臨近午夜兩點走出學院樓,付莘以為大部分師生都回寝休息了,擡頭一看,說是燈火通明也不為過。

模糊的視線裏,這些閃耀如同星光一般的窗口照亮浩瀚的黑夜,付莘從中汲取到不小的能量。

累是累,卻也安心。

除去期間發生了一些荒謬的事情,總體來說,入職的第一個月還算順利……吧。

付莘也沒想到,畢業典禮那段致辭的視頻會突然走紅。

學校官方賬號其實早就上傳過了,由于文案中規中矩,剪輯毫無亮眼之處,除了校內學生的點贊,基本沒激起什麽火花。

但前不久,有個關注量頗高的視頻號轉載了那條視頻。

大概是媒體人更懂得如何制造噱頭,視頻中铿锵有力的鼓勵,搭配上《一路生花》的bgm,以及顯眼簡明的标題——立學霸人設的明星來看看什麽是教科書式發言。

雞湯效果堪比高考倒計時100天逆襲清北,煽動性極強,迅速上了熱度榜。

……

可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算了,視頻傳着傳着就變了味,大批營銷號加入炒作,将其用來嘲諷幾天前在頒獎典禮上發言失當的演員,引導幾家粉圈互相攻擊。

如此一來,營銷號獲得了流量,明星獲得了熱度,網民獲得了樂趣,付莘獲得了三室一廳體驗卡……

熟人調侃她臨時起意所說那句“奔赴理想,譬如朝露”,已然超越A大校訓,成為學子口中的至理名言。

就連實驗室同事,甚至認識的教授見到她都忍不住打趣兩句。

付莘捂起耳朵只求放過,否則她能當場找個洞鑽進去。

網上評價好與不好,付莘懶得看,更沒精力管。總之,話是自己說的,當時臺下反響不錯,氛圍高漲,她就算圓滿完成了學校的任務,要是自己再回顧一遍,估計能尴尬得兩天吃不下飯。

熱度降得蹊跷,登頂後幾小時之內就掉出了熱搜榜,背後若是有人推動,付莘想都不要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不過,陳斛最近忙得連邀功的時間都沒有,她也提不起興趣問他。

她只是沒料到,大數據竟然無孔不入到了這種程度。

新生軍訓結束後的第一周課上,付莘尚未自我介紹就有學生将她認了出來。

不是,說好的互聯網沒有記憶呢!

她硬着頭皮點了點頭,想快速将這一話題揭過去,可這屆新生簡直全員E人。

這麽大的教室,一百來號人叽叽喳喳,活躍得讓她招架不了。

她敲了敲黑板控場:“同學們,我們先上課,與課堂無關的部分,歡迎課後找我再聊。”

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看來還是蠻乖的嘛。

付莘露出一個滿意的笑:“接下來我可以做自我介紹了嗎?”

這反倒讓他們有點不好意思了,大家配合道:“可以。”

“你們好,我叫付莘。”付莘點開幻燈片,首頁就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個人信息,“上面是我的聯系方式,需要的同學可以拍一下。我今年六月份博士畢業後來到峰大任教……”

一位男生插嘴:“這個我們都知道。”

付莘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第一排有個女生扭頭就怼:“誰跟你是我們,別帶上我。”

各處也傳出微弱的附和:“還有我。”

鬧了個尴尬,男生馬上做出拉鏈封口的手勢。

付莘樂了,她好整以暇地環視一圈教室。

“挺好,我來之前還擔心你們是埋頭苦讀那類型學生,一學期下來,頭都擡不了幾次,光埋頭搞自己的‘事業’,甚至結課了才發現自己走錯教室。”聽着臺下的笑聲,付莘提麥走下講臺,跟他們拉近距離,“有些人目标保研,有些人被調劑到生物系,大一就着手準備轉專業,我也不是迂腐的老師,能理解大家的難處,所以我的通識課要求不會很高。不點名但記曠課,知道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

有人接梗的感覺真好,付莘朝那位學生豎了個拇指:“上課時我會抽人回答問題,不過你們放心,答不出來我不勉強,回頭交我一份當堂課的內容總結就行。如果抽到的那個人正巧不在,沒有請假記錄的話,我就要記曠課了。”

太年輕了,估計一個個還沒搞清楚狀況。

階梯教室的曠課率最高了,半個學期結束,這教室人不少一半,付莘把名字倒着寫。

付莘好心提醒:“在這裏有一個通關小技巧,你們可以寄希望于我記不住你們的臉,室友可以選擇救或者不救,我看心情選擇要不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同學問:“你要是忘了提問怎麽辦?”

付莘笑得相當具有親和力,話語幽默感十足:“那恭喜你們,這節課是平安夜。”

氛圍算是調動起來了,付莘看到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把目光從電子屏幕上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孺子可教也。

她正要調下一頁ppt時,忽然擡頭問道:“我再次提醒一下,我們這堂課叫自然科學通識,沒有走錯教室的同學吧?”

就這樣,在大家的笑聲中,付莘慢慢找回了幹勁:“ok,那我們上課。”

課程內容很基礎,也簡單,要講得有意思就比較困難了。

大學教學沒有固定模式的課程,自由度很高,想随便混混的話,念ppt就好了,反正也沒人聽。

但是付莘不這麽覺得,她本科時期遇上過這種不負責的老師。

職稱雖然升到了教授,卻只管手頭上的實驗,對教學喪失熱情。

相對的,學生也受到影響。

自學是一種途徑,但往往不如老師醍醐灌頂的一句話來得高效,而且會少走很多歪路。

決定進高校任職,付莘就沒打算敷衍授課。她的課件都是認真準備過的,尤其在ppt上花了很多心思,配圖有她自己的培養基,也有問老同學征集的。

教材權威歸權威,但過時也是真的過時了。

她不覺得大家一定要在課本上學會什麽,最重要的是學會感知和體會。

通識課是用來輔助實踐、盡可能豐富地了解世界的,付莘希望他們能最大限度地摸索和尋找到自己熱愛的學科,而不是一味地去咀嚼晦澀的文字。

注視着這些新生求知的眼神,一個多小時下來,付莘也不覺得口幹舌燥,反而成就感滿滿。

下課鈴聲響,付莘剛好說完結束語。

“你們有問題給我發郵箱就行哈。”留下這句話,她利落地關閉多媒體,迅速閃人。

一屋子新生震驚得面面相觑。

別說了,他們也是第一次見下課比學生還積極的老師。

付莘趕着去行政辦公室蓋章。

她這星期跑了好幾回,不是大門緊閉,就是蓋章的那位傅老師不在。

後來聽課題組的同事說,下午兩點半到五點之間才是傅老師的值班時間。

下課就已經四點多了,付莘得掐着時間趕緊過去一趟。

現在她倒是不需要看着導航在學校摸索坐标了,問題是學校在施工的地方也太多了吧,路繞着繞着,她自己都暈了。

峰大綠化率很高,随處可見綠植,而且大部分常青植物修剪得當,觀賞性高,草坪也打理得很整齊。

日照西斜這段時間,自動灌溉器會準時開啓。

學校的噴灌口是藏在地上的,水壓一開,以一圈為一周期噴灑水霧。

水量不大,但水霧範圍很寬,幾乎能夠輻射整片草坪。

因為趕時間,付莘要從草地中間的大理石小徑橫穿過去。

好巧不巧,她經過草坪那段時間就是灌溉器的工作時間,突然之間一大片水霧朝她噴湧而來。

付莘甚至來不及反應,渾身濕了個透。

似是覺得不可置信,她眨了眨眼,整個人石化般站在原地,保持着無辜的表情,幾绺濕發在慢慢往下滴水,像極了落湯雞。

付莘低頭審視身上的衣物。

她今天穿了白T和淺色牛仔褲,極為清爽的夏日穿搭,這下徹底清爽了。

所幸裏面是運動背心,外穿也無所謂,包裏還有防曬外套,留了最後的體面。

這下好了,章是蓋不上了。

她抓狂地跺了跺腳,但沒注意到澆灌設施很快又一次要朝她發起攻擊。

“腦子也進水了?還不跑。”

話音剛落,纖細的手腕被一片溫熱覆住,付莘輕抖了一下,稍不留神就在那人帶動下,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水聲落在地面的聲音清晰入耳,她害怕地縮起了肩膀,澆灌噴出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讓她有點眼花缭亂,男人高大的背影占據大半視野,她微蹙的眉間生出疑惑。

好眼熟,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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