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章
第 74 章
宮宴如期而至,江敞從喬美人的卧榻上醒來,喬蔓寧沒用下人服侍,親自服侍他浣漱更衣。
“王上今日可要着宮裝?”銅鏡前,喬蔓寧一如既往溫柔小意。
江敞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着龍袍更有威嚴,直到宮娥端着托盤過來,看着上面蟒紋若隐若現,還是改變了主意。
“不了,只着常服。”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若真穿得周吳鄭王的,倒顯得自己心虛。
即便沒那份君臨天下的氣勢,裝也要裝出來。
“是。王上即便着常服,也是英姿勃發,讓奴家一望便心動不已。”喬蔓寧始終含笑,素手替他理着衣襟。
極盡溫柔妩媚:“王上,奴家還有一好事,要報于王上知曉。”
江敞絲毫不關心落在她身上的喜事,只摟過她酥肩,調戲道:
“哪裏癢?”
“奴家哪裏水多,便哪裏癢。王上莫非……不知麽?”喬蔓寧今日将胭脂塗得恰到好處,彌補了自然臉紅無能的缺陷。
倚靠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像極了等待主人愛撫的金絲雀。
即便他不問,還是說了出來:“王上,妾身已有了身孕。”
江敞乍一聽來,并不十分高興,甚至加重了手上力度,險些箍斷她的細腰。
莫非是她的孩子,沖撞了筝筝的孩子?
不然為何筝筝才小産,喬美人就有了身孕。
喬蔓寧見他臉色不對,心中驚恐。兼之聽聞他服用五石散,很擔心是走火入魔。
忍着腰間傳來劇痛,小心翼翼出聲:“王上?”
江敞瞬間驚醒,仿若黃粱一夢,後知後覺道:
“噢,噢。你何時有的孕?”
“回王上,夫君難道忘了嗎,是上回你醉酒後,拉着奴家颠鸾倒鳳,不知幾時。那一夜過後,奴家便常常孕吐。直到前日請禦醫過來問診,稱是害喜了。”喬蔓寧替他系好腰帶,十分乖巧懂事道:
“夫君若不信,可找禦醫過來問話。”
“不必了。”江敞神色淡漠,顯然并不十分關心。
許是自己前段時日服用五石散太多,興頭之上,如臨仙境,忘卻了有這回事,也是未可知。
喬蔓寧心底有些失落,卻不敢表現出來。
從天子到布衣,誰不想要人丁興旺。漫說王上還沒有子嗣,即便是早為王室開枝散葉,還怕多生幾個嘛?
左右不是自己辛苦,他只要舒爽完就是了。
“這一胎若為男嬰,就抱去給筝筝養。你還要再為寡人,多生幾個才好。”江敞道。
想到禦醫前個來報,王後葵水時受寵,雖未造成血漏,但以後八成是不能再生育了。
他對她既愛又恨,恨不能将她一口口吞吃下肚,又舍不得她孤老終身。
喬蔓寧的笑容僵住,不得不竭力陪着笑顏:
“是。只是姐姐早已不是王後了,夫君你看,她撫養子嗣,是否于禮不合?”
“就算她還未官複原位,但王後之位,也與你無關。她只要活着一天,你就別惦記。”江敞冷哼一聲,已早早離開了這裏。
回頭,又提醒了一句:“還有,一個妾氏,以後別叫我夫君,只有筝筝一人能喚。”
喬蔓寧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與寝宮下人,一并跪在地上,恭送王上。
江敞出了清泉宮,往宮宴走,宦官機靈回禀道:
“王上,周将軍此番回京都,只帶了三十家丁。”
“多少?”江敞還當是自己聽錯了,“确認連三百也沒有?”
“是。王上放心,宮中侍衛已出城多方打探,城外亦無甲士埋伏。的的确确,就三十人。”宦官道。
江敞咬着牙“嘿”了一聲,這倒邪門。
他欺君罔上,觊觎王後,江敞恨得牙根癢癢,恨不能立即除之後快。
可他馴服,又懷疑他的忠誠。
“那三十家丁,可是軍中武藝精湛的人中龍鳳?”
“看不出來。各個彎腰駝背,歲數也不小了,看樣子能走這麽遠的路都費勁。一路長途跋涉,未見騎馬,都是坐車的。不像是武将,更別說以一敵百的死士了。”宦官回憶了一下,自己微服出行時的見聞。
那幾個烏合之衆,絲毫沒有大內高手的氣質,看着就像一腳踹不出半個屁的長工。
“奴才還聽聞,那幾個家丁,是周夫人親自挑選,找些歲數大的。還說歲數大的,有妻兒,才懂照顧幼子。那小年輕自己都未成婚,孩子在路上有個頭疼腦熱,一堆人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就聽了?”江敞訝然道。
想不到他竟聽夫人的話,一向雷厲風行的将軍,卻會由着同行的老弱病殘、而拖慢行程。
“是。奴才聽聞,周将軍很愛惜這位胡姬,每月總有三十日留宿在她處,即便是在她有孕不能服侍的時候,也與她同吃同睡。直到時将軍叮囑,縱欲傷身,沉迷女色會毀了男兒雄心壯志,才在軍營留宿幾日。但轉頭又跑回夫人帳子。”禦前宦官不敢隐瞞,一股腦兒地将自己打探來的,一五一十呈上:
“乃至于王上賜予的美人,周将軍都因怕夫人生氣,而直接撂在那兒,一次也沒去寵幸過。”
量自己身邊的走狗,也不敢被他人收買,信口開河。
不過江敞還是有一絲懷疑,會不會自己久坐金銮殿,消息閉塞。
他知道的,是別人暗中布局、處心積慮,讓他知道的?
“胡漢自古以來,就沒有通婚的習俗。周将軍頂着巨大壓力,娶胡姬,還擡到了正妻的位置,想必對她,是有幾分特別的心思。”
“是了。世人皆愛美人,周将軍卻能為夫人坐懷不亂、守身如玉,想必是真喜歡那胡姬女子。”宦官趕忙逢迎着,又補了一句。
到了宮宴門前,還未進去,就先看見了母後身影。
“母後可是等候多時了?是兒來遲了。”
“我也才到,先不急着進,娘正有幾句話,想同兒講。”餘太後知他留宿喬美人那兒,很是高興。
她倒是寧願多幾個女人,來平分秋色。
“喬美人有孕之事,我已知曉。王後那孩子沒保住,好在喬美人争氣。為娘看,她的位分也該進一進了。”
又在心底盤算着,這子嗣之事,有一就有二。瓜熟蒂落以後,想必後宮會熱鬧起來。
“哦,是,再往上,便是夫人,就封她為夫人吧。兒,單憑母後做主。”江敞拱手道。
“那時氏之事,你有何打算?總這麽晾着,也不是個法子。你要廢後,娘不反對。但時知節,差不多還是官複原位吧。”餘太後拉着他在門口,長街邊上,細細同他說着話。
“時知節确有些才能,倒也不至于,才華無人能及。只是他早年著書立傳,引來簇擁無數。他若倒臺,他那分布在各州各郡縣的學生,怕是紛紛倒戈。”
“如今的司寇,唐守清,就是他的學生。自時知節入獄,也沒見唐卿來胡攪蠻纏。”江敞傲氣,從不懼這些烏合之衆,更不願受威脅。
“誰敢反對,抓幾個斬立決,殺雞儆猴就是。”
“王上!你對時家不滿,全然不必把事做這麽絕,這麽難看。可以采取迂回之策。”餘太後看他這副年少輕狂的樣子,自是有幾分焦急。
“你忌憚他、防備他、嫌棄他,擱在那兒閑置就是。給他個相國的虛名,就給他架空起來,當個吉祥物和擺件。令立左右二丞相,來分割相權。亦或立三公九卿、尚書,辦法總有很多。”
“筝筝不馴服,還殺了我們的孩子。若我在此時,放了她父親,只怕她以後愈發大膽。”江敞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不甘心:
“以為就算她将天捅了個窟窿,不斷試探我底線。我也能對她不斷縱容。”
“可即便你讓她父親受盡苦楚,難不成她就低頭了?還是即便她低頭,你又貪心不足,想要的更多,要她這顆真心。”餘夫人最怕他這意氣之争,不是為着時家女,只是不願見他繼續癫狂沉淪下去。
同他道出實情:“娘派去的探子查過,時家女的确向相府求了堕胎藥,到相國并未給。還勸女兒不要殺生,堕胎會入六畜輪回之道,死後下阿鼻地獄。”
至于相國還說,若她心情不好,可以請旨回家歇息。亦或讓姐姐進宮去陪她,切莫想不開、走極端。
這些,餘太後便沒跟兒子說了,只撿了要緊事:
“而那呈報給你的宦官,早早被喬美人買通,須得依照喬美人的吩咐,坑害相國。不過眼下既喬美人有孕,就對她網開一面吧。她也是因為在乎你,才克制不住嫉妒心,走岔了路。”
母後都給她求情了,江敞還能說什麽。
只是他忽然之間,連母後都不再信任了。
“娘,你說喬美人買通宦官說話,可母後為了我與相國止息幹戈,又有沒有可能,也是在說謊呢?”
“敞兒,娘是怕丞相入獄,各地動蕩不安。可也沒必要騙你。”餘夫人未曾想,在自己與禦前宦官之間,兒竟會選擇聽一沒根的東西胡言。
“你仔細想想,時将軍兵權在手,若真謀逆,你當如何?”
江敞蹙了蹙眉,道:“如今戎狄已平,看樣子,是時候召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