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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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醉得不輕,額前青筋直跳,說話沒有邏輯,動作沒有目的。

眼前晃着她的身影,朦胧模糊。

此刻他根本想不起來,最初是計劃着怎麽把網收緊。

“我在這裏,”他說,“你為什麽還在喊我?”

靈愫望着他,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呼喚你的名字,不管你有沒有回應,我都會覺得很安心。”

她有着許多惡劣的心思。

今日是謝平的生辰,也是沉庵的忌日。

越是懷念沉庵,她便越是想湊近蔡逯,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直到……

“噗通——”

擡手間,酒盞被掀翻,漬濕蔡逯的衣角。

一剎那天翻地覆,她騎住他的腰腹。

她的裙擺沾着微苦的酒氣,濕噠噠地貼着他垂在身側的手背。

靈愫的手臂是一條游蛇,慢慢把他纏緊。

“承桉哥,想不想抱我?”

她垂下眼睫,問他。

蔡逯滾了滾喉結,喑啞低喃:“想。”

馬場初遇,她記得他有雙掌背寬大,指骨明晰的手。

如今這雙手自她的小腿拾階而上,撫過她的裙褶,準确地摁過她的腰窩,最終環緊了她的腰。

她記得他騎在汗血馬上,眉眼鋒利銳氣。

如今他的眼裏倒映着她的身影,是口灼熱的泉,柔軟細膩。

“想不想親我?”

她問。

蔡逯難耐地仰起頭,艱難呼出口氣。

“想。”

他呼出的熱氣,仿佛能把冰霜融化。

蔡逯的眼神漫無焦點,虛虛地停在那堆東倒西歪的酒壇上面。

他快要窒息了。

*

時候正好。

靈愫默念。

她起身,把醉昏的蔡逯安置在軟榻裏。又拿出兩床厚被,分別蓋到蔡逯與謝平身上。

靈愫擦了嘴,腦裏還能想起蔡逯那副不會換氣的沒出息樣。

她把時間點掐得精準,趕過去接祝渝時,那小少爺恰好自賭場走出。

他甩着鼓鼓囊囊的錢袋,朝她炫耀:“小爺我賺回一袋金錠,你要是求我施舍,我也不是不可以賞你幾錠。”

在今夜,她比祝渝更春風得意。

靈愫勾唇,“不需要。”

她身上的酒味嗆得祝渝皺起鼻,“你也太不敬業了!還說會保護我呢,結果你居然跑去吃酒了!”

靈愫搖了搖手指,“大人的事,小孩不要過問。”

聽見熟悉的話術,祝渝氣憤跺腳,“行事如此随性,萬一我遭遇不測,你有幾條命來賠?”

他故意唱高聲,哪想她視若無睹,眼神始終冰冷。

靈愫“嗖”地拔出短刃,朝暗處一擲。

幽深的巷道裏傳來一陣窸窣動靜。

“‘遭遇不測’?”靈愫拔起短刃,舉到祝渝眼前,“小少爺,你是指這個嗎?”

看清刃柄刺穿了何物後,祝渝吓得後退幾步。

是一只肥碩的臭老鼠!

靈愫解下随身攜帶的小袋,将死老鼠裝進袋裏。袋繩每甩一下,祝渝脆弱的心靈就多受一次撞擊。

方才她擲刃的動作快出了殘影,祝渝只來得及看見她是用左手擲的刃。

他再不敢惹她,傳聞中狠辣陰險的代號佚,果真名不虛傳。

但翌日晌午,一瞧見蔡逯進了府,祝渝就立刻跑來大吐苦水。

他抱怨道:“她居然擅自離崗,出去鬼混!”

蔡逯:“人有七情六欲,出去消遣很正常。”

他又道:“別看她是位姑娘,但是神出鬼沒,難以捉摸。左手拔劍,‘嗖’一聲砍死個老鼠,還故意拿老鼠來惡心我!”

蔡逯:“也許她本來就是左撇子,并不稀奇。”

祝渝激動得口水亂飛,而反觀蔡逯始終不緊不慢地呷着茶,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祝渝撓撓頭,“表舅,是發生了什麽事嗎?你怎麽不理我?”

發生了什麽事?

蔡逯揉着眉心,竭力回想。

醉酒實在難受,醒酒更是苦受折磨。

如今酒勁漸漸消退,但一段接一段的記憶又直沖腦門,令他頭疼不堪。

腦裏突然添了許多畫面。

蔡逯被嗆得連連咳嗽。

祝渝關切問:“表舅,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就見蔡逯耳廓爆紅。緊接着,又見他狼狽地逃離出府。

*

鋪裏,看着風風火火趕來的蔡逯,謝平問:“衙內,有什麽要緊事嗎?”

“她呢?”蔡逯大喘氣。

謝平指着後防院,“易姐醒酒後,一直待在院裏,圍爐煮茶。”

蔡逯想,他都記起來了。

昨夜風雪交加,店鋪前的彩色門樓被冷風吹得搖搖欲墜,棚架上面挂着的琉璃小燈籠互相碰撞,叮咚作響。

數頃郊野裏,只有這座小鋪沒融進漆黑的夜色,還留着暖黃的燭光。

門扉緊閉,把鋪外的寒冷凄清阻擋在外。謝平趿着棉鞋,在後廚走動。他與她偎坐在一起說閑話,無聊時就揪下羊絨毯的絨毛,吹到半空,起造“鵝毛大雪”。

他沒有講好笑的笑話,僅僅是誇她上進、真誠,卻意外戳中她的笑點。看她笑,他也跟着笑了。

夜漸漸深了,他與她,還有謝平,仨人圍桌劃拳吃酒。地上散落着蓋身的毛毯、喝空的酒壇、沒及時收起的賬本與游戲紙牌。

謝平酒量淺,實在熬不住,就爬到羅漢床裏求放過,随後把呼嚕聲打得響亮。

她看謝平,滿眼關懷。又看窗牖,怕風會鑽進。

他不滿,掰正她的臉,捏起她的下颌,問:“你看雪看風,怎麽就是不來看我?”

他說:“喚我的名字,直到我允許你停下。”

所以她一遍遍地喚他“承桉哥”。

蔡逯扶着額,慢吞吞地走到後院。

她會忘掉醉酒後發生的事,但他還記得。

一些細節記不清了,但他還記得,之後她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應該是他,逼着她做了這動作。

應該是他,說了句混賬話。

“張嘴,這次可不是蜻蜓點水。”

把人親到昏厥的,應該也是他。

蔡逯在心裏譴責自己。

怎麽能壞到這種地步?居然全程主導着她,強迫着她,甚至在她一直待在店裏不曾離開時,他自己反而逃回府裏逍遙去了!

蔡承桉,你也太心急了吧!

……

蔡逯胡思亂想着走到她身旁,“昨晚……”

靈愫歪歪頭,“昨晚我們都喝醉了,将就睡了一夜。”

她搶先堵住他的話口:“承桉哥,跟你一起喝酒真開心,什麽時候再來一次就好了,真的。”

蔡逯一愣,“你開心就好。”

說不清是安心更多,還是失落更多。既期待她不記得,又隐隐期待她記得。

靈愫把板凳遞給他,“歇會兒,喝盞茶暖暖身。”

蔡逯沒拿喬,爽快坐下。

她有雙笨手,炊飯煮茶都要練很久才能做得像樣。此刻她捧着建盞,滿眼期冀地舉過來。

蔡逯瞥她一眼,笑意忽地僵在臉上。

他接過茶,“從前倒沒注意,原來你是左撇子。”

祝渝說過,代號佚也是左撇子。

聽他這麽說,她把手縮在袖籠裏。

蔡逯眸色一沉:“你認識代號佚嗎?”

靈愫擡眸看他:“承桉哥,你誤會了,我不是代號佚。”

她扯了扯嘴角,“我和她只有一個相同點:我們都是女的。”

蔡逯飛快移過目光,莫名感到心虛。

他一直存疑的事,竟被她就這麽平淡地說了出來。

靈愫說道:“代號佚的‘佚’,與我的‘易’姓不同,是佚名的佚。閣裏殺手按能力排高低,佚也是一的意思,代表她是閣裏最厲害的殺手。她是大前輩,行蹤不定,我沒見過她。”

蔡逯點了點頭。

能猜中他的心思,也會主動解釋,看來在她心裏,他們已經很熟了。

他試探問:“那你的代號是?”

她垂下頭,“代號二五……”

蔡逯:“那還挺厲害的。”

她愧怍地撓撓頭,“是二五零。”

她說:“本來我是倒數第一,因着前幾日閣裏來了個代號二五一,所以我往前升了一階,成了倒二。”

蔡逯:……

半晌,他才想出個安慰話,“沒事,來日方長。”

靈愫不在意地笑笑,又開始延續她一貫的風格,說了很多可愛的話。

說遇見他真好,她目前擁有的都是他給的;說他性格也好,仗義正直,不重樣地誇他。

在她的真誠乖順裏,蔡逯打消了原有的顧慮。

一個不入流的殺手、一個沒背景的姑娘,除了努力生存,還能掀起什麽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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