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碰面
第21章 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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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蔡逯先去了褚堯那裏。
那只貓的命算是保住了,瘸着腿圍在褚堯身旁喵喵叫。
褚堯将貓抱在懷裏,眉眼間難得流淌出一股溫柔。
蔡逯說了自己對那內鬼的猜想,問褚堯的看法。
褚堯說顯而易見,“昨日她一來,審刑院就亂了套。”
蔡逯:“你那是偏見。昨日院裏還來了刑部與大理寺的官員,宮裏也派了人來核實情況。你怎麽胳膊肘還往外拐?”
褚堯把貓放到貓窩裏,往盆裏舀了瓢水盥洗雙手。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蔡逯的小女友,此刻她的臉仿佛倒映在了水面裏,沖着他傻笑。
她笑得明媚,說你好呀,褚大夫。
褚堯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縮。
“胳膊肘往外拐?”他重複了一遍蔡逯的話,“我何時跟你倆統一戰線了?”
他說:“蔡承桉,我在認真提醒你,這件事可能是她在從中作梗。”
蔡逯的脾氣也是一點就着,開始翻舊賬。
“我生病那晚,你不是已經見過她了麽。她是什麽樣,你難道不清楚?說實話,你是不是嫉妒?”
褚堯聽了,不可思議。
“嫉妒?我嫉妒你找了個笑面虎?你自己數數,從你倆認識到現在,因她的出現,有多少意外發生?”
他說:“我不信你從沒想過這件事。”
“有問題的話,我早就調查到了。”蔡逯擰着眉頭,“你不知道我把她的來歷反反複複查了多少遍。關鍵是,這麽多次排查,沒一次出過問題。”
“你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蔡逯說。
“我有自己的節奏。我跟她之間的事,你少管。”
審刑院出變動這件事,此前蔡逯從沒懷疑過靈愫。
可從褚堯的醫館走出,把過往翻出來細品後,蔡逯竟品出一絲微妙。
靈愫是騙過他的,不止一次,但那些都無傷大雅。
他正郁悶,擡頭竟見海東青遞來一封信。
靈愫主動給他寫信,邀他去朗月亭見面,立刻,馬上。
落款是個唇印。他嗅了嗅,聞到了冷冽的口脂香。
朗月亭坐落在半山腰,四周寂靜空曠,通常那些談得熱火朝天的年輕男女會去那裏幽會。
想起她在審刑院還受了委屈,蔡逯暫時放下心裏的猜疑,回家迅速沖了個澡,打扮好赴約。
路上,他絞盡腦汁,想着各種安慰人的甜蜜話。
他想她或還在為昨日的事感到郁悶,可等到了地,擡眼一望,卻看見她坐在一塊平滑的石頭上,悠閑地晃腿踢腳,裙擺蹁跹,看起來心情很好。
所以人踢踏腳尖,和小狗小貓晃動尾巴有什麽區別呢。
看她心情好,蔡逯的心情也變得十分明快。
他把腳步放輕,慢慢靠近。
今日她搽了妝,挽了髻,衣裳顏色也很明豔。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一邊搓手取暖,一邊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
女為悅己者容。
從前倆人出去玩,她愛低調,也愛偷懶,恨不能趿着棉拖,頂着一頭雞窩頭發上街。
如今她精致打扮,提前到地等候。
她比從前更在意他了。
驚喜與感動在此刻爬到蔡逯的眉梢,他懶洋洋地挑眉,将一件氅衣裹在她肩頭。
“等很久了吧。”
靈愫站起身,往他懷裏拱,“沒有,我剛到。”
可她鬓邊發絲已然冷得覆了一層薄薄的霜,分明是提前來了很久。
她在說無傷大雅的謊,然而這并不重要。
她是只沒骨頭的貓,變着花樣往他身上貼,好叫他染上她的氣息,被她打上氣味标記。
那些安慰話哽在嘴邊,蔡逯沒再提審刑院的事。
“有什麽開心事麽?”
他問。
她從他懷裏探出腦袋,緩緩眨眼,“有啊。我見到了承桉哥。”
說罷勾住他的手指,扯着他到亭裏坐下。
靈愫把熱氣騰騰的烤地瓜掰成兩半,将其中一半分給蔡逯。
她的眼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完全沒為審刑院的小插曲感到委屈,反而熱情得令蔡逯招架不住。
她一會兒說,承桉哥我給你揉揉肩吧,你處理公務辛苦了。一會兒說承桉哥你渴不渴,冷不冷,我給你倒水添衣。
總之一夜之間,她忽然動如脫兔,圍着他蹦蹦跳跳,說這說那,靜不下來。
這些動靜,不單單是在朝他獻殷勤,更時不時帶點什麽暗示。
給他揉肩時,她的手總是不自主地下滑,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胸膛。看他喝水時,用暗藏深意的目光緊緊盯着他的嘴唇。給他添衣時,還要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撓撓。
她看他的眼神,簡直熱情到了詭異的程度。蔡逯毫不懷疑,只要他肯點頭,她立馬會把他扒光。
被她鬧了會兒後,蔡逯鉗住她為非作歹的手,“冷靜,冷靜。”
姑娘家的形象變化都是那麽快嗎?
戀愛前,她對他忽冷忽熱,有時他纏得緊了,她甚至會出聲制止。
戀愛後,她越發黏他。
尤其是在今日!
荒郊野嶺,孤男寡女。
看起來是那麽矜持的一個小姑娘,居然大行流氓之事!
對此當事人也很無奈。
靈愫“嘿嘿”笑了兩聲,“好的好的……承桉哥,這不怪我。你是大忙人,要不是去上值,要不是去和朋友組局玩,約你出來見一面難得很吶。”
她晃着他的胳膊撒嬌,“承桉哥,我們見面的次數太少了。我好想你,真的。”
蔡逯無奈道:“按流程來,不着急,我又不會跑。往後半月都是年假,我哪也不去,就只來陪你,好不好?”
好不好?
當然不好!!!
那可是一本喬家功法薄和五十萬兩白銀!她能不急嘛!
她恨不得把蔡逯打暈,哪怕自己演獨角戲,走完剩下的流程也行。這事在哪裏發生,用什麽方式發生,她真的無所謂。
難就難在蔡逯的心理底線堅固得很,縱使她再熱情再主動,他就是不肯。
靈愫的嘴角耷拉下來,“好,那就按流程來。我想預約今日下晌你的時間。”
“下晌不行,有公事。”他道,“晚上我來陪你,只是……可能我會很晚回去。”
她的眼睛又亮起來,說不要緊,“多晚我都等你!”
她知道蔡逯享受她的追捧,享受她丢掉矜持,狂熱地表達對他的喜愛。而當這些追捧積攢到一定程度,蔡逯就會反過來追捧她,丢掉理智,無腦順從她。
那時候,他們的相處模式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與蔡逯分別後,她骨子裏的熱情勁還未完全消退。
靈愫趁熱打鐵,接了幾個任務,給東家去送任務對象的人頭。
斷口處平滑得像一條直線,血跡提前擦過,人臉很幹淨。
捆人頭的繩系成蝴蝶結,一連串提起很方便。
東家很滿意她的辦事速度,額外賞她半箱金條。見她滿面春風,不禁打趣:“你這是喜事将近了?”
靈愫扯謊随便應付:“哦,我二姨家的孩子要結婚了。”
東家:“你二姨家的孩子,不是前兩天剛結過婚嗎?”
靈愫:“哦,人家又二婚了。”
話是假的,但心情高漲卻是真的。
讓蔡逯放下心防,需要一個完美的契機。現在她想到這契機是什麽了。
回到家,見家裏燈火通明,閣主站在門口等她。
“我要搬來跟你住。”
閣主說,“我住客房。”
靈愫說不行。
“晚了,行李我都搬來收拾好了。”
靈愫翻他個白眼,“這兩天是特殊時候,我家承桉哥随時可能會過來找我。他一來,看見你在這,心裏會不舒服的。你少給我惹麻煩。”
閣主:“有沒有可能,我才是房東?這分明是我的宅院。”
靈愫踢他一腳,“別裝,你不是還有座院麽。”
“租給人家了。”閣主說,“我還不了解你?賭注一出,你勢必會不擇手段把事辦成。五十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錢給你後,閣裏資金虧空一半。”
“昨晚看你那得意樣,我還以為這錢對你來說簡直不值一提呢。”靈愫湊到他身旁,“所以你昨晚說要打賭,是不是為了哄我開心?”
閣主把頭瞥過去,輕輕“哼”一聲,“你說呢,易老板。”
他嘆了口氣,“錢沒了還能再掙,無非是需要些時間。”
“易老板,千金買你開心,也算是賭值了。”
他難得抒情,倒叫靈愫雞皮疙瘩乍起。
“其實,我覺得我還能再開心些。”她賊兮兮地說,“閣主大人,你搬出去住,好不好?”
靈愫雙手合十,“就這兩天!”
她說兩天後,你想怎麽住就怎麽住,住她屋裏都可以。
“只有這兩天不行……我和我家承桉哥需要過二人世界!”
“睡一個男人,對你來說,難道是件難事?”
他本來不願意走。
但她一直纏他,一會兒裝威風威脅他,一會兒扮可憐乞求他。
看她可憐巴巴地喊他“哥”的模樣,還怪可愛的。
片刻後,閣主終于勉為其難地說了聲“好吧。”
靈愫掐着時間點,想着蔡逯快來了,趕緊把閣主推了出去。
“哥,今晚你随便睡哪将就一夜,辛苦了啊。”
門“啪叽”一關,冷風一吹,閣主覺得自己像被她扇了一耳光。
怎麽回事,有點後悔。
*
蔡逯左手抱花,右手提着一大袋蔬果,滿心期待。
他知道,只要穿過冬夜的一層露水與寒霜,他就能見到她。
晚上要吃什麽呢?
他來下廚炊飯,四菜一湯是不是有點少?
見到他時,她又會說什麽可愛的話呢?
待夜深,他們偎着壁爐,共蓋一張薄毯,她會趴在他耳邊,告訴他什麽小秘密呢?
僅僅是在天馬行空地想着,蔡逯就蕩漾成了一株嘚瑟的水草。
拐進最後一道巷時,蔡逯與一個男人擦肩而過。
男人披着鶴氅,氣質出衆,走得很匆忙。
那男人很有格調,熏着甘松香,腰間系着玉蹀躞,穿搭得體,盡顯風韻。
經過他身旁時,男人似乎瞟了他一眼。
蔡逯沒多在意。可往前走了幾步後,他心弦猛地一緊。
這是條直巷,中間沒岔路,直走走到頭,一整條巷只有靈愫居住在此。
往後看,那男人已不見蹤影。
不能胡思亂想。
蔡逯迅速調整好呼吸,向前走去。
“咚咚咚——”
他敲響院門。
下一瞬,院門大開。
“承桉哥,你可算來啦!”
靈愫一下撲到他懷裏,緊緊摟住他的腰。
蔡逯在她的鬓發上輕輕落下一吻,“晚上好,小易姑娘。”
他有很多情話想說,可最終只是說:“餓不餓?我先給你下碗面吃。”
然而當他擡起眼,他那不值錢的笑意,卻是難堪地僵在了臉上。
院裏木架上,挂着一件陌生人的衣裳。
團窠對鳥紋圓領袍,看這衣裳的放量,剛才那男人穿上正合身。
以及,院裏還夾帶着一分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甘松香。
一切都對得上。
那陌生男人,正是剛從她院裏走出來。走得匆忙,像偷.情未半的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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