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哄
第22章 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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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前腳剛走,後腳蔡逯就來了。
靈愫不确定路上倆人有沒有碰面,雖然她也沒做什麽壞事,可就是莫名心虛。
她主動接過蔡逯抱來的那束赤薔薇,“承桉哥,我好餓。”
蔡逯似在極力忍耐着什麽情緒,“那你先到堂屋裏待着,我去廚房做飯。”
蔡逯提着那袋沉甸甸的蔬果走了。背影窩囊,像個目睹了妻子出軌,卻還要給妻子和那情夫洗床單的憋屈原配。
當然,“出軌”只是他的胡思亂想。
戀愛後,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從沒停下來過。大多時候,他都在想象她是多麽愛他。只有極個別時候,譬如眼下,他會把自己想象成絕望的受害者,滿腹委屈。
這種委屈感,在他進了廚房,看清了屋裏陳設時,竄升到極點。
爐竈底下的柴火已經提前加進去一捆,柴火噼啪燒得正旺。鍋裏的水已經快要燒開了,鍋蓋斜着放在竈臺上,還沒來得及蓋上。
案板上,蔥花芫荽已經切好,有條肥美的鲈魚還沒拔完刺,紅燒料汁還差米醋沒放。
碗架上擱着大小不一的碗,其中有倆個碗,一個紅的,一個藍的,背靠着貼在一起,像一對甜蜜情人互相依偎。
靈愫不會做飯,她是天生炸廚房的料。那麽廚房裏的這些“溫馨”景象,自然都是那個男人的手筆。
可笑的是,蔡逯也提來一條鲈魚。下晌他草草處理完公務,趕去湖邊鑿冰垂釣。在寒冷刺骨的天裏,他釣了幾條魚,把其中最肥美的那一條,帶給她吃。
她喜歡吃魚,他就變着花樣,用各種上好的魚,讨她歡心。
他以為這是他與她之間的小情趣,如今看來,那男人也在讨好她。
來的路上,他想象過,他待在廚房裏,應該是非常開心地在做飯。如今,他卻是在愁眉苦臉地操刀下廚。
他還是要把這一頓飯送到靈愫面前。
總不能因為兩個男人之間的明争暗鬥,反教她餓死了吧。
蔡逯接手了那條還沒處理好的魚,“哐哐”剁着魚塊,把怨氣都撒在了這些不會說話的蔬菜水果上面。
那男人走之前,原本是想給她炒什麽菜吃?
蔡逯開始揣摩那男人的想法,按那男人的想法重新列食譜。
揣摩完,他心裏拔涼。
完了,那男人完全摸透了她的飲食喜好。
現在情況異常荒謬,他甚至還要去從那男人的想法裏,把她的更多喜好倒推出來。
那男人比他還了解她,這意味着,那男人可能很早之前就與她結識了。
蔡逯呼吸氣促,想一把火将這廚房燒了!
此前他一直以為他是原配,而那男人是半路插一腳的第三者。這樣他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那男人。
而現在,他胡思亂想着,總不能他才是小三吧!
總不能,他才是那個恬不知恥,插足別人愛情的狐貍精吧!
不,絕無可能!
他不可能是小三!
蔡逯非常在意名分這件事,到底誰先誰後,到底誰是原配正宮。
他心裏仿佛竄來只嚣張的刺猬,不管他是在備菜還是煮粥,這只刺猬都不肯放過他,往他心口紮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顫抖着做完了這一頓飯,不知道自己有多感到後怕。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綁在十字架上,被人鞭笞譴責,備受折磨。
最後,端着一托盤熱氣騰騰的菜去堂屋時,他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所以,那男人與她進展到哪一步了?
他們,做過嗎?
*
靈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閣主人雖走了,但他的物件卻無處不在!
她趕緊起身收拾,把他的衣裳鞋襪全都一股腦塞到櫃裏。
還剩下些洗漱用品,靈愫稍稍籲了口氣,這些用品還能讓她扯謊,說是她的。
剛把應付蔡逯的話想好,下一瞬,就見蔡逯推開門走來。
“洗手,吃飯。”
蔡逯語氣有點冷,把碗重重擱到她身邊。
看蔡逯這樣,肯定是發現院裏的不對勁之處。
靈愫選擇主動解釋:“承桉哥,其實我……”
蔡逯搶先打斷她的話,指着她身後某個地方,問:“那是什麽?”
靈愫轉過身看。
方桌上,蔡逯送的那束赤薔薇花旁邊,擱着一個男用剃須刀片。
靈愫瞪大了雙眼。
好你個閣主!剃須刀片不放你屋裏,放到堂屋裏幹嘛!
可惡,當真可惡。
靈愫暗自咬牙。
難怪會輕易答應她離院,原來是早設下了埋伏,等她來跳坑呢!
蔡逯見她沉默,又問一遍:“那是,什麽?”
靈愫湊到他身旁賠笑,“是我的刀片。”
蔡逯挑眉:“你要刮胡子啊?”
靈愫愣了下,旋即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對對!我毛發旺盛,那就是我用來刮胡子的刀片!”
她順勢把臉湊去,哼哼唧唧的。
“承桉哥,你看看,我的胡子刮幹淨沒有?看看嘛,你湊近看看。承桉哥——承桉哥——”
她離得近,又故意把嘴噘得高高的,只要蔡逯稍擡起頭,就能親到她的嘴巴。
蔡逯沒忍住,笑出聲。
她見他笑了,自己也嘿嘿笑了。
蔡逯捏住她的臉頰肉,“犯錯只會哼唧是沒用的。”
她說承桉哥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接着腳一跨,整個人坐到了他腿上。
蔡逯又板起臉,但手卻很誠實地抱住她。
她把她與閣主的關系說給他聽。
“他是我的發小,是殺手閣的閣主,我的東家。最近他破了産,就來我這裏住了。這院本來就是他的地盤,他要來住,我也沒辦法。對吧?”
靈愫朝蔡逯的側臉“吧唧”一口,“根本沒有你想的那些,我倆日常互看不順眼,怎麽可能會有那種關系?”
她說:“承桉哥,我現在只有你一個。”
蔡逯反問:“那從前呢?”
她笑着打哈哈,驢頭不對馬嘴地應付:“從前那些沒有你的時光,都只是不重要的虛數。”
她說,過去她的時光不堪回首,遇見他後,她的生活,變得無比耀眼。
這明顯是在用情話堵他的嘴,好叫他不再計較她過去那些事。
偏偏蔡逯信了。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手足無措。
聽清楚了麽,蔡承桉。
他心裏傳來一道激動的聲音。
她說,她的生活因你而耀眼。
他是非常好哄的。
這會兒清楚了前因後果,明白這事是誤會一場後,他心裏就不再計較。
他的心情又好了。
但他面上仍舊很嚴肅,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馬上過年了,我不想鬧冷戰吵架。我的意思,表達得夠清楚嗎?”
靈愫狠狠點着頭。
不過蔡逯還是心有芥蒂,“要不你搬出來住?人心隔肚皮,我不放心你。”
靈愫說不用,“殺手閣年後會有年會,一年到頭最勤奮的殺手會得到一筆豐厚的獎金。這一年我那麽勤奮,一定能拿到獎金。到時就能用這錢去租賃其他的宅院啦。”
其實蔡逯手随便一揮,就能讓她住到地皮最貴的內城區裏。
只是她不願意,蔡逯也知道她不願意,就沒再提。
她很獨立,并不想讓旁人插手她的事,哪怕是她的男友。
蔡逯都明白。
但哪怕知道她是在畫餅搪塞他,他還是欣然把餅咬下一大口。
這都無傷大雅。
只要她只愛他一個,這就夠了。
本來這段小插曲到此就已結束,可靈愫卻說她還要補償,“我的心被承桉哥擾得不安寧,承桉哥怎麽可以不補償我?”
聽聽她這話說的,多麽可愛啊。
蔡逯一口應下,“行,想要什麽補償?”
靈愫雙手合十,搖頭晃腦,像個虔誠的信徒。
“想要明天和承桉哥一起出去玩!”
“好。”
“想要明晚也和承桉哥在一起,守歲跨年!”
“好。”
“想要在舊年的最後一日,擁有一個百依百順的承桉哥!”
聽到這句,蔡逯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就應聲說好。
在她的溫柔鄉裏,他飄飄然,不知自己即将踏進一個怎樣恐怖的深淵。
*
蔡逯走後,閣主很無恥地翻牆回來了。
靈愫正蹲在卧寝屋門前,鼓搗着什麽機關。聽見動靜後,氣不打一處來,從院外罵他罵到屋裏。
閣主也很無辜,“我真沒想坑你。明明是你催命似的趕我走,那時我備菜備到一半,衣裳晾到一半,為了配合你,走得匆忙,來不及收拾,這也在情理之中吧!”
他越說越委屈,“你眼裏沒活,不反思自己,反倒來怪罪我。你要是肯把你那簍髒衣裳洗洗,把你要吃的飯主動做了,還會有後面這一堆事?還有,之前……”
“行了,到此為止!”
見他又想翻舊賬,靈愫趕緊叫停。
“今天就算了。哥,你明天絕對不要回來,一整天,從早到晚,不要讓我看到你。”
“那等深夜子時一過,我能回來嗎?”
靈愫說不行,“估計那時候我還沒完事。”
閣主一臉無語,“看來你是勢在必得。”
她說是啊,繼續蹲在門前,搗弄機關。
閣主拿走幾套換洗衣裳,準備出門前,被她叫住。
“對了,你還記得我那箱玩具麽?”靈愫突然說,“在殺手閣放着,你走一趟,給我拿來。”
閣主愈發無語,“易老板,你能不能對新情人大方點,別那麽摳搜行麽。那箱東西不是之前跟沉庵玩過麽……”
她說你不懂,“就是這樣才好玩。”
好玩?
只不過是她喜歡踐踏真心,挑起戰火,讓情人們互相鬥得你死我活罷了。
閣主說:“我真覺得這次與之前不同。蔡逯,他跟你之前的情人不一樣,你別玩得太過火,到時收不了場。”
靈愫不在意,問哪裏不一樣。
閣主說不上來。
月色一照,他站在暗地裏看她。
月光灑在她的脊背上,她的面龐也被這一縷光照得冷峻又薄情。
這番對話使閣主意識到,易靈愫還是從前那個易靈愫。哪怕那麽多情人因她的行徑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依舊絲毫未變。
渣得坦蕩,像個丢掉所有道德底線的瘋子。
然而她的渣,她的薄情,她的狠心,都被她高明地包裝成了一份美味可口的點心。
現在她把這份點心遞到了蔡逯嘴邊,哪怕蔡逯不吃,她也會卸掉他的下巴,剖開他的肚皮,把點心塞他胃裏。
她在蔡逯面前總是表現得很高興,其實那并不是因為愛他而感到高興,而是為想到即将能摧毀他,撕碎他而感到高興。
然而這些陰暗心思,蔡逯一概不知。
他是真真切切的高興,失眠難寐,跑到褚堯那裏,抱着酒壇,誇耀他的女友有多好。
可是誇着誇着,心裏又不免感到沮喪。
她說她跟閣主是純友情,可閣主比他更了解她是真的。
方才在她家,她撒嬌求饒,他便掀過了篇。可那不代表他就不懷疑不介意了。
僅僅是想着大過年的不要吵架,不要把負面情緒傳給她。他可以私下調查,把那男人的動向查得一清二楚。
她說不喜歡閣主,那閣主呢?那個給她做飯洗衣裳的男人,難道對她也是純友情?
把剃須刀片放在堂屋,那分明是一種耀武揚威。
不,不,那男人一定喜歡她。
她那麽好,那男人又那麽了解她,怎麽可能不喜歡!
她好到所有男人都會愛上他!
包括……
蔡逯轉眸,将視線定在褚堯身上。
沮喪在此刻又轉化成莫名的妒火。
蔡逯說,褚堯,你千萬不能喜歡她。
褚堯正擦拭着單片眼鏡,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
他被蔡逯灌了小半壇酒,意識有點不清醒。
“萬一呢?”
褚堯輕聲呢喃。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一句該死的沒良心的話。
正當他希望蔡逯沒聽見這話時,蔡逯卻忽地站起身朝他走來。
一個快喝暈過去的醉鬼,不知哪來的力氣,手握成拳,“哐”地朝褚堯砸去。
“你敢?”
蔡逯清醒了點,盡管他沒聽清褚堯說了句什麽話,可褚堯這句話的的确确讓他怒火中燒,氣得失态。
幸好躲得快,褚堯才沒被他一拳砸到臉。
蔡逯醉得迷糊,恍惚間,他把褚堯看成了那男人。
他揪起褚堯的衣領往地上甩。
“你憑什麽喜歡她?你配麽?”
“你誰呀你,要不要臉?明知我們在戀愛,還要搬過來住?!”
“狐貍精!早晚把殺手閣端了!閣主?屁都不是!”
……
那些在靈愫面前沒敢說出口的髒話,此刻都噴灑到了褚堯身上。
褚堯被蔡逯推搡得一臉懵。
不是,誠然他不該說那句混賬話,但蔡逯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在蔡逯的下一拳即将揮下前,褚堯身一躲,讓他的拳捶到了地上。
“嘶——”
蔡逯痛得又清醒了點。
“發什麽神經。”
褚堯起身,整了整衣襟。
說實話,看見蔡逯失态,他心裏竟有一股隐隐的報複成功的快感。
誰讓他戀愛後過得那麽甜蜜……
為了懲罰蔡逯的醉後失禮,褚堯又重新拾起剛剛那個話題。
“如果,她願意呢?”
如果,那個小女友,願意接納新情人呢?
“她願意……”
蔡逯靠牆坐着,看起來就要睡着了,可腦子還是在竭力思考褚堯的話。
如果她願意接納後來的小三,小四,乃至小五小六呢。
僅僅是提到她的名,蔡逯的火氣就熄了大半。
他飛快嘟囔一句。
褚堯湊過去聽。
他說:“那就共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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