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替身
第25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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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來,場裏馬上變得靜悄悄的。所以蔡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句話。
以及話裏的重點——“新情人。”
而後閣裏又竄來一個熟人。
褚堯手裏拿着繃帶和金瘡藥一路跑來,“病人,你的傷還沒好!”
說完後知後覺地擡頭。
這一出戲,兜兜轉轉竟還是一場熟人局。
靈愫撥開人群,飛快朝那人奔去。
那人卻依舊嚣張,懶散地晃着勁瘦腰身,花蝴蝶般地晃到蔡逯跟前。
他的聲音裏夾帶着一股瘋癫勁,“自我介紹一下。”
他說:“我是易老板的前男友,闫弗。”
他手叉腰,繞着蔡逯轉了一圈,又拍了拍蔡逯的肩,“難怪會被她挑上呢。像‘他’三分,已是絕殺。”
靈愫就在這時沖了過來,站在蔡逯身前,伸手護住他。
闫弗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根煙槍,放在唇邊咬住,慢悠悠地吸了口。
他俯下瘦高的身,直到與靈愫平視。
像同她在狎戲一般,他把呼吸放輕,朝她吐了口白煙。
“易老板,我還是來了。怎麽,是不是很失望?”說完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真可惜啊,還是沒死成。”
蔡逯的呼吸變得極不平穩,用力攥了攥手,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一貫張揚的聲音在此刻變得異常沙啞,“怎麽回事?”
靈愫卻只是瞪着闫弗:“給我滾。”
她的脾氣一向是好到無邊無際,曾讓蔡逯無數次懷疑過,她的脾氣真的會有不穩定的波動麽。所以蔡逯很難想象到,在此時此刻,她會渾身防備,威脅一個陌生人讓他“滾”。
聽到這話,闫弗笑得更是放肆。
“哈,易老板可真是睡完就翻臉不認人呢。”闫弗越過她,看向蔡逯,“你也想讓我滾麽?新情人?”
闫弗是個狡詐的狐貍,什麽難聽說什麽,一陣見血,直擊要害。
“新……情……人。”
蔡逯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
下一瞬,他揮緊拳頭,“嗖”一聲,狠狠擊中闫弗的臉。
“你算什麽東西?”蔡逯擡臂,又是一拳。
那根煙槍“啪”地掉在地上,闫弗沒站穩,身子搖晃幾下,跌倒在地。
闫弗吐了口血水,手指着自己的臉,“想揍我是麽?來,往這揍!”
太嚣張了。太神經了。
瘋.狗。
這是蔡逯對這人的評價。
他轉身對靈愫飛快說了句“你先回家”,接着就擡腳朝闫弗走去。
架勢十足,仿佛今日不把闫弗揍個半死,他就不姓蔡。
可他剛邁出腳,眼就一抹,暈了過去。
人是真的會被氣暈的。
褚堯攙起蔡逯的身,不知所措。
他早預料到靈愫的情史不簡單,想着找個好時機告訴蔡逯。可還不等他說,“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場面就意外上演了。
靈愫朝蔡逯帶來的那幫親友團交代,“去,把你家衙內帶走。”
又對褚堯說:“麻煩你送他一趟。”
她的神色完全變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快壓制不住怒火了。
只不過當下場面混亂,情況緊急,褚堯完全沒察覺出她的氣場變了。只顧得急匆匆把蔡逯帶走,剩下的自有人善後。
閣主下了臺,對這幫目瞪口呆看好戲地殺手斥道:“還傻愣着幹嘛?接的任務都做完了?能不能有點眼力見?”
大家低下頭,不敢再看靈愫那邊的動靜。
這些殺手連帶着由殺手假扮的親友團,人擠人慢慢散去。可今日這八卦又實在精彩,所以大家都散得格外慢。
“闫弗。”
靈愫蹲下身,利落掐住他的脖頸。
稍微施力的手掌肉放在食道處,而真正狠戾的是放在脖頸動脈處的手指。
靈愫把力散在指尖,稍掐幾瞬,闫弗就開始頭暈目眩,而這就是窒息的前兆。
很快,他就因呼吸不暢,瞪大雙眼,眼珠染上血絲,微微外凸,身子也不受控地掙紮着。
“你壞了我的事。”她說。
當然,她也沒打算在衆目睽睽下掐死他。何況掐死都算便宜他了。
她撤回手,站起身。
闫弗卻伸手揪住她的裙擺,“掐得我好爽,怎麽就不掐了。”
“爽?”
靈愫無語發笑。
哦,她想起來了。
闫弗本身就是個極度戀痛的人。喜歡找虐,喜歡被人砍被人揍,所以去做了刺客,每次出任務都弄得渾身是傷。
但他喜歡,他說“爽”。
“行啊,你不是爽麽。”
她彎了彎眼,就在大家都以為她心情好了點的時候,她卻猛地把闫弗從地上提溜起來。
她拽着他的頭發,用勁大,把他的頭皮拽得極痛。
她幾乎是不容抗拒地摁住他的頭,将他的頭狠狠往梁柱的棱角上撞。
“砰!”
“砰!”
……
“爽不爽?”
撞了兩下後,闫弗幾乎已經是只進氣不出氣了。
他沒力氣支撐住身,若不能靈愫還在拽着他,他恐怕就會軟着身趴到在地了。
闫弗平複了下呼吸,“爽,爽得要死。”
他說易老板,怎麽現在就只有這點能耐啊。是不是找到了能做沉庵替身的人,就收心從良了啊。
圍觀群衆倒嘶一口冷氣。
在她面前,這人竟然敢提“沉庵”這倆字。
不要命了吧。
靈愫沒選擇在殺手閣繼續教訓他。
恰逢天黑,行事不會太引人注目。
她把不知死活的闫弗扔到一條肮髒的巷裏。
污水把他花裏胡哨的外袍打濕,臭水溝裏爬出來的老鼠蹲在一旁,蓄勢待發地準備啃他的腐肉。
她扇他一巴掌。
“說你錯了,給我道歉。”
闫弗瞥過頭,“再扇一次,求求了。”
她又扇過去一巴掌。
“我真後悔,居然認識了你這麽個神經病。”
他捂着臉,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可當時睡我的時候,你喊我心肝寶貝。”他話頭一轉,“你對那個新情人也喊這個稱呼嗎?”
她沒有回這個話題,只問他:“你想幹什麽?”
他說想死,“活着好無趣。我去刺殺某個高官,本以為這次就有去無回了。誰知道,還是撿回來一條命。”
她問:“那你來纏我幹什麽?”
他難得認真起來,擡眸望她。
“我想讓你愛我。可我知道,你不會愛上任何人。所以我要你恨我,起碼恨上我後,你不會把我忘了。”
他突然跪伏到她跟前,把沾血的手在衣裳上面擦幹淨後,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
“我錯了。”他裝起乖,“所以,再扇我一次好不好。很舒服的。求你了,被你打我才會覺得活着有意思。”
“神經。”
她甩開他。
“以後別再出現。再有下次,受傷的可就不是你的腦袋了。”她說,“我會卸了你的腿。”
今夜,她原本是想放過闫弗的。因為處理他不是當下的重點,去看看蔡逯的情況才是重中之重。
可她這話裏面,不知是哪個字戳中了闫弗的心防。
他扯住她,不讓她走。
“今晚就卸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靈愫:……
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說着。
“要卸哪條腿?左腿?右腿?還是都不要了?求你了易老板,給我個痛快好不好。”
簡直是……
忍無可忍。
她咬緊牙關,“行啊。”
她掏出匕首,拽緊他的右手,“這五根手指,你自己選一根。”
他被她這滿臉殺氣吓到,一時不知回什麽。
“要不就中指?剁掉中指就沒辦法握武器了。想死?有那麽好的事?”
她說:“我要你生不如死。”
她很少會恨人,闫弗算一個。
但哪怕是被逼到了這時候,她還是心軟了幾分。
她把一截小指喂給那群老鼠。
“闫弗,再敢來犯事,我就把你分.屍。”
她發誓,她是真的想去找蔡逯。可走到半路,又被某個東家叫了過去,說她之前辦的某樁任務出了問題,要她去解決。
聽東家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還帶着闫弗的血。她随手抹去,朝東家安慰似的笑笑,“小事一樁,我立馬解決。”
東家怕得渾身發顫。
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女殺手,像剛從陰間爬出來的羅剎。
然而這問題真不算小,靈愫現在必須在解決問題與看望蔡逯兩件事上做個選擇。
她沒有猶豫,選擇去解決問題。
*
醒來後,蔡逯迅速捋了下當時的情況。
“褚堯,她騙了我。”
暈倒再醒來,他以為他自己還是會氣個半死,可他現在卻心如死灰,竟已經接受了事實。
他說:“她明明說,我是她的唯一。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他當然願意相信,那一切只不過是闫弗的自導自演。
可靈愫的反應告訴他,闫弗沒有說假話。
她騙了他,用那麽肯定真摯的語氣,說只有他一個;又用那麽異常的反應告訴他,真相是,她不是只有他一個。
為了這場年會,這三天他幾乎沒合過眼。他不敢睡,怕一睡就會準備不充分,屆時會讓她丢了面。
事實是,他才是那個丢面的人。
蔡逯郁悶地捂住臉,“我怎麽就氣暈過去了。闫弗是不是都要笑死我了。我真是個笑話。”
褚堯遞給他一碗安神湯,“你的身體已經熬到了極限,暈倒是身體在保護你。你知道的,在極度憤怒時一直保持清醒的後果就是,要麽氣成瘋子,要麽氣成傻子。”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蔡逯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前男友?”
何止是有?那分明是有很多個。蔡逯夾在其中,不過是滄海一粟。
闫弗其實已經照顧了蔡逯一把,只說他是靈愫的前男友,沒說是靈愫的某一任前男友。
褚堯眸色複雜,“我猜的。”
他想安慰蔡逯,但腦裏又沒多少安慰人的話。
所以褚堯試探道:“你之前不是說,可以接受共侍嗎?要不,試一試?”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共侍了?你別血口噴人!”
蔡逯終于找到個情緒宣洩口,他揪住褚堯話裏的槽點不放,氣憤地把褚堯大罵一通。
褚堯翻他個白眼。
“接受不了共侍,那就跟她分手。”褚堯說。
蔡逯的火氣被這話澆滅了。
“分手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說。
蔡逯低下頭,心亂如麻。
須臾,他再擡起頭。
“那人還說‘像他三分’,這個他是指誰?難道我跟誰長得像?該不會是我爹還有個私生子吧。”
褚堯一時也拿不準主意:“你再想想。”
蔡逯沉默了。
其實很多時候,他在問話時,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仍要問個清楚,不是傻,是怕冤枉了她。
他把小厮叫來,“去查一個叫‘沉庵’的人。”
褚堯:“沉庵是誰?”
蔡逯陷入了回憶。
他想起在某一夜,靈愫無意識地喚他“沉庵”。想起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在他的眼皮上落下輕輕一吻,似乎呢喃了聲“沉庵”。想起她抱住他時,偶爾會把他叫成“沉庵”。
沉庵是誰。
蔡逯心底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此刻他不得不明白:
他是沉庵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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