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争吵

第26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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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他的第一感受是:恥辱。

截止目前,他的人生堪稱順風順水,可能最大的困擾就是哪日在賭場賠了錢,哪日在酒局上開了壇發臭的酒。

太順遂,所以也太自信。自認為自己走到哪裏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又要面兒,相信憑借自身魅力,沒人能忘掉他。

要說“替身”,也該是其他人是他的替身才對。

但他心裏近乎于篤定的猜測告訴他:

是的,他被靈愫當成了沉庵的替身。

沉庵會比他更能取.悅她麽?

沉庵會熬幾場大夜,不眠不休地給她在年會上吶喊助威麽?

沉庵,配與他相提并論麽?

回了審刑院,蔡逯把下屬叫來,讓下屬去查沉庵與闫弗的身份以及相關信息。

下屬只去查了一個時辰,就跑來複命:“知院,查這些可能需要些時間。”

畢竟調查身份信息這事,并不是打一個響指就能做成的。

蔡逯“哦”了聲,“那就詳細地查一查,越詳細越好。”

蔡逯開始複盤他與靈愫的這段戀愛。

從前倆人也不是沒有過摩擦,甚至可以說,日常生活中的小摩擦有很多很多。但那都無傷大雅。更具體地說,因為從前每次鬧矛盾,她都會主動來哄他。

倘若把這場戀愛比作一座戥秤,把戀愛關系裏的“愛”比作一堆秤砣,那麽他認為,以愛為名的秤砣離她那邊更近,她的地位更低,而他的地位更高。

但這次變故,令蔡逯很難再将其稱作“無傷大雅”。

他要“唯一”,越是在意她,便越是在意“唯一”。

這次基本算是觸及到了他的底線,他斷不會主動低頭。

所以他想,這次她依舊會像從前那樣,屁颠颠地跑來哄他。

可能她會說“承桉哥我錯了,以後我再不騙你”,可能說着說着就開始摸他親他,可能還會再撒嬌求饒,用糖衣炮彈誘他……

屆時,若她表現得很誠懇,他也不是不可以再把底線調低,原諒她,包容她,告訴她沒有下次。

抱着這樣的想法,他開始單方面鬧冷戰。

不主動聯系,不寫信邀約,不去她可能會去的任何地方。

一天過去了,她沒來。

蔡逯想,她可能還在計劃着怎麽求和。

五天過去了,她沒來。

蔡逯想,她可能沒摸清他待在哪裏。他放出消息,告訴她,他就待在審刑院,哪都沒去。她随時可來找他求和。

十天過去了,她沒來。

蔡逯喝酒喝到吐,告訴褚堯,他想開了。

闫弗再嚣張,也不過是個落魄的“舊情人。”沉庵再有威脅,如今與靈愫正在談情說愛的也是他蔡逯。

既然“不是唯一”已是事實,那他還一直抓住過去不放作甚?

他蔡承桉,被譽為“盛京四大公子哥之首”,難道還比不過闫弗和沉庵?

放屁!

他對褚堯說:只要她來求我,哪怕求一聲,我都會把這事掀篇。

直到二十天過去了,她依舊沒來,蔡逯才真的慌了。

他跑去殺手閣打聽,閣主說:“哦,這些天她在忙着處理任務。這事大家都知道,她沒跟你說嗎?”

是的,事實就是,唯獨蔡逯自己不知道。

蔡逯笑得苦,“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閣主很詫異:“前幾天處理完事,她就回來了。她連這些都沒跟你說嗎?”

她早就回來了,可她在他面前卻像憑空消失一般,明知他在等她,卻偏偏從不來看他。

蔡逯垂頭喪氣,漫無目的地到處逛。

這才過去幾日,他的精氣神就像被抽走了。素日裏愛打扮的花孔雀,此時此刻卻狼狽得像個乞丐。

望見蔡逯的那一刻,靈愫暗嘆一聲。

壞了,光顧着忙,差點忘了還有蔡逯這茬人物在等她解釋“前男友”的事。

這半月,她确實忙得焦頭爛額。

先是解決出差錯的任務,再是胖揍闫弗那個煩人鬼,後來又失憶在家躺了幾天。

此時此刻,她是真沒有多餘的精力能分給蔡逯了。

但講真的,這麽多天過去了,她竟沒聽見蔡逯鬧出什麽動靜。

他,應該已經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吧。

實在不行,那就睡一覺。她正想着在這事上面無腦發洩一下,好緩解一下壓力。

靈愫悄無聲息地走到蔡逯身邊,“啪”地拍了下他的腰。

“喂,做不做?”

這是件很驚悚的事。

冷戰多日,再見面時,第一句話就問你做不做。

第二句話是問,“你是不是偷偷去哪裏進修了?”

她看着主動把自己捆好的蔡逯,心裏很是滿意,“現在都這麽懂我的喜好了?”

她失憶了,所以她忘了在過去那些甜蜜日子裏,她是怎麽一步步逼着蔡逯降低底線,讓他接受各種千奇百怪的玩法;忘了她曾揪着他的頭發,在哪些場地逼他承.受;忘了瘋玩過多少次,把他開.發到了哪種程度。

她忘了那些戀愛細節,所以如今只是覺得:哇,這麽多天沒見,蔡逯竟然變得這麽會了。

他的聲音居然變得那麽動聽,他的反應居然變得那麽可愛,他的這具身,居然變得那麽成熟。

她的的确确地忘了,可蔡逯還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

見面後,她說的第一句話,令他遲遲反應不過來。第二句話,令他感受到,她根本不懂這些天,他過得有多煎熬。

第三句話,他覺得她是在羞辱他。

始作俑者明明是她。

是她,命他穿上什麽都擋不住的清涼衣裳,在私宅,在審刑院,在各個客棧,無時無刻順應她的喜好。

是她,說以後做這事不要去她家,她還沒搬出來,她怕閣主介意。

是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再突然帶他來客棧做這事。

蔡逯把頭瞥開,心裏悶悶的。

“我沒有。”他說,“我什麽都沒做。”

于是她說了第四句話:“哦。”

她不在乎。

他們剛到這家客棧時,午後天正晴。過了半個時辰,天變陰了,之後,就下起了雨。

蔡逯絕望地朝窗邊看去。

其實第一次那晚,後半夜也下了場雨。那時是場暴雨,雨珠噼裏啪啦地打着窗,把他的聲音都徹底淹沒了。那時他好開心,在她的眼裏,以為自己看到了美好燦爛的明天。

今日這場雨,從下晌下到了晚上。

天徹底黑了時,她起身穿好了衣裳。

“我是不是說過要搬出去住?”

她問。

蔡逯低低地“嗯”了聲。

她說知道了,“那你一會兒穿好衣裳,就來我家幫忙搬行李。我會在家等你,先走一步了。”

沒有溫.存,沒有交代,她又匆匆走了。

穿好衣裳?

蔡逯看着一地狼藉,不知道該怎麽出門。

裏衣外衣都爛了,沒一件能穿。

最終還是車夫給他送來了一身新衣裳,但不幸的是,車夫沒給他拿最裏面那層裆褲。

蔡逯将就穿上了衣裳,“下次,記得把從裏到外的衣裳都拿了。”

當然,他也希望,沒有下次了。

他也沒有清洗,一路狼狽地奔去她家。

雖然這過程令他絕望,但現在看情況,他們應該算是和好了。

他安慰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話沒必要說得很明白。她問做不做,其實也就是在問原諒不原諒她吧。

雖然過程潦草,雖然事後她連句甜言蜜語都沒說,雖然一切都不是他最開始設想的那樣。

但,應該算是和好了。最起碼,關系緩和不少。

直到這時,蔡逯還抱着一絲僥幸。

他以為,他還能像從前一樣高高在上,等着她來哄他。

*

靈愫在屋裏收拾衣物時,蔡逯就坐在外面羅漢榻裏等她。

這時下屬卻來了。

下屬将一本小冊子遞給蔡逯,“知院,你讓查的事情,都在這裏了。”

冊子有點厚,看來闫弗與沉庵的身份不簡單吶。

下屬不敢多留,交完差,立馬竄了出去。

趁她還沒出來,而自己好奇心又重,蔡逯立馬打開冊子。

“嘩——”

冊子頁數太多,合上時緊緊擠在一起,勉強能蓋住。現在剛一打開,裏面的冊頁就如漫天羽毛一樣,飛的哪裏都是。

蔡逯看了看。

“姓名:沉庵。關系:她很愛的一位前男友。”

“姓名:闫弗。關系:她很煩的一位前男友。”

這是最上面兩頁紙的重點信息。

他看了看其他冊頁的內容。

看完,眼前不斷發黑。

全是,前男友。

他認識的,去年那個說“祝你好運”的小哥,與今年在酒局應酬裏結識的幾個朋友;他不認識的,各行各業的,各種背景的,甚至是不同國的,不同語言的,

全都是,她的前男友。

這麽多頁,一頁一個優質男人。

全部都是,她曾經說“那個人我還挺喜歡”的前男友。

一天到晚,蔡逯只喝了一口水。

明明什麽都沒吃,可現在他的肚裏卻不斷翻騰,像生啃了無數個蛇膽。他想冷靜,可他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到最後不得不大口喘氣。

他腿一軟,跌倒在地,身撞碎了一個花瓶。

聽到動靜,靈愫推門出來:“什麽事?”

她腳下踩了一頁紙,垂眸看過後,臉色立刻冷了。

“你偷偷調查我?”

“是啊,我調查你。”

蔡逯跌坐在一地冊頁裏,随手攥住幾頁舉在半空,手用力到發抖。

實際上,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身體不受控制,像是犯了癫痫,從牙到腿,肌肉緊縮又向外漲,抖到像一坨惡心的怪物。

“這就是你說的唯一?”

他抓起更多頁,一把朝她甩去。

可因他現在氣得根本不剩太多力氣,所以那些冊頁只是在半空轉了轉,最終還是落到了他身上。

紛紛揚揚,每個字眼都在嘲笑他。

調查那麽久,他一直以為是人家身份複雜。不曾想,是因為涉及人員太多,需要一個個擇出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自己都絮絮叨叨說了什麽怨話。喉不是他的喉,嘴不是他的嘴,說出來的話,也根本不像是那個張揚嚣張的蔡逯會說的。

是一個怨夫在訴說怨怼,在翻舊賬,把過往積攢的不解、質疑、委屈都爆發了出來。

然而那些不成句的話,盡管零碎,卻可以用一句話簡單概括。

情緒崩潰,是他在向她求救。

他真正想說的是:“求你來哄哄我吧。”

可當他再擡起眼,看到的卻是她雙手抱臂,靠着牆,滿臉不耐煩。

她會把這些過去,在某個時候,用某個方式告訴蔡逯,但這個時候絕不是在今晚,這個方式也絕不會是“私自調查”。

她做事前愛先做計劃,當現實與計劃不符,她就會煩得想宰人。

靈愫不耐地“啧”了聲,“所以呢?沒錯,我騙了你,所以呢,你想做什麽?”

這麽坦蕩,毫無歉意。

她撿起“沉庵”那一頁,“承桉哥,給彼此個臺階下,不好麽?”

她把這一頁甩到他臉上,仿佛是隔空扇了他一巴掌。

這聲“承桉哥”,喊得毫無感情。

倒是沒多生氣,只是很煩。

從前她勁頭足,哪怕蔡逯把天捅破了個窟窿,她都願意去哄。現在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不想把時間都浪費在他身上,所以希望他變乖些,聽話些,省心些。

因為現在,她已經得到了他,自然也不想再去哄他了。

只不過她與蔡逯真正待在一起磨合的時間并不多,現在蔡逯還保留着理智,沒辦法在看到她有這麽多男友後,還自我安慰說這“無傷大雅”。

蔡逯緊盯着她,想從她臉上看到除了不耐煩之外的神情。

但他看到的,只是她的敷衍。

在這場對峙中,蔡逯敗得一敗塗地。

他打了敗仗,懦弱地跑走了。跑走時,還不忘把“沉庵”那一頁帶走。

沉庵是她第一個戀人,也是目前為止,她最愛的一個前男友。

他們何時相識,相處多久,有多少人見證過這段戀情,對此蔡逯現在一清二楚。

他心裏難受得要死。

他想起之前,他向大家炫耀:他有個完美女友。

可蔡逯從沒想過,為什麽她會那麽完美,完美得甚至像個假人。

之前,她善解人意,從來讓他先去忙,她會乖乖等他。是哪怕他說會很晚回去,她也會回,多晚我都等你。

之前,她溫柔體貼,在他發燒時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處反應;熱情真誠,用最坦蕩的語氣,用最直白的話語,用最主動的姿态,親他吻他。

難怪她總錯喊他“沉庵”,難怪她完美得像假人。

是因為,她的悵然若失、煩躁不安、驚慌失措,她那一半不完美的真實,都被那個叫沉庵的道士帶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個“完美”的殼子。

而他,天真以為她的完美是渾然天成。

雨水将他打得渾身濕透,他挂着空.檔,脖側還有她種下的紅痕,手腕上還有勒出來的繩印,看起來還與她十分恩愛。明明他的身體告訴他,他們的關系已經緩和下來了。

可就在剛剛,他們之間爆發了一場,幾乎是認識以來最嚴重的一次争吵。其實都沒吵幾句,他氣得說不出話。她很無所謂,擺明了不在意他想說什麽。

現在,他蹲在道路牙子邊,想起她的反應,心裏的委屈升到極點。

前男友們是事實,他雖震驚,但最在乎的卻不是這幫男人。

他最在乎的是她的反應。哪怕她服個軟,說她錯了,抱歉,他都不會這麽氣憤。說不定她再撒個嬌,他可能就原諒了。

畢竟那些都是過去,現在,他的确是她的“唯一”。

只要他們的戀愛關系沒有中斷。

他原本不想那麽狼狽地跑走,起碼要站起來跟她理論幾句。

可摧毀他最後一分意志的,是她說:“煩死人,早知道年後就該立馬分手。”

“年後立馬分手。”

那個時間點,蔡逯越來越愛她,越來越喪失理智時,她卻是越來越厭倦,甚至早就有了分手的想法。

真是可笑啊。

在他還反複回味那個令人沉醉的夜晚時,說不定她早就把分手時要說什麽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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