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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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舅舅的事被我爸我媽發現了。

我的日記本就藏在我的枕頭底下,我爸我媽從來不進我的房間,只有我弟時不時的會進來找我說幾句話,我猜他是想要和我緩和關系,小孩子的世界永遠單純,我送了他一張畫、為他出了一口氣,他就覺得我們是朋友了。

他拿着我的日記本亂翻,但他不知道那裏面是什麽東西,他就拿着給我媽了。

她說我道德敗壞、說我在亂.倫。

我無動于衷。

我看着她像一個瘋子一般的歇斯底裏,我只是平靜的看了她一眼便轉身回了房間,我把門反鎖,她就進廚房拿菜刀砍門把手,直到那裏終于破了一個洞。

“江随,你個變态!他是你的舅舅,你竟然喜歡你的舅舅!”

她砸門,一直砸,每砸一下門就不堪重負,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對門的地方,就這麽沉默的看她。

“你每天都和蔣述住在一個屋子裏,是不是在做什麽茍且的事?!你們倆是不是早就鬼混在一起了?!!”

砰——

門把手掉落。

“怪不得你每天上下學都要和蔣述一起走,呵,你們怪有意思的,在家裏當着爸媽的面約會是吧!我他媽的白養你了!你個畜生!我們家沒有你這麽個怪物!!”

砰——

門鎖已經壞了。

“你舅舅已經走了,你也趕快跟着他一起遠走高飛吧!你是想要街坊鄰裏都看我們家的笑話嗎?!我們家丢不起這個人!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收養你了!!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砰——

門已經徹底壞了。

我看見我媽一頭亂發,她拿着菜刀對着我,表情就是一個噬人怪物,我一直都覺得她應該進精神病院,她早就精神不正常了,此刻她就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口子。

我抱着雙臂瞧她,居然覺得她有點可憐。

她進門給了我一巴掌,幹脆響亮,我竟然有點頭暈目眩,但我沒有動,她說她養我,那我就用這幾個巴掌還她恩情。

“你說話!說話!!說話啊!!!”

她又給我了幾個巴掌,接着又瘋狂搖動我的肩膀,她的整張臉就這麽暴露在我眼前,令人膽顫。

我咳了幾聲,臉頰火辣辣的疼,連同整個口腔都跟着疼痛。

我擡眼直視她:“你現在這樣,不過是有一個心安理得的把我趕出這個家的借口罷了。”

“什麽?”她瞪着眼睛。

我奪過她手中的紙張,這是我日記本中零碎的幾頁,我不知道剩下的那些被她弄到哪裏去了。

“你對我如何我都無所謂,我喜歡舅舅是自願的,不道德也好、□□也罷,随你怎麽說,但是蔣述是你的弟弟,我希望媽能口下為自己積德,不要風水輪流轉,人人都有求人的那一天。”我忍着內心的怒火。

她恥笑:“我沒有弟弟,養着他是被迫的。”

我知道與她說明這些沒有用,她是一個固執已見的女人,我說:“你大可把我像舅舅那樣趕出去讓我自生自滅,我不在乎。”

說完我就要走,她想要攔我,可我爸回來了,我知道想走也無法走了。

家裏天翻地覆,我爸是我媽叫回來的,就因為我喜歡我的舅舅,他們居然難得的處在一同回家的時間裏。

我爸喝了酒,他的生意總是起伏沒有變數,我總是能想到他只要心情不好就拿人撒氣的樣子,我知道自己難逃,倒不如沒有動作,任憑他對我拳打腳踹。

他指着我:“我們家就沒出過這檔子事,當初就該讓你親媽把你弄死,少出來在這禍害!”

我不知道他拿了什麽東西,我猜是我們家吃飯用的椅子,也有可能是包餃子的擀面杖,我被他打得趴在地上,背上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擊打,直到我吐出第一口鮮血時,我聽見我弟哭了。

他就躲在他的房間裏,透過門縫看着我,眼淚就這麽淌了下來,手裏拿着的是我的日記本,黃色的牛皮紙上有他的淚痕。

我看着他,咬着牙不讓自己吭聲,如果喜歡舅舅的代價是一頓打,那我願意。

我爸看我不吭聲就抓着我的領子将我揪起來,他就像我和別人打狠架時那樣打我,幾乎是往死裏打。

這是他打我最嚴重的一次,在此之前他都沒有這樣過,小時候會扇我幾個巴掌,上初中後就沒打過我,他知道我長大了,而他長期喝酒抽煙身體不好,早就打不過我了,漸漸也不敢對我打罵。

我被他抵在牆上,他的拳頭把我的臉打歪,我的鼻血瞬間就流了下來,順着下巴滴在地上,濺出幾朵紅色的血腥花蕊。

我發出幾句悶哼。

有人在敲門,我猜是鄰居聽見了,但是他沒有停,我爸不斷問我:“還敢不敢喜歡?!!從現在起不許再去見你舅舅!我們已經和他分家了!”

我啐出一口血痰,“……喜歡。”

他來了氣,繼續在我身上施加傷害:“還喜不喜歡?!!”

“喜歡……還喜歡。”

他徹底被激怒了,把我推在地上,我不知道他去拿了什麽東西來,我媽吓得忙去攔他,生怕把我打死了。

但是我爸惱得不行,他一只腳踩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拿了什麽東西就往我身上砸,我感覺自己骨頭要斷了,幾乎快要暈厥。

“還說——說,還敢不敢!”他吼。

我感覺視線有些許的模糊,我弟的哭聲沖擊着我的耳膜,他幾乎是嚎啕大哭,他沖過來趴在我的背上求我爸不要打我,我媽把他從我身上拽開。

“喜歡……喜歡蔣述,一直都喜歡……只喜歡舅舅。”

我曾經問過舅舅,要是外公外婆還在,會不會過得比現在幸福。

他說:“不會,無論人生走哪條路都是一樣的結果,命運就是這樣,但是現在的這條路已經是最好的了,因為我有小随,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有舅舅,我也是最幸福的人。

沒關系,我有舅舅,我還有舅舅。

我還有蔣述……

後來鄰居報警了,我爸家暴我,被拘留了十日,我媽幾乎要恨死我了。

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警員帶我看了急診,全身沒骨折,只有腦袋有幾處較嚴重的傷口,包紮後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舅舅的學校。

他們的學校只要過了零點就關大門,我只好翻牆爬了進去,我想在舅舅宿舍樓下的長椅坐着,沒有想着能見他一眼,但是我卻看見他了。

就在他們宿舍樓後面的一條窄道,他被幾個學生堵着,有一個是他的室友,其他的我都沒有見過。

舅舅被堵在牆邊,從那幾個人的行為上我看出來他們是在調戲他。

我一瞬間有了要失控的念頭,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要去砸人,舅舅在我身後喊了我一聲,他想要攔我,卻沒抓住我的手。

這些學生沒有實際上和人打架鬥毆過,大概見我是一條瘋狗,他們不敢動手也惹不起,轟一下就全跑了。

“小随!”

我站在原地,幾乎是單憑一條棍子撐着,額頭的傷隐隐作痛,身上的衣服還沾染着斑駁的血跡,我就和殘風卷起的落葉一般,破敗又孤獨。

舅舅抱着我,他哭了。

他雙手按着我的肩膀,頭埋在我的肩窩處,壓得我搖搖欲墜,同他一起跌倒在地上。

我擡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就像小時候他哄我睡覺一般,我慢慢的安撫着他。

“沒事了寶寶,沒人能欺負你。”我啞着嗓子,心中有許多的恨,卻無處去尋。

我雖然經常來學校看舅舅,但是我好像一點都不了解他的生活,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就要把他堵在這個角落,也不知道是從時候起他就被人霸淩了。

明明他已經上了大學,明明他已經擺脫了這個家庭,可他還是一個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和誰一起出去玩,也沒瞧見過他和某個同學一起約着去圖書館學習,他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一個朋友。

我突然意識到我沒有任何一個時刻真真正正的去了解過他,我只是一直在向他索取時間、剝奪生活,我搶走了屬于他自己的自由,是我折了他的雙翼,讓他無法飛向遠方,也是我汲取了他的營養,讓他無法綻放。

我該怎麽辦呢,我們都該怎麽辦。

舅舅什麽話都不說,只是趴在我的肩頭處哭,他沒有大聲的嘶吼哭泣,而是小小聲地啜泣,似乎連哭的權利都沒有。

痛啊,好痛。

“不怕寶寶,不怕了。”

我不知道之後的路該怎麽走,我發誓我愛蔣述,但我也清晰的明白,此刻的我無法給他要好的生活,我除了畫畫,就只有與人打架的蠻勁。

我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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