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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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終于開始上白班了,我現在幾乎每天都可以看見她,而我再也不用分出更多的時間去照顧我弟,每天放學後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回家,而是擠公交去舅舅的學校,不一定非得讓他知道我來了,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學校每天過得怎麽樣。
我知道他每天十一點回宿舍,等我目送他上樓以後我就回家,但他最近回來的越來越晚,後來我才知道他每天都有半小時坐在樓下的椅子上抽煙。
每天都是。
我從來不知道他還會抽煙。
他一直都是一個很乖,并且從來不觸碰讓他失控的東西的人,哪怕是放縱,他都是拿捏着尺寸。
我在遠處看着他沉淪,看着他在這唯一屬于他的時間裏頹廢,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麽的迷人,尼古丁燃燒的細煙彌漫在空中,他就那麽仰着頭,任由頹靡侵蝕他。
我看他還想再點一只煙,可是打火機卻打不出火星子了,我走上前替他點了煙。
他擡眸看見是我,一雙眼倏然睜大了,雙指間夾的香煙一點一點燃燒、慢慢灼燒他的皮膚,留下一絲不明顯的燒痕。
我在他身側坐下,給自己也點了一只,他卻徑直把煙掐滅了。
“怎麽不抽了?”我問他,一口煙氣吐在空中,随風消散幹淨。
“沒有。”他把掐滅的煙給藏在掌心裏,像是把自己的秘密給遮幹淨,“你怎麽來了?”
“看看你是怎麽幹壞事的。”我說。
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的消頹早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被抓現行的羞恥感。
現在已經進入了秋天,白天最熱的時候還需要穿短袖,而到了夜晚涼風一吹能凍得打哆嗦。
宿舍樓下已經沒什麽人了,只有幾對情侶還在粘膩着道別,我看着女生戀戀不舍地抱着男生,而男生向女生說着甜蜜的話安慰。
我卻突然發現,大學宿舍的樓下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對同性戀情侶。這個世界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你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我聽見舅舅的嗓音有些許啞,像是在壓抑着他內心長久以來的委屈與憤怒,以及各種不可言說、不可直白面對我的交織情緒,“我的同學和我說,你經常出現在我的學校裏。”
我不可否認。
他側眸看我,眼底似深水湖,藏着黑淵,“但是你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你來了,你總是偷偷看我。小随,回家吧,別再來看我了,我過得很好。”
他說出的話明明如此的決絕,可語氣卻毫無底氣,連看向我的眼神都不堅定。
我吐出最後一口煙,煙灰落了一地,我說:“你是在拒絕我的追求嗎。”
“如果你想這麽認為也可以,我知道是舅舅沒有教好你,我從來沒有教會你在青春期成長變化中的感情需求,也沒給過你什麽特別多的呵護,我一直都太禁锢你的生活了,以至于你都沒有主動去交過什麽朋友,在你的世界裏就只有舅舅。
“沒有,你教得很好,就當是我沒學好。”
我生下來就沒爸沒媽,雖然我有人領養,但是和野孩子沒有什麽兩樣,而我的舅舅也只是一個比我大四歲的小孩而已,在他自己還沒有完全懂得為人處世的方式的時候,就要帶着我好好生活,而這甚至都不是他的義務。
他願意照顧我,是他太善良了。
“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我側身看着他,一點一點俯身靠近,帶着避無可避地壓迫,他想要退,卻被我堵住退路。
他擡着胳膊抵在我的胸前,“我不想知道。”
他渾身充滿着警惕,可眼神卻像一只待宰的兔子般可憐,有時候我都在想舅舅為什麽要這樣看我,難道我們不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嗎,難道只是因為我喜歡他,因為喜歡,因為我們是舅甥,因為我們都是男人,所以就要離我遠遠的,寧願永別也不願意見我。
可我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麽錯,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同性戀也罪不至死,就因為這些他要給我判死刑嗎。
我沒有太多的耐心,我可以等他慢慢慢慢地喜歡上我,可以等他試着接受我從外甥到戀人的轉變,但是我無法接受他想要離我遠去。
我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樣十分可怕,就像一只即将捕食的野獸,我一只手緊緊扣着他的手腕,而他的腕處依舊是空蕩蕩的,他還是沒有聽我的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八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你,我知道你是我的舅舅。
“從你接我放學的第一天起,我每天都渴望見到你從遠方朝我走近,然後将你的身形模樣牢牢刻進我的畫中,你一定不知道我畫了多少張你的畫像,你臉上的每一顆痣我都比你清楚。你眉骨的走向、鼻梁的弧度、唇角上揚的彎度我閉着眼睛都能默寫。
“當然,除此之外,你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我也都清晰,你不知道你在我的畫中有多麽的□□,你都不明白你的表情有多勾人魂魄,我都要迷死你了。”
“你別說了,我不聽!”他擡手想要堵住我的嘴,卻被我攔下。
我笑,看他掙紮,“而關于你身體上剩下那些還未涉獵的領土,我願意以後慢慢探索,我們可以把影片中那些所有沒有用過的姿勢全都試一次,直到你找到一個你喜歡的。”
“閉嘴!江随!”他咬牙切齒,眼底紅了一片。
“對,就是這個樣子。”我湊近他,“寶寶,你都不知道這樣的你有多美。”
“夠了……我說夠了。”他逐漸低下腰身,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都悉數覆蓋,“求你了,不要再說了。”
“舅舅,你不知道有多少個晚上,我都是看着你淫動的,光是那樣,我就足夠爽了。相信我,沒有人比我還要愛你,而你也不可能會愛上別人,如果你敢,我就把那人丢到海裏去喂魚,這樣你就再也沒法愛上其他人。”
他看着我說不出話來,似乎被我這樣的偏執和瘋狂給震驚到了,“江随,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我愛你。”
“你這不是愛。”他啞着嗓子,“你這只是占有欲,你把我當做了你的物品、你的所有物,小随,你應該離開我去多認識一些朋友,這樣你就會發現除了我,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值得你去選擇。”
“不會的。”我攬過他的肩膀,“我只愛你。”
風過草地,卷起幾片落葉,在最後一盞路燈熄滅時,我吻了他。
其他人在明亮處,而我們藏在暗夜裏,做着膽小鬼。
他推開我,我被他推倒在椅子上,而他跌倒在地,語氣從所未有的冷淡和決絕:“不可能的,我永遠都不會愛你。”
他想要一盆冷水将我澆得徹底,可我是一叢燃燒熱烈的火焰,他無法澆滅冷卻我的心,只會助我越燃越烈。
“好,那就等着吧,我們有的是機會和時間。”
我不再糾纏他,只看見不遠處的宿舍樓下,他的幾個室友看着我。
從他們的眼神中我明白,他們應該是看見我強行吻了舅舅,我怕他們對我舅舅不好,臨走前用眼神警告了他們,□□的向他們表明我不是一個善茬和好人。
我把掉在地上的煙盒撿起來給他,“少抽一點。”
他不要,轉身就丢進了垃圾桶裏,頭也不回的往前邁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陰影中,小聲道:“來日方長,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