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3.
十三月踩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不知為何,走的越遠,雪似乎越深,很快就淹沒了她的小腿。
十三月有些猶豫,她擡眸看了眼不遠處的林子,不知道爬到樹上能不能看到路。
總歸是要試一試的。
十三月快速走到一棵青松旁,将腿從雪裏拔出來,她踩着樹幹足下輕點,飛身到了樹杈上,不知是不是手腳被凍僵的緣故,她的動作竟不如從前靈活。
十三月搓了搓手,眺望着遠方,但入眼一片雪白,根本找不到山路,連她來時的路都被淹沒在了大雪中。
而此刻山上也沒有什麽人煙,說是萬徑人蹤滅都不為過。
如今十三月身上的武器都被搜了個幹淨,不只有佩刀,連鈎索和袖劍都沒了,這深山老林又遇大雪封山,只怕她真的會迷路……
陽光帶着寒冬裏僅有的溫熱包裹着十三月,她擡頭看了,卻沒有感到半分溫暖。
她加快腳步,借着輕功在樹頂飛身前行。
要找東西的沒有找到,該做的任務也沒有做好,如果就這麽回去……只怕又會鞭刑伺候,直接丢了半條命也說不準……
算了,丢就丢罷,她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到時若真一命嗚呼,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這麽想着,她的腳步都忍不住變得輕快。
但青松一夜變瓊枝,化雪成水,水又結冰,十三月一腳沒踩穩,身子一歪竟直接向後仰去。
她下意識伸手想用鈎鎖勾住樹枝,但這時她才恍然想起她的鈎索不在身上,樹枝劃着衣裳,內裏的棉絮漏了出來,如大雪般飄散在空中。
十三月本能想要護住要害抵抗沖擊,但她身上僵硬無比,連反應都慢了不少。
就當她以為自己會陷入雪地時,一雙手穩穩将她接住。
十三月睜開一只眼,對上一雙深邃含笑的鳳眸,她看的愣神,恍惚間只覺得這眉眼熟悉無比。
“摔傻了?”男人輕笑。
“你才傻!”十三月開口回怼,嗓音卻喑啞得很。
男人繼續道:“沒事最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不光不能給我幹活,估計我還得搭銀子進去給你治病,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聽這語氣,十三月霎時想起了什麽,她打量着男人的眉眼,試探性地開口:“藺如山?”
“小丫頭膽子挺大啊,直呼我們山哥的名諱。”身後一夥計揚揚下巴道。
十三月冷聲道:“他也非天潢貴胄,直呼名姓有何不可?”說完,她掙紮了一下,看向藺如山,“抱夠沒有,放開!”
藺如山聽到“天潢貴胄”四個字忍不住挑起眉尖,唇角微微一勾:“好啊。”
說罷,手一松,十三月直接掉到了雪地裏,因為積雪深厚,所幸她沒有摔到,但仍是被掩面高的雪嗆了一下。
她掙紮着爬起來,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你是想死嗎?”
“唉!你這小丫頭怎麽說話呢!你這——”
“飛雲,”藺如山喝道,将飛雲的話打斷,“你們帶着東西先去,我一會兒跟上。”
“山哥,她這也太——”飛雲似乎還想說什麽,但還是被藺如山無情打斷 。
“別讓我說第二遍。”
飛雲有些不滿,斜眼睨着十三月,冷笑一聲,擡手招呼身後的弟兄們繞過二人離開,與十三月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忍不住低聲道:“別讓我覺得你是個白眼兒狼。”
十三月聞言,呼吸一滞,雙眸迸射出凜冽的光芒,她偏頭看向飛雲離開的方向,轉而将矛頭指向了藺如山:“管好你的人,嗯?”
藺如山抱臂道:“他說的似乎也沒有錯。”
十三月扯唇:“就算我是又如何?你是山賊,我是白眼狼,咱倆扯平。”
話說完,十三月便有些後悔,從認識藺如山到現在,她就跟不受控制一般什麽話都往外說,喜怒也全挂在臉上。
她心裏“咯噔”一聲,連忙轉過身道:“這次多謝,刀……送你了,那個也挺值錢,拿去當了吧,就此別過。”
“就憑你那把破刀?”藺如山輕嗤一聲,語氣裏是濃濃的不屑。
“那可是上品玄鐵打造,你別不識貨。”十三月輕嘲。
“玄鐵又如何?不如你看看我的佩刀,嗯?”藺如山抽出一節自己的刀,揚了揚下巴道。
十三月順着藺如山的手看過去,僅一眼她便認出這刀乃玄金刀,非王公貴族不可用也。
可下一刻她便發現刀鞘上好像……有什麽暗紋。
“你到底是誰?”似乎想到了什麽,十三月面色不虞。
藺如山眸光一閃:“你認得這刀?”
十三月眼中帶着陰鸷:“現在是我在問你。”
藺如山将刀插回刀鞘:“如你所見,山賊是也。”
“你這刀從何而來?”
“你想知道?”藺如山湊近她,一手捏住她的下颌,手勁兒很大,捏得十三月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眼眸泛着危險的光芒,陰險毒辣,唇角扯起,皮笑肉不笑:“當然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這個答案喜歡麽?”
十三月也不怵他,只是一把将他推遠,不置一詞轉身便走。
“到哪兒去?”
“到去出去。”十三月面容冷峻,惜字如金。
藺如山看了眼天色,阿嬷應該快燒中午飯了,忙了一早上,他現在餓的難受,實在是懶得跟她多費口舌,三步将人追上,直接把她攔腰抱起扛在肩頭:“跟我走。”
“你!混蛋……要吐了……”
十三月被藺如山肩頭的肌肉和骨頭硌得幾欲想吐。
藺如山擡手想要去拍十三月的臀,但覺得不妥,便調轉方向,轉而拍了一下十三月的腰:“安分點,閉嘴。”
“登徒子!”十三月罵道。
“随你。”藺如山痞痞一笑,又惡劣的颠了颠。
“嘶——”十三月倒抽一口涼氣。
藺如山察覺情況不對,連忙将人放下來:“剛剛壓着傷口了?”
“閉嘴。”十三月疼的滿額冷汗,忍着疼痛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來。
藺如山自知理虧,也不敢造次,他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摸出一個葫蘆型小瓷瓶,倒了顆藥出來,遞到十三月唇邊。
十三月瞥了他一眼,別過頭不理他。
“好東西,止疼的。”說完,見十三月還不為所動,他沉下臉來,“我告訴你,你別狗咬呂洞賓啊。”
十三月依舊不搭理他。
藺如山只覺得好笑:“我發現……你好像從來不怕我。”
“你有什麽可怕的?”
“我是山賊。”
“大不了一死。”
這回輪到藺如山愣住了,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但掂量幾分,他還是軟下口氣:“你這小姑娘,也不知年芳幾何,竟能說出這種話來……罷了,聽話,別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十三月沒有接,她不明白,為什麽藺如山對她如此好,寨子裏的人也對她如此好。
她總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十三月倔,藺如山也跟着倔,二人就這樣僵持着。
最後還是十三月敗下陣來:“你究竟想要什麽?只要我有,定不會拒絕。”
“啧,哪來這麽多廢話?”藺如山氣不過,實在是沒了耐心,直接将藥塞入十三月口中,大手捂着她的嘴強迫她咽下去。
見她徹底咽下去了,他才松開手道:“你平時死路上我都管不着,但你這不是被我碰上了嗎,我難不成還能見死不救?”
“可你是山賊。”
“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時候又記得我是山賊了?對,我是,所以你就別想着跑了,還有,剛剛那顆藥價值五兩銀子,若是還不上……”說着,他“哼哼”笑了兩聲,眼神帶着戲谑。
十三月別過頭,不想看他一眼。
他也不惱,站起身沖十三月伸出手:“走不走?”
十三月斂眸,也不知在想什麽,她擡眸看了一眼藺如山骨節分明的手,最終還是自己翻身從雪地裏爬起來,乖順地點點頭。
藺如山看着自己的手被晾在半空中,他忍不住拇指和食指輕撚了一下,讪笑一聲轉身往前走。
身後“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是十三月深一腳淺一腳緊緊跟随着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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