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4.

十三月跟在藺如山身後,她感覺身上冷得很,但片刻後又熱得人心焦灼,這讓她步伐逐漸變小,行動也遲緩了不少。

藺如山似乎察覺到了異樣,回過頭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等着十三月走過來。

見他停下,十三月仰頭:“怎麽不走了?”

“不舒服?”藺如山問道。

“沒有。”十三月一口否決,“別磨磨蹭蹭的,我還等着回去吃飯呢。”

藺如山擡手摸了一把十三月的手臂,捏了捏,眉頭越皺越緊。

十三月偏過身子想躲開他的手:“你作甚?君子動口不動手。”

藺如山眼眸深邃:“你是不是傻?棉衣破了,棉絮也都出來了,就不覺得冷嗎?”說着,将自己的狐皮大氅脫下,披在了十三月身上。

衣服有些重,壓得十三月有些不舒服,但很快身上便暖和了起來,她也就沒有反抗。

十三月看着身上的衣服,挑眉:“又從哪裏搶來的?”

藺如山翻了個白眼:“就不能是我自己獵來找人做的嗎?走吧,小姑奶奶。”

藺如山實在是懶得多說話,轉頭就走,但步子卻邁的很小,可以放緩了速度等着十三月跟上他。

十三月走到他身邊,唇瓣輕抿:“你不冷麽?”

藺如山輕笑:“男子漢大丈夫,小小寒氣,不足為懼。”

二人在雪地裏前行,終于在不遠處看見了飛雲等人,前面好像是個小村子。

十三月完全沒料到這山旮旯裏居然會有個村子。

“在這兒候着。”藺如山嗓音低沉,語氣不容置喙,帶着來自上位者的威嚴,這讓十三月有一瞬的失神。

太像了……

藺如山站在村口,村子裏面的飛雲等人給他打了個手勢。

他默不作聲地回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就這麽打手勢交流着。

少頃,藺如山才點點頭,朝着十三月的方向往回走。

“解決了?”

“嗯,解決了。”

“你們在幹嘛?神神秘秘的……偷雞摸狗?”十三月問的直白,絲毫不留情面。

“嘶——你這小丫頭。”藺如山被氣得喉間一梗,“罷了,就跟你說一次,這叫劫富濟貧,不懂別亂說。”

聽見“劫富濟貧”四個字,十三月腦中短暫的出現了空白,這個答案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上下打量着身形健碩的藺如山:“你……劫誰的富?”

藺如山“哼哼”笑着也将她打量了一番:“很多,比如……你的。”

十三月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明明沒發出任何聲音,但藺如山總覺得她罵的挺髒,一時有些忍俊不禁。

“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藺如山把玩着腰間的佩刀,拇指在刀柄頂端摩挲,漫不經心問道。

十三月身子一僵,咕哝道:“你不必知道。”

“那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小姑奶奶吧?占我便宜,嗯?”

“未嘗不可。”十三月仰頭沖他笑,笑得頗為挑釁。

藺如山唇角一勾:“那叫你小姑娘好了。”他直起身子,抖了抖衣袍下擺的雪,看着朝他們走近的飛雲等人,招呼着十三月道,“走了,回家。”

回……家……嗎?

見十三月目無焦距的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麽,藺如山無奈一嘆,擡手揉了一把她的發頂:“回神,小姑娘。”

十三月下意識想躲開,但被藺如山按着,她也不敢有大動作的反抗,畢竟傷口在身,若是扯到了疼的還是自己。

豔陽高照,灑下冬日裏的溫暖,烘得人心也暖洋洋的,山中,一行人緩步前行,留下一串長長的車轍和淩亂的腳印,少頃,便湮沒深山,再也尋不到蹤跡。

“找到了?”

“回殿下,找到了,就在南山深處。”

碩大的府邸富麗堂皇,因年關将至,府上各院無不張燈結彩,下人們來去匆匆,搬弄着瓊漿玉液,玉石珠寶在尋常百姓看來更是鳳毛麟角,卻就這麽一箱一箱地被搬入府邸。

書房內,古樸的香料焚在一旁的香爐裏,青煙袅袅,沁人心脾,紫檀書案上則擺放着三枚銅錢,龜背等占蔔用品。

聽着來人的彙報,書案前的男人指尖拂過銅錢,道:“嗯……剝卦,老五,你猜猜……這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十三?”

五月一驚,連忙躬身:“屬下愚鈍,不敢妄加揣測,還請殿下明示!”

“罷了,說與你也不懂。”男人輕笑一聲,“飛燕……能抵達否?”

“回殿下,可。”

“修書一封,送過去,告訴十三,既借宿于此……莫要惹是生非,給主人家添麻煩。”說着,男人唇角笑意溫柔。

“另外……”男人看了一眼籠中的圈鳥,“記得提醒她早日歸家。”

五月低低應了一聲,起身對上眸子的剎那,竟忍不住渾身一抖,見男人在看自己,忙不疊地一禮,躬身拜退。

5.

這一路上十三月明顯聽話了許多,不反抗不頂嘴,也不挖苦藺如山,只是默默跟在隊伍裏,安靜得很。

這讓走在前面的藺如山感到了些許反常,他腳步微頓,回過身去尋十三月,結果一轉頭便看見十三月臉頰泛着酡紅,嘴唇卻烏青,嬌俏的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病态。

“停。”藺如山一擡手,隊伍停了下來。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扶住十三月的肩膀:“感覺怎麽樣?”

“嗯?”十三月現在頭腦一點轉不動,她只會本能跟着隊伍前進,又本能跟着隊伍停下,對于藺如山的話,她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藺如山劍眉緊鎖,伸手摸了一把十三月的額頭,入手滾燙,這讓他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山哥,姑娘出事了?”一旁拉着空板車的男人小聲問道。

藺如山點點頭:“怕是傷口感染,再加上這天寒地凍的,再次引起了風寒。”

拉車的男人聞言,道:“山哥,您讓姑娘上來坐,我拉着她,咱們也好快點兒回去。”

藺如山看了眼板車,嘆道:“也好。”說完,轉身問十三月,“能上去嗎?”

十三月感覺如墜冰窟,身子僵硬,止不住的打顫,她依舊下意識說了句“能”。

“還說能……我真是信你才有鬼……”藺如山低聲咒罵,一把将十三月抱起放到板車上,又把披在她身上的大氅緊了緊,囑咐道,“別睡,嗯?打起精神來,馬上就到家了。”

十三月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口中含糊地“嗯”了一聲。

路上,十三月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她感覺體內如有千萬蝼蟻噬咬一般,痛癢難忍,她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呼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水霧,模糊了她的視線。

“殿下……疼……”身體上的痛苦讓十三月短暫失去了理智,她竟一時忘了自己身處何地,恍惚間,似乎看到了那熟悉的人影,那是個墨發金冠、豐神俊朗的男子,就這麽站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掌控着她,讓她無法逃離。

十三月說話聲音很小,細若蚊鳴,藺如山只聽着她嘟嘟囔囔,也是一句都沒聽清。

但他發現十三月開始神志不清了,心底猛地一沉,他再次喊停了隊伍,跳上板車拍了拍十三月慘白的臉,掌心的溫度高得吓人:“小姑娘?醒醒!別睡!”

“疼…求您……我知錯了……知錯了……”十三月整個人趴伏在板車上,渾身都在顫抖,手死死扣着板車,指尖已經泛了白,湊近了還能聽見她指甲刮蹭木板的聲音。

藺如山眸光暗了暗,這裏離他們的寨子還有段距離,要是這樣走回去,只怕十三月會撐不住。

他轉身将背上的行囊解下放到板車上,又一把将十三月打橫抱起:“你們慢慢走,我先帶她回去。”

飛雲小聲道:“山哥,這路子不近,您要是就這麽回去恐怕又得……”

藺如山搖頭:“人命關天。”說罷,足尖輕點,帶着十三月消失在了茫茫山路中。

十三月确實是染了風寒,但奈何她本來就有傷在身,之前又中了毒,現在情況說是雪上加霜都不為過。

藺如山立在床邊,負手垂眸看着床榻上的十三月,一旁的瓦罐裏“咕嘟咕嘟”熬着藥,阿嬷忙裏忙外地打水給十三月擦臉,時不時給她掖掖被角,嘴裏也時不時念叨着“這可憐見兒的”。

看着阿嬷這麽忙前忙後,藺如山沒有動做,只是站在一旁,站累了就拉過一個小凳子坐了下來。

阿嬷見藺如山坐下,想起這人回來時衣擺濺的全是雪水,想必是用了輕功回來的。

“山哥兒,過來烤烤腿吧,不然一會兒又該疼了。”阿嬷小聲道。

藺如山唇角笑容淡淡,搖了搖頭:“我沒事。”

之後便不再多言,只是偏頭看着十三月。

空氣安靜了下來,只有火堆的“噼啪”和中藥開火的動靜。

“山哥,探子來報。”阿落走進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藺如山接過來,草草瞥了一眼信封,便揣在懷裏沒有再看。

阿落心裏有疑,但不敢多問,躊躇半晌,才試探着開口:“山哥,那邊的人說……姑娘可能是——”

“阿落。”藺如山打斷他的話,“去看看飯好了沒有。”

阿落嘴唇開開合合,見藺如山似乎真的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只得嘆了口氣應道:“是。”

藺如山将藥盛出來,扶起十三月,拿了根勺子便開始往她嘴裏灌。

藥汁苦澀,十三月只嘗到了一口便開始往被窩裏縮,一邊縮一邊小聲道:“苦,娘……我不要喝……”

藺如山聞言,唇角一抽:“清醒點,小姑娘,我不是你娘。”

“唔……你不是娘?那你……”十三月微微睜開雙眼,腦子混沌無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藺如山突然想要逗弄她一番,湊到她耳邊道:“叫爹。”

“嗯?爹爹……”迷迷糊糊的,藺如山說什麽,十三月就說什麽。

“咳……”聽見十三月嗓音帶着濃濃的依賴,這讓藺如山耳根子紅了個透,本來是欺負十三月的,結果自己還鬧了個大紅臉。

丢人。

他剛想起身,十三月的手倏地抓緊了他的衣裳,含糊的話語帶着哭腔:“爹爹……不要走……不要丢下小魚兒……求求你們……不要帶他走……”

藺如山身子狠狠一僵,猛地轉過頭去看她,呼吸也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可看到十三月蒼白的臉色後,心中的那點震驚轉眼間一掃而空,他趕緊将人抱起,順着十三月的話誘哄,好說歹說才把藥徹底灌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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