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出了這樣的事情,哪還有壽宴的心思,蕭皇命人早早回去,只留刑部尚書商議案件。
林望舒和姚氏慢慢往雪棠殿走,迎着微風,酒意已全部散去,姚氏問:“今晚沒吓着吧!”
林望舒想到剛才的畫面,只覺得唏噓,上一刻還好好的人,忽然就這樣懸挂在了房梁之上,林望舒問:“阿母,你怎麽看這事?”
姚氏邊走邊道:“不好說,從現場痕跡來看,從兩人之前的矛盾來看,還是所有的證據來說,都和那位小郡主有關,而我和那位小郡主接觸不多,不了解她為人,是以理智上來說,應當是那位小郡主無疑。不過這件事情細細一想,又覺得無論是誰換成小郡主,但凡是有些腦子的,也不至于殺了趙璟。”
“以我對她的了解,應當不會是她。”林望舒道。
“為何。”姚氏轉過頭,一臉疑問看向她。
“上次給阿母買的藥材,楊姑娘也買了,一個如此忠孝之人,做什麽事之前都會顧及家人的處境,而且剛才她說的那些,我覺得她并未說謊,一個情緒激動的人,要瞬間冷靜下來,并且條理清晰說出所發生的事情,應該是無假的。”林望舒說着沉吟了瞬,又繼續道:“我懷疑這房間裏曾出現過第三人。”
姚氏附議,“嗯,這件事情應當是早有預謀,看來是有人希望這兩國不和。”
林望舒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次日林望舒早早便去了書院,因為昨夜出了那樣的事情,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林望舒和蕭嵘一起出了宮往刑部去。
兩人同坐一輛馬車,馬車極為寬大,蕭嵘半躺在車榻之上,身上蓋着白色薄毯,烏黑發絲整整齊齊垂在肩後,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朝她凝望過去,“要喝水嗎?”
林望舒搖頭,此時聽到了街道兩旁的吆喝聲,她撩起車簾,外頭一片熱鬧景象,她不禁感慨,“沒想到白日裏和晚上一般熱鬧。”
蕭嵘輕語,“天子腳下沒有不熱鬧之理。”
“倒也是,若以後有機會,我倒是想到處去走走,正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望舒淡淡道,但又想着,不知以後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車子在刑部外頭的街道上停下,刑部尚書周晏安早接到了消息,于是早早就候在了門口。
進去後,有侍女上了茶,蕭嵘拿起茶盞小呷了一口問道:“周尚書,有什麽進展嗎?”
周晏安為難地看了一眼他道:“如今舉國都在觀望這件案情,又有兩位殿下監管,臣自然是竭盡全力的。但昨兒晚上,下官仔細查探了現場,并未發現什麽異常之處,屍體也查驗過,并未發現異常,臣也百思不得其解。”
林望舒想了想道:“會不會是中了某種檢查不出來的毒?”
林望舒身為醫者,故而想到或許有這種可能也說不準。
周晏安道:“我再讓仵作仔細檢查一下。”
停頓片刻後周晏安又道:“郡主那邊我也去過,她說趙璟身上沒有外傷,而他又身懷武藝,試問她要怎樣才能把一個七尺男兒懸挂在梁上?臣為官多年,第一次碰上這樣的案件。”
周晏安搖搖頭,這件案子棘手的還是這幾位的身份,他道:“還請兩位殿下多多協助臣,希望能早日破案。”
兩人和周晏安又聊了許久,而後去了地牢,才一個晚上不見,楊鑫悅在一夜之間就失去了那種活力,一見到林望舒時,眼淚便在眼眶中打轉,她看向林望舒道:“二殿下,你相信我嗎?”
林望舒遞過去一塊手帕,“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樣的人。”
此刻聽到這句肯定的話語,楊鑫悅笑着流出了眼淚,随後接過林望舒手中的帕子,将眼淚擦去。
林望舒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和殿下都會幫你,不會讓人冤枉了你。”
蕭嵘在一旁靜靜看着兩人,稍後,林望舒讓楊鑫悅仔細回憶當晚有沒有什麽異常之處,囑咐以後林望舒道:“那我們先走了。”
楊鑫悅嗯了聲,動了動唇,還是問出了想問的話,“你為何這樣篤定我不是殺人兇手?”
林望舒笑笑,“因為你不會,你也不屑,憑我的感覺吧!”
楊鑫悅笑了,“謝謝。”
林望舒道:“等你出來再謝不遲。”
楊鑫悅倒也難得的又笑了出來。
從刑部出來時,已經到了午飯時間,林望舒笑着道:“殿下,午膳時間到了,要不先去吃個飯再回宮?”
蕭嵘輕笑,“想吃什麽?”
林望舒也笑着說:“京都城裏最貴的那家酒樓,我上次聽楊姑娘說,裏面的烤鴨味道一流,她說若是到了京都城,沒有嘗過這道菜,相當于白來一趟。”
蕭嵘吩咐了外頭趕馬車的人,不一會,兩人便來到了酒樓,酒樓上菜的速度非常之快,林望舒吃得非常飽,有些懶散躺在位置上,她拿起茶杯小口小口酌着,一雙眼睛朝着他看了過去。
她低聲道:“從小到大,我還從未吃過這樣飽,我母親常說,吃飯吃八分飽,說話八分滿,那時候總覺得她太過古板太無趣,總用許多條條框框來束縛我,這個不許我吃,那個不許我做。”
說着林望舒忽然又笑了,“但有一天她忽然不管我了,我才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于是開始自己管自己,人有時候是很奇怪的。”
蕭嵘覺得她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像是一壇酒,使人不知不覺中便迷醉其中。
片刻後林望舒問:“你覺得楊姑娘會殺人嗎?”
蕭嵘斂神,“只要知道其中厲害關系就不會這樣做。”
林望舒道:“趙璟也不可能自殺,所以現場一定有第三人進去過,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名男性,否則不可能将一七尺男兒懸挂于梁上。”
“誰會希望他死?”林望舒問。
蕭嵘放下杯盞,“或者說他死後誰能獲利?”
林望舒道:“如若我們一直查不到幕後真兇,晉國無法對西齊交代,那這幕後之人推波助瀾,聯合其他三國一起攻打過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蕭嵘手指輕輕敲打桌面,“從另外兩名質子那兒查,應當會有所收獲。”
林望舒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說着林望舒朝他微微一笑,彎彎的眼睛月牙似的,極為靈動,蕭嵘微微挪開目光,只覺得面前之人笑起來時,似乎能勾人魂魄一般,所以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嗎?
兩人重新回到馬車裏,林望舒發現馬車裏多了許多牛皮紙盒,若猜的不錯,應該都是些吃食。
林望舒笑着調侃,“聽說蘇姑娘還在太後的慈寧宮,這些是殿下帶給蘇姑娘的吧?”
蕭嵘瞥了一眼她,淡道:“給你的。”
林望舒聽到這句話,本欲再次調侃的話咽了下去,看着這些牛皮紙盒微微陷入了沉思。
林望舒覺得他這個人很純粹,別人若是對他好一分,他都會記在心裏。只不過林望舒心裏清楚,他們之間的立場終究是不一樣,畢竟他們之間還隔着一個國家。
林望舒忽然又想到他身上的毒,昨夜自己将曾經看過的醫書在腦中過了一遍。發現根本沒有能用的上的,或許只有去制毒者居住的地方看看,也許能有什麽發現。
也不知到底是什麽人給蕭皇後下了此毒,林望舒輕嘆,“謝謝殿下。”
蕭嵘倒是沒接話了。
這日晚,林望舒又來到了東宮,兩人坐在涼亭之中,蕭嵘讓人備了幾樣小菜,又拿了一壺冷酒過來,兩人你一杯我一盞便飲了起來。
林望舒打量着東宮內的庭院,院子裏随處可瞧見銀杏樹,而因為是夏季,銀杏葉青翠茂盛,微風一吹,便能聽見樹葉的沙沙響聲,有一種置身于森林中的錯覺。
林望舒喜歡這種聲音,好似能讓人放松,而擡頭,便是一輪弦月,有一種朦朦胧胧的美感,微微垂眸,便看到對面坐着的人,他應該是剛洗了頭,烏發就這樣垂在身後,而他穿了件雪白的綢緞長袍,随意而慵懶地仰躺在藤椅中。
林望舒覺得他是自己見過最幹淨的人,像初雪一樣幹淨,而他身上會有一種松弛的感覺,尤其在他東宮時,這樣松弛的感覺更加明顯。
美景,美人,林望舒整個人也放松下來,兩人也沒有再談及案件,她淡淡道:“今朝不知明夕,及時行樂才是正道。”
蕭嵘輕笑,林望舒最後醉倒在石桌上。
蕭嵘又飲下一杯酒,看着她粉嫩的腮頰,微微笑了,随後讓人備了轎子。
蕭嵘站在她身側,默然片刻後,彎腰将她抱了起來,而後放到了轎辇中,她卻忽然拉住了他寬大的袖袍,“母親,你別走,我會聽你的話,你別丢下我。”
蕭嵘看着她扯着自己的袖袍,微微怔愣了片刻,随後一同進入了轎辇中。
姚氏看着蕭嵘将人親自抱回雪棠殿時,驚愕地看着兩人,而後,蕭嵘将人放在了床榻之上,姚氏才看見,原來是自家這位小祖宗扯住了人家的衣袖不松手。
蕭嵘道:“今晚她喝多了。”
姚氏忙道:“勞煩殿下了,她這是喝瘋了。”
姚氏去掰她的手指,林望舒輕聲低喃,“母親,母親......”
姚氏朝着蕭嵘讪讪一笑道:“這孩子,真是喝醉了。”
姚氏将她的手指掰開後,兩人來到了外頭,蕭嵘本欲走,但走之前還是忍不住道:“望舒她各方面都很優秀,夫人不必對她如此嚴格。”
姚氏瞬間便明白了,因為林望舒的生母對她一直嚴格相待,她輕嘆一聲,“可能我對她抱有太大的希望,也希望她能有更多護住自己的籌碼,所以嚴厲了些,也因她從小便沒有父親的管教,我覺得她應當更加堅強獨立才行。”
蕭嵘道:“夫人,只要她在這皇宮一日,孤便會護她一日。”
姚氏因為這句話而多看了一眼他,随後道:“多謝太子殿下。”
林望舒早上醒來時,只覺頭疼欲裂,她敲了敲腦袋,想到昨夜的事情,還有些懵懂之感,見到一旁的姚氏,便問:“阿母,昨晚我是怎麽回到雪棠殿的?”
姚氏将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心有餘悸道:“舒兒,以後別再喝這麽多酒了,尤其是和那位太子殿下。”
姚氏昨兒想了許多,一個男子抱着另一個喝醉了酒的男子,總覺得不對勁兒,尤其後面蕭嵘還說了那樣的話,但又覺得,這位太子殿下應當不會喜歡一個男子,希望是她想多了。
默了片刻後姚氏道:“舒兒,若是被太子發現了你的女兒身怎麽辦?還有,你昨日一直在叫母親,若說了別的如何是好?再者,若被太後和蕭皇知道昨日裏,是太子抱着你回到雪棠殿的,你覺得他們會如何想。舒兒,你最近太放松了。”
林望舒道:“阿母,我最近是太過松懈了,以後我會注意,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喝了。”
姚氏又道:“太子昨天送你回來後和我聊了一會,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
林望舒想到昨夜,卻怎麽也想像不出他抱着她的畫面,但不知為何,耳朵卻悄悄紅了,只因為,她曾未和男人這樣接近過,因為從小和父親也不親密。
此時,門外傳來宮女的聲音,“二殿下,殿外有位嬷嬷求見。”
一說到嬷嬷二字,林望舒便想到了冷宮那位小宮女的事情,“你讓她進來。”
林望舒起床,快速穿好衣裳,姚氏道:“舒兒,你不應該摻和這宮裏的事情,我們自身都難保,何況這小宮女的來歷你一概不知,萬一惹到什麽事情,總歸不太好辦。”
林望舒道:“阿母,如果我不拉她一把,她永遠不會有出頭之日了,誰讓我遇見了她,相視便算是緣分吧!能幫一把是一把。”
姚氏也知她性子,便道:“随你吧!”
兩人來到大廳,嬷嬷忙跪下來行李,林望舒将她扶起,“嬷嬷不必行這樣的大禮。”
嬷嬷站了起來,“冷宮那位妃子去了,最後還算體面,奴才命人給尋了個好地方,也算圓了她們主仆最後的情分。”
林望舒道:“嬷嬷費心了。”
嬷嬷笑着道:“哪裏費心,能為二殿下效勞是奴才的福氣,采慧那丫頭,奴才給二殿下送來了,就在殿門口站着呢?奴才這去叫她進來。”
林望舒點頭,嬷嬷又道:“那奴才就先回去了,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奴才。”
林望舒命人給了嬷嬷一錠黃金,嬷嬷眉開眼笑走出了雪棠殿,一來到外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朝着采慧便笑道:“采慧,你這丫頭就是運氣好,這入了貴人的眼,以後若享了福,可不要忘記嬷嬷我今日幫你入了這雪棠殿,雖然以前我對你不好,但我也有我的難處,若你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采慧道:“謝謝嬷嬷。”
嬷嬷一笑,“不用客氣,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