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蘭檸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湊到嘴邊嘬了口:“是有吻戲嗎?”
于秋心點點頭:“我的預想是精靈和國王會有親密的接觸。”
蘭檸瞥向林追野, 他身子前傾,兩只手肘撐着膝蓋上,眼睫低垂, 看着自己的手指, 辨不清神色。
但蘭檸覺得他和自己一樣,應該也不想拍過于親密的鏡頭。
他成年以後接的戲,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都偏向正劇,吻戲也都是借位或錯位鏡頭,只憑這一點就可以判斷他絕對是抵觸親密戲份的。
于秋心觑着他們的臉色,略略琢磨了一陣:“或者你們有其他更好的想法, 我們可以商量。”
林追野轉頭瞥向蘭檸。
蘭檸覺得他是在暗示自己開口,遂清了清嗓子:“其實親密行為, 還有其他的表現方式。”
他說得很委婉, 沒有直接挑明對吻戲的排斥,但拒絕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說完還不忘遞給林追野一個“放心交給我, 我一定能推掉”的安撫眼神。
第一組鏡頭裏蘭檸的表現于秋心是很認可的, 所以對他的提議很感興趣:“快,說說看!”
***
布景完成,蘭檸和林追野做好妝造來到拍攝場地,一切準備就緒。
月色傾瀉,為萬物渡上一層柔和的珠光。
月影之下, 池水仿佛一面鏡子,将周圍的景色盡數吸納。
精靈坐在岸邊,流光浮動的頭紗挂在一旁的花枝上, 偶爾有夜風拂過,頭紗随之飄擺搖曳。
他的身後是國王的外袍, 鋪陳在草地上,精靈的紗褲落在上面,與袍角淩亂的纏繞在一起。
國王的內袍此時披在精靈的身上,內袍寬大,精靈即便将袍襟攏緊,美景還是會不經意間顯露。
領口傾斜,一側鎖骨和肩頭暴露夜色之中,肩頭上的齒.印在月色的照應下無比清晰。
留下這些痕跡的人此時站在距離精靈不遠處的水裏,同精靈的痕跡不同,他的主要集中在背上,深淺不均,毫無章法,極傳神地還原了精靈意.亂的模樣。
目光相對時,精靈害羞地垂下視線。
國王的視線熱切又大膽地落在他身上,自水中慢慢走向岸邊,走向他視線的落點。
被月光浸染的水面随着他的動作泛起漣漪,像一塊質地極佳的綢緞裹覆在腰間,随着行走的動作,緊致又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線條在水緞中時隐時現。
精靈看得有些癡了,直到國王停在他身前,才回過神兒,窘迫又羞怯地收回目光。
國王修長的手伸到他面前,停在他鎖骨上,粗粝的指腹壓在玫紅的印記上,目光仿佛有了實質,連帶着那些印記都被感染着燒起熱度。
兩人全程都沒有說話,只是在用眼神交流,卻處處都透着缱.绻.暧.昧……
坐在監視器前的于秋心十分滿意,忍不住指着鏡頭對助理誇贊:“蘭檸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助理點頭贊同:“這比兩人抱着啃更帶勁兒。”
于秋心半嗔半怪地敲了他肩膀一下:“你這用詞真不浪漫。”說完拿起一旁的對講:“OK,收!”
攝像鏡頭的提示燈變暗,蘭檸眼中的眷眷情意褪去,目光瞬間恢複澄淨,拉起偏墜的衣領後起身。
剛剛的一切都似水中的幻影,一陣風吹過,幻影便破碎消失,只有林追野還留在水中。
工作人員走過來,蘭檸接過他手裏的毯子披在身上:“謝謝。”
林追野也上岸,正在用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痕,在蘭檸留意的不到的角度,目光停在他身上不願移開。
拍攝結束,蘭檸和林追野被工作人員簇擁着回到營地。
于秋心相當滿意蘭檸的提議,今天的工作順利完成,圓滿收工。
蘭檸問化妝師要了卸妝水後回到節目組為他安排的帳篷。
他身上的那些痕跡是化妝師畫在身上的,卸妝棉擦過,那些痕跡就同今晚拍攝的情景一樣,只留在錄像裏,現實中再無跡可尋。
擦幹淨後,蘭檸換上自己的衣服躺進睡袋。
估算着明早第三段情節拍攝結束後,只剩下一些寫真,如果拍攝順利,明晚就可以下山回程。
為了保證明天的拍攝狀态,蘭檸并沒有熬太晚,躺進睡袋沒一會兒就成功與周公見面。
第三場的拍攝在晨光中開始。
國王如來時那樣,孤身一人走在茫茫花海之中,眼神裏是不舍和眷戀。
精靈伫立在水池邊的樹下,原本清明的雙眸被水汽沁染,花海中挺拔的身影逐漸在他的視線中模糊。
晨風牽動國王的衣角,在他周圍萦繞不去,連風也知道有人舍不得他離開,在替人挽留。
國王停下腳步,轉身回望,站在樹下的身影已經消失,但下一刻,垂在身側的手就被牽起,十指緊扣,堅定而有力。
二人依舊沒有言語,長久的對視後,一同朝着花海邊緣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二人身上,一如他們相遇時那樣。
踏出花海邊緣時,再次有風吹過,國王左手溫暖觸感漸漸失去溫度,無論他怎麽用力握住,都不能延緩消散的速度。
最終,指尖殘餘的溫度悉數殆盡,國王盯着空落的掌心,眼圈逐漸濕潤。
當淚滴落時,一條項鏈纏繞在他指間,吊墜懸在無名指的指根。
留不住,來不及,等不到……
第三段拍攝順利結束,于秋心滿意地坐在監視器前,反複觀看着三段視頻,晶亮的目光中帶着期待與興奮。
蘭檸走進來時,就看到于秋心這副表情。
于秋心也第一時間看到了他,拉過一旁的椅子:“蘭檸,坐這兒。”
待蘭檸坐穩後,她迫切地拿出自己的手機,主動發出邀請:“我們加個好友。”
在這個圈子裏,資源和人脈有着緊密的聯系。
結識的每一個圈內人,都代表潛在的機遇。
蘭檸拿出手機和于秋心留了聯系方式。
于秋心一邊添備注一邊說:“我會在策劃裏添上你的名字,你的提議都非常棒。”
“謝謝于導。”
于秋心擺擺手:“客氣什麽,這是你憑自己能力得來的。”
接下來還要拍寫真,蘭檸并沒有和于秋心聊太久。
和蘭檸估計的時間差不多,傍晚時拍攝就已經全部結束。
進山拍攝實在辛苦,蘭檸回到酒店後第一件事就是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出來後渾身輕松,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十分惬意,四仰八叉的癱在沙發上,看着盧葦和林追野收拾行李。
明天要乘早班飛機回北城,再休息一天後就要開始第四期真人秀錄制。
他們忙忙碌碌,看着看着蘭檸眼皮開始打架,等林追野收拾好行李,再看他時人已經睡着了。
盧葦走過來想問問他們晚餐吃什麽,還沒開口就被林追野擺手止住了。
盧葦瞥了眼睡着的蘭檸,指了指門口,唇語道:“我先出去了。”
盧葦離開,林追野拿了毯子幫他蓋好,在沙發旁半蹲下。
他的視線一瞬都沒有離開蘭檸的臉,自眉眼向下,一寸寸細細描摹,怎麽看也看不夠。
越是看得入神,眼底的情緒就越是濃重,不受控制地向蘭檸伸出手,将他的手小心又珍重地包裹在掌心。
睡夢中的人似是有感應一般,輕輕動了一下,但并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依舊睡得很熟。
其實蘭檸睡得并不好,他又在做夢。
夢裏又是不連貫的片段,這一次林追野一身黑衣,站在陵園中。
蘭檸只是站在遠處看着他的側影,就已經能感受到他濃重的悲傷情緒。
他有些好奇,林追野是在祭奠誰。
蘭檸心裏知道自己在夢裏,于是毫無顧忌地向他走過去,停在他身旁,朝墓碑看去。
當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時,蘭檸的心還是不受控地空了一下。
原來,這是自己的墓碑。
蘭檸很難形容此時自己心裏的感受。
身穿黑衣的林追野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他彎腰蹲在墓碑前,指尖顫抖地撫摸着碑上的照片,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那些傷害你的人都該下地獄,我已經讓他們去了該去的地方。”
他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林追野自嘲的笑了一下,只是笑容裏滿是苦澀。
笑着笑着他的眼底開始發熱泛紅,聲音更加嘶啞:“我好想你,可是我連做夢都見不到你,你來見我一次好不好,一次就好,讓我見你一面,求你……”
林追野說的再多,也注定得不到回應,他被抛棄了,沒人在意,無人理會。
一陣山風吹來,吹亂滿地的落葉。
林追野表情痛苦的皺起眉頭,極力隐忍着不讓自己表現出來,他抿了下嘴角溢出的血跡:“你不來見我,我去找你。”
蘭檸靜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也只能看着,對于發生的一切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林追野靠在墓碑前,毫無留戀地閉上眼睛時,一直呼作的風終于停了,全世界都回歸安靜,畫面也逐漸失真,變得模糊不清。
蘭檸用力眨了眨眼睛,在睜開眼時,面前一片昏暗,他想起身,發現自己的手被握着。
下意識地看過去,林追野跪坐在沙發前,一只手牽着他不放,另一只手墊在額頭下,趴在沙發邊緣睡着了。
蘭檸沒有急着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面前的身影和夢裏重疊。
開始他以為夢境的起因是自己對林家人的恨,在潛意識裏轉化形成的,但事實似乎并不是,很顯然這些夢的落點是林追野。
每一次夢境都是自己在前世死亡以後,林追野用不同的方式和林家人一起結束生命。一次又一次,他被困在其中。
睡在面前的人忽然動了一下,打斷了蘭檸的思緒。
林追野擡起頭,茫然地看着蘭檸,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兒,做錯事一般快速放開蘭檸的手,慌亂又可憐:“對不起,我……”
蘭檸打斷了他的道歉:“我餓了,晚上我們去餐廳吃吧。”若無其事的起身,邁步前停住,遲疑着,猶豫着。
最後還是揉了一把林追野的頭發:“我去換衣服,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卧室門口,聽到林追野低低地說了句好。可以聽出他的語氣是愉悅的。
也許是水土不服,也許是心中有事,蘭檸自從來到這邊,每頓飯吃得都不好。
不過好在他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裏。
他和林追野乘早班飛機,中午就回到了北城。
因為程錦州的原因,林追野不放心,堅持送他回家。
回到家裏以後,蘭檸沒有理會行李,而是第一聯系到柳競寒,将工作的事大致講完,話鋒一轉問起了程錦州的情況。
柳競寒并不知道程錦州做的事,還有些不解:“小檸,你關心他做什麽?”
“聽說他是回北城做的手術,你知道他在哪家醫院嗎?”
柳競寒回答:“還能哪家,一定是在博仁呢呗。”
怕柳競寒多想,蘭檸并沒有再問太多:“寒哥,我要整理一下行李,就先不和你聊了。”
“好,拜拜。”
挂了電話,蘭檸還是沒去管行李,他現在有更重要地事要做。
他不能每天提心吊膽的時刻防着程錦州,這件事必須從根源解決。
換了身不常穿的衣服,又翻出帽子口罩,戴好出門。
他沒有開車,也沒有走常走的正門,而是從小區的側門打車離開。
博仁醫院在北城口碑不是最好的,但收費卻是最高的。
這家醫院的受衆就不是普通人,而是那些有錢人又注重服務态度的人,或者是注重隐私的藝人。
他住的地方離醫院不算近,将近一個小時的路程,到了目的地,他沒有急着去找人,而是去了醫院附近的花店。
開在這附近,來的大多數客人都是探望病人,店員小姐姐很是熱情的招呼他:“先生您好,要選花送給什麽人,我可以幫您推薦。”
蘭檸掃過店內一排排鮮花:“病人。”
店員很仔細地詢問:“男士還是女士呢,方便透露一下年齡嗎?”
蘭檸擺擺手:“不用那麽麻煩,給我一束白菊就好。”
店員小姐姐收了笑意,面色肅穆:“好的先生。”
蘭檸指了指包裝紙選欄:“要黑色的。”
白配黑,氛圍感一下就拉滿了。
半個小時後,蘭檸抱着一大捧白菊大步走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