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蘭檸抱着一大束白菊, 在醫院正門停下腳步。
這間醫院對病人的隐私保護得很好,蘭檸清楚如果貿然詢問病房號,護士一定不會告知, 只能想點辦法。
于是他又調轉步子, 去旁邊的水果店,買了個超大的果籃,大到他一直手提着都很吃力。
他抱着一大束菊花,提着果籃站在導診臺前,還沒開口,導診臺的護士就主動引路:“先生,太平間在地下三層。”
蘭檸收回邁出的腳步, 忙攔住護士:“我去胸外科VIP住院部。”
程錦州傷了肋骨一定會在胸外科就診,至于為什麽說VIP, 因為平時看程錦州吃穿用度, 一定不會住普通病房。
雖然這裏的普通病房也不便宜,但是程錦州一定會選VIP。
他語氣篤定, 導診的護士一點都沒懷疑, 甚至完全忽略了他手裏那捧不合時宜的白菊,将他送到電梯前,還貼心提醒:“先生,你到12樓左拐就會看到胸外V。”
再次和帶路的護士道謝後,蘭檸順利來到胸外VIP住院部。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見了他手裏的白菊和果籃同樣一愣, 帶着些茫然:“先生您這是走錯了吧?”
蘭檸篤定道:“沒走錯,這是送給程總的花和果籃,你幫我轉交給他吧。”
護士看着他手裏的白菊遲疑着:“可是這花……”帶着濃濃的陰間氣息。
蘭檸解釋道:“程總喜歡, 所以才買的。”
個人喜好無從評價,況且還是病人的私事, 護士很識趣地沒再多問,伸手去接蘭檸手裏的花和果籃。
花她還可以勉強抱住,但提起果籃時,身子被墜得一歪,先些栽倒,花也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幸虧蘭檸及時把果籃拿回手裏,不然不僅護士會摔倒,果籃和花都會掉在地上。
護士心有餘悸地按住胸口:“這果籃也太重了。”
蘭檸特地買的超大果籃,本意就是讓護士提不住,他才有機會跟着一起去病房。
蘭檸忙道歉:“抱歉果籃确實有些重,要不……我還是和你一起送過去吧。”
護士的注意力被分散,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畢竟摔壞了病人的禮品,如果追究起來,自己吃力不讨好,還要賠錢:“好的,你跟我來吧。”
蘭檸跟着護士來到病房門口,停下腳步,躊躇道:“來都來了,不進去打聲招呼又不合适,花給我吧,我自己拿進去。”
護士遲疑了一下:“那待會你走前來我這登記一下訪客記錄。”
“好的。”蘭檸接過她手裏的花。
值班護士不能開護士站太久,如果領導查崗不在的話,是要扣獎金的,把花交給蘭檸以後,她就匆匆走了。
程錦州住的是VIP套房,進門是客廳,程錦州并不在,病房裏靜悄悄地,也沒有其他人在。
他随手把果籃放在茶幾上,本來也不是給程錦州的,花了蘭檸一千多,不能便宜他,待會兒要拿走的。
拿出手機打開錄音,抱着一大束白菊向裏邊的病房走去。
推開門,蘭檸見程錦州坐在窗邊輪椅上,望着窗外。
聽到開門聲十分不耐:“不是剛輸完液嗎,告你們不要來打擾我,怎麽又……”話說到一半,他轉頭看到蘭檸,人吓得蹿起半尺高,魂都吓飛了。
由于肢體動作過大,扯到了傷處,疼得嗷嗷叫。
蘭檸摘下口罩,笑着和他打招呼:“程總好久不見,注意傷口。”
程錦州表情扭曲,眼睛瞪得老大,滿眼恐懼,一副活見鬼的表情,嘴唇哆嗦着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蘭檸走到他面前,把手裏的菊花端端正正放在他懷裏:“送給你的。”
程錦州像觸電了似的,渾身一激靈,忙亂地把懷裏的花推走。
蘭檸哪裏會由着他,彎起眉眼笑盈盈地看着他:“讓你拿着就拿着,跟我客氣什麽。”話音落,一拳捶在程錦州胸前受傷處。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程錦州伸長脖子打了個鳴,痛感蔓延全身,失了所有力氣,喊也喊不出來,五官扭曲地擠在一起,臉色由慘白慢慢變得青紫。
蘭檸拳頭在他胸口處晃了晃,笑容始終挂在嘴角,語氣溫和:“這花很适合你,快收下吧。”
程錦州一口氣還沒緩過來,但卻不敢再推拒,顫抖着雙手,将花摟住,十分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你怎麽會在這裏?”
蘭檸微微挑眉,薅雜草一樣揪着他的頭發把他的頭擺正,彎腰附身和他平視,笑容加深:“我怎麽不能出現在這裏呢?程總該不會以為我已經斷胳膊斷腿,和你一樣躺在醫院裏吧?”
程錦州的表情從恐懼扭曲變成畏懼心虛。
蘭檸嘲弄地拍拍他的臉:“怎麽這個表情?你派去的人被我發現啦。”
程錦州目光閃爍,肉眼可見地更慌了,根本不敢看蘭檸:“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蘭檸瞬間冷了臉,毫無預兆地揪住他的頭發用力向後扯去,輪椅不穩,被帶着向後滑出一截,程錦州的頭剛好撞在後邊的牆上,咚的一聲。
後腦勺疼,胸前被牽動的傷口更疼,兩面夾擊,程錦州疼到渾身打顫,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裳,他伸手想去拿茶幾上的呼叫鈴,胳膊被蘭檸一腳踢開。
他張嘴想喊,卻又被緊緊扼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程錦州不敢再抵抗,雙手把住蘭檸的胳膊,氣聲求饒:“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
蘭檸并沒有為難他,他張口要求,就立刻放開了他,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拉好衣服,整理蓬亂的頭發:“對不起程總,我剛剛太着急了,沒扶穩輪椅,撞到你了。”
程錦州哪裏敢讓他道歉,嗆咳一陣後,火三火四地跟他道歉:“是我,是我對不起你,那些人是我找的,但我是一時糊塗,我也沒想怎麽樣,就是想讓他們吓唬吓唬你。”
蘭檸手還壓在他頭頂,聽到他這麽說,剛剛捋順的頭發又被薅起來了:“真的只是吓唬我嗎?”
頭皮被揪得死緊,程錦州明明是眼尾下耷的眼型現在被薅成了吊眼梢兒。
眼見着糊弄不過去,他認命地說實話:“我是想讓他們打斷……打斷你一條腿,讓你也嘗嘗骨頭碎了的滋味兒,不過我現在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蘭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你這是買兇傷人吧?”
程錦州茍茍縮縮的觑着他的臉色,半個不字也不敢說,只能出聲附和:“算……你說得對。”
蘭檸略帶驚訝地看着他:“原來你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程錦州閉上了嘴,沒回答。
蘭檸不滿意他的态度,松開他的頭發,把手摁在他胸口,并沒用力,就像貓逗弄老鼠那樣,不輕不重的拍了拍:“程錦州,我問你呢,怎麽不回答?”
此時程錦州對蘭檸的恐懼是發自內心,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已經裂開了,只想想剛剛疼的程度,他就已經頭皮發麻,忙回話:“是,我是明知故犯,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蘭檸把手從他胸前移開,退開幾步,拿出自己的手機,關掉了錄音。
程錦州直勾勾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剛剛錄音了?”
“嗯,對啊。”蘭檸大方承認,并且點開了播放,把剛剛錄下來的放給程錦州聽。
只是越聽,程錦州的臉色越黑,蘭檸完全是有備而來,他知道在錄音,所以語氣情緒都控制得很好,只聽錄音內容,根本聽不出他剛剛對程錦州下手有多狠,而且他故意叫了程錦州的名字讓他答應,讓他想抵賴都抵賴不了。
甚至在打他最狠那幾分鐘,蘭檸語氣還帶着歉意,在向他道歉。
程錦州一口悶氣堵在心口,驚慌不定地看着他:“說吧,你想要什麽?或者多少錢?”
蘭檸将錄音關掉,手機放回口袋裏收好:“買兇傷人即使未遂,也要負法律責任的,程總知道嗎?”
程錦州捂着自己的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開個價格,我都滿足你。”
這段錄音如果流出去,他不僅僅是坐牢,他的品牌,他的公司,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毀掉。
蘭檸并不心動,現在憑借這份錄音可以随意拿捏程錦州,但是如果答應收他的錢,身份将會立刻對調。
蘭檸是喜歡錢,但他不傻,哪些錢能賺,哪些錢不能賺,他心裏很清楚。
見蘭檸不為所動程錦州加大籌碼:“我會給你資源,我可以投資……”
蘭檸嗤了聲:“程總,你被馬踢胸口的時候是不是還被驢踢了腦子?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上綜藝的資源都斷了,你覺得我還能信你剛剛說的話嗎?”
蘭檸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菊花,又重新塞回程錦州懷裏。
程錦州被他打出肌肉記憶,花塞到懷裏,不等蘭檸開口,他主動抱好,并且擺正姿态。
黑紙包着白菊花,他的臉板板正正在花的上方,很像遺像。
蘭檸輕拍他的肩膀:“程總,時間不早了,我走了,好好養病,早日康複。”
走到外間客廳時,蘭檸把那個果籃又提走了。
路過護士站,蘭檸主動停下,配合值班護士做好了登記。
按照原路下樓,路過門診大廳時,竟然撞見了一個熟人,林顯原。
林景深并不在,只有林顯原一個人從診室走出來。
距離拆房子滿打滿算也才半個月的時間,他竟然老得蘭檸都快認不出了。
他并沒有發現蘭檸,出了診室徑直離開。
蘭檸往他剛剛出來的門口望了眼,肝膽外科。
他盯着林顯原出了大門,快步朝那間診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