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這會正值下午, 長榻的裏側有一扇上懸窗,陽光透過窗子鋪進室內,剛好落在林追野的身上。

他的臉也被陽光照着, 五官優越立體, 陽光的映照下睫毛投出一小片剪影。

影子翕微顫動,更具現化地将他的緊張與無措在蘭檸面前表露出來。

室內靜了好一會兒,蘭檸也沒得到回答。

他微微偏頭,看向林追野。

他可以确定自己說話的聲音并不小,林追野一定聽清了自己的問題。

但他為什麽不回答?

蘭檸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為什麽會那麽覺得?”雖然那個猜想已經在心裏變得明朗清晰, 但他還是想求證一下。

林追野的眼睫壓得更低了,雖然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 但透過微垂的眼角和抿緊的嘴唇, 還是可以感覺到他的忐忑和無奈。

他沒和蘭檸對視,躊躇了好一陣才開口:“我說不清楚。”

蘭檸靜靜地聽着, 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林追野視線投向老宅的屋頂:“從見到你開始, 我就有這種感覺,和你相處的越多,這種感覺就越強烈。”他停住了,颦起眉心:“這種感覺告訴我你會離開,我很想留住你, 我不想你離開。”

“我會去哪?”蘭檸半撐起身子看着林追野。

林追野胸口起伏,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緩慢地吐出時氣息在發顫, 像是在極力克制着某種洶湧的情緒,他緊抿着唇, 沒有回答。

蘭檸幹脆坐正身子面向他,将他的反應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裏,平靜道:“我會死,是嗎?”

那股極力克制的情緒被打破,林追野轉頭盯着他。

蘭檸清楚地看到他的眼圈慢慢開始泛紅。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林追野又忙将臉別開。

但蘭檸還是看到了。

他終于明白林追野極力克制的情緒包含了什麽,是害怕和不舍,濃到化不開的不舍。

他害怕自己會像之前那樣一次又一次死去,所以即使被讨厭,即使無數次被嫌棄驅趕,也還是要想辦法出現在自己身邊嗎?

聽到蘭檸說出那個字時,林追野眼圈的紅更重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種恐慌感是死亡時,是在知道蘭檸被林景深送去酒店那次。

恐慌之後是遏制不住的暴怒,他把情緒發洩在了林景深身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那樣強烈的預感,預感蘭檸會永遠離開,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真實。

真實到他好像不止一次經歷過那種絕望和痛苦。

但他又沒辦法和任何人說,他拿不出任何證據來證明,他甚至說不清這種感覺産生的依據。

仿佛一道無形的閘門,在遇到蘭檸時就被打開,那些抽象的卻令他無比恐慌的感覺像潮水一樣不斷向他湧來,逐漸将他淹沒。

這種恐慌撕扯着他,他說不出原因,更找不到真相,所有人都瞞着他。

不可否認,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蘭檸的心突然顫了一下。

蘭檸見過他在自己的墓碑前哭求的樣子,也見過他抱着自己枯瘦的屍體從頂樓一躍而下的決絕。

如果現在還裝作不知道,蘭檸只是在自己騙自己。

他不騙自己,不玩自欺欺人那一套,那樣很愚蠢。

蘭檸問:“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怎麽辦?”

林追野又再次轉頭看向他,複雜的情緒裏多了些慌亂和茫然:“我會和你一……”

他只說了一半,嘴就被蘭檸給捂住了,盯着他泛紅的眼圈,力道很重地捏住他的臉:“你就好好活你的,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我不!”即使被捏成了嘟嘴,林追野還是很堅定地拒絕。

“你憑什麽?”蘭檸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分外有力。

林追野懵在當場。

蘭檸懲罰似地用力捏了捏他的臉:“問你呢?你憑什麽?”

其實他只是手上用了點力,表情并不是很兇,挑着點眉毛,懶懶地打量着林追野。

林追野盯着他看了幾秒,氣惱的別過臉,躲開他的手。

蘭檸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哼了聲:“還生氣了。”

蘭檸看了他幾眼後起身,收起了剛剛懶散的态度,聲音平靜,卻很堅定:“這次我不會死,你不用怕。”

蘭檸說完沒再看林追野,而是穿好鞋子走出房間,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出去的時候洗把臉,讓別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

為了以防羅毅那個大嘴巴把事情給暴露了,蘭檸一直嚴防死守,始終沒給他和林追野留獨處的時間。

直到晚上各自回房間蘭檸才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第四期正式開機。

因為有新的駐場嘉賓加入,為了加深觀衆印象,就沒有請飛行嘉賓。

第一組鏡頭是錄制新嘉賓出場。

為了保留期待感,昨晚江雲檀和他的管家并沒有露面。

簡單的開場以後,宣布新嘉賓入場。

江雲檀依舊是一頭白毛,只不過今天在頭頂紮了個揪,比在酒吧那次顯得利落一些。

他身後跟着個身穿墨藍色中山裝的男人,看面相年齡比江雲檀大不了幾歲,但是打扮舉止卻非常穩重老成,十分符合豪門管家的刻板印象。

江雲檀和柳競寒之前就認識,錄完出場片段中場休息時,很自然地站在柳競寒身邊聊天。

蘭檸和柳競寒一組,也站在離他不遠處。

和柳競寒聊了幾句後,江雲檀的注意力就轉到了蘭檸身上:“嗨,弟弟還記得我嗎?”

蘭檸禮貌地回應:“記得。”

江雲檀得到想要的回答,滿意一笑:“我也……”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很久沒有見到少爺您這樣笑了。”

管家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原本正在休息聊天的人聽到這句後全都停了下來,石化三秒後,齊刷刷地看向他們這邊。

蘭檸一臉的匪夷所思:“?!”

他十分好奇,每一個管家都有硬性指标嗎?規定了這句話必須要說,不然扣工資?

江雲檀頭疼中帶着些窘迫:“趙管家,不是說好在外邊要注意言行嗎?”

趙管家颔首:“好的,少爺。”

柳競寒幹笑了一下:“你家管家還真……正宗。”

江雲檀無奈嘆氣:“他沒事就愛看小說。”

衆人震驚之餘帶着些微妙的尴尬,但是導演眼睛卻亮晶晶:“江老師,你不要約束趙管家,我們這個節目要的就是真實,趙管家綜藝感很好。”

現在除了流行的幾種男主人設以外,豪門管家,醫生朋友,霸總助理這三種配角人氣也很高。

導演把他們這組請來的目的就已經很明确了,就是要吃一波人設組合的熱度。

既然導演開口,江雲檀也不好再說什麽,而且人多嘴雜,如果他一直強調糾正,也擔心會傳出他苛責下屬員工的流言。

接下裏的錄制裏,江雲檀只好默認了趙管家的言行。

這期選在老城錄制,主題內容是弘揚傳統文化技藝。

節目組請來兩位老師,一位是織布師傅,一位油紙傘工匠。

四組嘉賓分成兩組,需要在兩天內跟着兩位老師完成采集材料和制作。

分組采用抽簽的方式,季揚和江雲檀他們分在一組學習織布。

柳競寒和羅毅分在一組學習制作油紙傘。

這個分組蘭檸十分滿意,羅毅和林追野不在一組,他就不用擔心羅毅會說漏嘴。

第一天的任務是收集原料,節目組美其名曰調動大家積極性,還制定了懲罰規則。

沒有集齊原料或是集齊慢的一組作為懲罰,要負責今天的晚飯。

大家按照分組出發,按照節目組提供的線索尋找材料。

季揚那組材料比較簡單,只需要找到麻線和織布機就可以。

但是蘭檸這組需要找到傘面,傘骨和塗料三種材料,顯然比第一組要複雜。

為了節省時間,蘭檸這組商量後決定兵分兩路。

他和柳競寒出發去砍竹子,竹林離城區遠,狗der節目組又不做人,不許乘坐交通工具,所以比較費時。

而羅毅和鄒馳宇和還有油紙傘師傅去找傘面和塗料,雖然是兩項,但都在城內,相對容易省事。

為了不受懲罰,大家都争分奪秒。

但蘭檸和柳競寒帶着竹子回來的中途,老天爺和他們開了個玩笑。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聚滿陰雲,明明是晌午,天色卻黑得像傍晚。

雨勢來得急,雨滴又大又密,回去的路程還有一半,如果繼續趕路,走不了多遠就會被淋成落湯雞。

蘭檸和柳競寒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找個地方躲雨。

一般這種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路邊剛好有處亭子,蘭檸柳競寒拖着竹捆和跟拍攝像師一起躲了進去。

但他們低估了這場雨,它不僅大,還持久,轉眼他們在亭子裏已經等了一個小時,雨還是沒有變小勢頭。

雨天濕氣重,蘭檸的衣服躲進亭子前就被淋到了,又在亭子裏被雨汽熏了這麽久,變得又潮又涼,貼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已經開始覺得冷了。

攝像師那邊聯系了導演,但雨太大,老城積水嚴重,也沒辦法立刻派車來接他們。

無奈,大家只能盼着雨快點停。

大家等得望眼欲穿時,攝像助理忽然指着前邊:“有車過來了,能不能載咱們一段啊。”

攝像師憐愛地看了看助理的腦袋,檢查有沒有因為雨大而進水:“人家是出城的,我們是進城,你想讓他把我們載哪兒去?”

助理又洩氣了:“萬一呢。”

其實蘭檸和柳競寒也在心裏期待,萬一呢。

亭子四周都有雨刮進來,他們不能坐,只能站在中心一點的位置,又冷又累又餓。

在了無希望的等待中,那輛車竟然朝亭子這邊駛來了。

小助理尤其激動:“導演派車來接我們了!”

車都開到跟前了,一定不會錯,其他人也跟着高興起來。

車門打開,衆人意外地看着車上下來的人,不是劇組工作人員,是林追野。

這麽大的雨打傘也會被淋濕,況且他們的衣服早就已經被雨水熏潮了,幹脆直接以最快的沖進出亭子鑽進車裏。

衆人坐好,卻發現林追野遲遲沒有上車,蘭檸才想起來,自己砍得竹子忘記拿了,是林追野在幫忙搬上車頂。

他心裏過意不去,打算下車一起弄,車門剛打開,就被林追野在外邊又關上:“別下來,馬上好了。”

又過了幾分鐘,林追野綁好竹子,重新回到車上。

回去的路上,蘭檸得知林追野看雨越來越大他們還沒回來就借車出來了,那時積水還不是很深。

要避開積水路段,回去的路很難走,七拐八繞,整整一個小時才回到錄制的老宅。

下車淋濕的幾人各自回房沖澡換衣服。

雨一直沒停,錄制只能暫停。

因為有新人嘉賓,盧導提議大家可以趁着這個機會聊聊天,盡快熟悉起來,錄制時節目效果會更好,而且也可以把聊天這段當作錄制花絮,剪輯以後放到預告裏。

季揚看着外邊的大雨感慨:“下這麽大雨,小野也往外沖,攔都攔不住。”

提起這話題,今天被他接回來四個人都十分感激,若不是他冒雨去把他們接回來,要等雨停才派車去接,他們估計天黑都不一定能回來。

對林追野一番感激後,緊跟着就是對導演的吐槽。

導演為了表達歉意,決定今天的晚飯就不讓他們做了。

大家一邊聊天一邊等開飯,始終聊不出什麽勁爆的話題,盧導趁機別有用心地進來插話,把話題引到了戀愛觀上。

畢竟除了矛盾吵架以外,觀衆最關注的就是戀愛方面的問題了。

在座的幾位嘉賓,除了季揚和新來的趙管家已經結婚,其他的都是單身。

面對這個話題,大家熱情都不是很高,盧導幹脆打直球,蘭檸成為了他的第一個目标:“小檸,你的理想型伴侶是什麽樣的?”

蘭檸沉默了兩秒:“吃飯知道飽,下雨知道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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