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羅毅今天能保住一命, 要感謝開着的房門,以及茶壺裏裝的是涼茶。
但凡這兩點中有一樣出了偏差,他今天都不能全身而退。
羅毅一陣風似地沖到院子裏, 其他工作人員震驚地看着他, 他們甚至沒看清,羅毅是怎麽突然出現在院子裏的。
羅毅正要脫下淋濕的西裝,卻剛巧遇到林追野。
他們錄第一期節目時鬧過不愉快,關系一直很僵,很少說話打招呼。
今天羅毅穿着淋濕的衣服,卻還反常地主動叫住了他:“林追野,恭喜啊。”
房間裏的蘭檸眼皮一跳, 關門的動作頓住,透過半掩的門縫看着他們。
林追野停住腳步, 詫異地打量着羅毅濕了大片的外套, 冷淡道:“你恭喜我什麽?”
羅毅今天确實反常,對自己的衣服全然不在意:“酒會邀請我已經收到了, 下周末一定準時赴宴。”
蘭檸聽到這, 才懂他那句恭喜是什麽意思。
那個醫生是羅毅的朋友,他一定和羅毅提起自己是和林顯原去做親子鑒定的事。
羅毅又收到了邀請,兩件事一聯系起來,毫不費力地就能猜到林家在頤館辦酒會的原因。
只有林追野,還被蒙在鼓裏。
他不知道羅毅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甚至不知道林家要在頤館辦酒會的事。
只猜到可能是林家人邀請了羅毅:“宴會跟我沒關系,不用向我道喜。”
羅毅嗤了聲:“這是大事啊,林家不是要……”
“林追野。”蘭檸推開門走出房間, 打斷了羅毅的話:“你來幫我一下。”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蘭檸,蘭檸看着林追野, 又重複了一遍:“來幫我一下。”
“好。”林追野朝蘭檸走去。
林追野被叫走,羅毅又怕蘭檸再對自己動手,将說了一半的話咽回去,轉身走出院子。
林追野跟着蘭檸走進房間,問:“你剛剛有什麽事要我幫忙?”
蘭檸只是為了打斷羅毅的話而已,有事需要幫忙也只是個借口。
宴會的事蘭檸已經鋪好了計劃,現在還不能讓林追野知道林家辦頤館宴會的真實目的。
但是也不需要瞞太久,等這次宴會結束,如果林追野還想知道真相,蘭檸會全部告訴他。
身份的事已經不能作為要挾林家人的籌碼,再瞞下去沒有意義。
只是宴會之前這段時間裏,為了确保萬無一失,林追野還不能知道。
見蘭檸遲遲沒說話,林追野又問了一遍。
蘭檸收回思緒,随手指了指行李箱:“是它,我打不開。”
“我來看看。”林追野蹲在行李箱前:“密碼是什麽?”
“生日後四位。”蘭檸下意識回答。
林追野指尖撥動密碼鍵,蘭檸看到他撥出的前面數字時,心裏咯噔一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趕走羅毅,又來個自己。
他記得和林追野聊過生日的事,當時并沒有承認和他同一天生日,而是說了其他的日期。
實際蘭檸設置的密碼是五月十七,他自己的生日,同時也是林追野的生日。
雖然用生日做密碼是個很笨的行為,會被身邊熟悉的人輕易猜到密碼。
但蘭檸不一樣,這個生日和身份證上的不一樣,沒人記得他真正得生日,他自己又不會輕易忘掉,一直用的很放心。
可今天,放着的心突然懸起來,他在一旁頭疼地摁着眉心,偷偷埋怨自己,說什麽不好,幹嘛要說行李箱呢?
林追野把密碼撥到蘭檸說的1206,毫無反應。
也面露疑惑,又重新撥了一遍,還是一樣密碼錯誤打不開。
蘭檸彎腰蹲在他身旁:“如果還打不開的話,就算了。”
林追野沒懷疑是密碼的問題,只覺得是鎖出了問題:“那你的東西拿不出來怎麽辦?”
蘭檸支吾着:“反正沒幾天,我将就一下。”
“等等,我再試試。”林追野把行李箱拉到跟前,認真地研究起那四排數字。
蘭檸又心虛又後悔,屋子裏這麽多東西,随便說一種也比行李箱好一萬倍。
又是他自己主動把人叫來幫忙的,總不能開口趕人,那樣就太刻意了,會讓林追野懷疑。
蘭檸急到快薅自己頭發的時候,咔噠一聲,箱子打開了。
艹!被打開了!蘭檸下意識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這比打不開還難解釋!蘭檸本能地站起身,看向林追野時,臉上帶着來不及掩飾的無措:“……你怎麽打開的?”
林追野也同樣看着他,只不過他眼裏更多的是不解:“我看這幾個數字有磨損,就試了一下。0517?不是你生日。”
上次他告訴林追野的生日是12月6號。
蘭檸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嗯,我前任生日。”
他暫時只能想出這麽個聽上去離譜,實際卻很靠譜的理由,說父母的生日不行,他是在孤兒院長大。說兄弟姐妹就更假了,都沒有父母哪來的兄弟姐妹,思來想去,也就只剩前任還勉強說得過去。
林追野神情複雜地看着他:“你前任也是5月17號的生日?你們分手了?”
“廢話,不分手能叫前任?”蘭檸向他伸出手,要把他拉起來:“起來吧。”
林追野盯着看了幾秒,別扭的躲開他的手,執拗地問:“你還喜歡他嗎?”
蘭檸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掌心,沉默了兩秒,反手給他頭頂一巴掌:“你做夢呢?說什麽屁話!”
前任是随口編得,哪來的念念不忘。
林追野被打的低下頭,聲音也變得發悶:“如果不喜歡,誰還會留着前任的生日當密碼。”
蘭檸瞪了他一眼,彎腰扯過箱子:“我忘記改了。”為了增加真實性:“我現在改。”
不知道是不是蘭檸看錯了,聽說他要改密碼時,林追野似乎又開心了,主動把箱子推到他面前,十分識趣地把頭轉到了另外一邊。
其實蘭檸只是随口說說,并沒有真的改,改完他會忘:“好了。”
蘭檸沒有看錯,林追野心情确實很不錯:“你剛剛說要午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雖然羅毅不在,但蘭檸還是不太放心。
羅毅今天跟神經病一樣,思維不正常,他不僅想讓蘭檸當他的協議替身,還說讓他初戀照着蘭檸的樣子去整容。
蘭檸替身文見過不少,讓正主按照替身樣子整容的還是第一見,足以見得羅毅是純神經病,剛剛主動跟林追野搭話也很反常,保不準趁着自己不在的時候,他真給說漏了。
都已經瞞這麽久了,不差最後這幾天,一定要把人看住了。
拿定主意,蘭檸擋住門口:“你不累嗎?你不睡嗎?”
林追野詫異的看着他的動作:“我累……我回房間睡。”
蘭檸一把抓住他胳膊,拉着他往榻邊走:“累了在這兒睡。”
“!”林追野被他唬得一愣,走路都順拐了。
不等回過神兒,蘭檸已經把人摁坐在榻上,推倒了,緊跟着一手推肩膀,一手推屁股,把人掀進榻裏,自己躺在外邊。
蘭檸突如其來的午睡邀約過于熱情,搞得林追野有些找不着北,十分不安,幾次想起身,都被蘭檸鎮壓,硬控在榻上。
無奈林追野只能取消動作,改語音:“蘭檸……我做錯什麽了嗎?”
蘭檸腿正緊壓在他身上:“你如果老實睡覺,就沒有做錯什麽。”
林追野不敢去推蘭檸的腿,只敢小幅度地動自己的身子:“呃……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睡會午覺哪來那麽多屁話?”蘭檸順手給了林追野一巴掌,很像幼兒園小組長管理他那話多的同桌:“不許說話,不許動,不睡覺也把眼睛閉上。”
被打了一巴掌,林追野小幅度的動作也不敢了,憋屈但聽話地躺着挺屍。
蘭檸确實困,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不出意外,林追野又出現在他夢裏。
這次他坐在一輛撞到變形的車裏,他的對面不遠處,是另外一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車。
從車的外觀已經分辨不出那輛車原來的樣子,但是蘭檸認得那輛車的車牌號,林景深就是開着這輛車把自己接回林家的,所以他能确定,那是林景深的車。
車裏有血混着不明液體蜿蜒流出,車裏不僅有林景深,還有其他人。
林追野費盡力氣推開車門,踉跄着走下車。
他的一側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垂着,頭上、身上、腿上都浸染着大片血跡,蘭檸也分不清,他到底傷了多少處。
每一步,他都走得極其吃力也極其緩慢,蘭檸在一旁有幾次沖動地伸手去扶他,可都是徒勞。
林追野用盡最後的力氣走向林景深的車,在蘭檸的注視下點燃……
蘭檸突然睜開眼睛,剛好對上一雙眸子,林追野側身撐着頭,正在看着他。
眼睛的主人來不及收回視線,被逮個正着。
近距離的視線相對,令林追野慌亂又局促,忙壓低視線:“你醒了?”邊說邊放下胳膊轉身。
但他的手支在頭下太久,完全失去了直覺,連帶着脖子也不太靈活。
他又不想被蘭檸發現,轉身的時候動作十分僵硬。
蘭檸不出聲,一直盯着他,腦海裏還是剛才的畫面。
每次都不同,到底還有多少次呢?
每當回憶起那些畫面,再看向他時,心跳總是會加重幾分。
他對那些畫面有了新的猜想,這段時間,他腦海裏時不時會閃過那些片段,那個猜想也随之變得清晰。
那些根本就不是夢,而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劇情,是蘭檸死後發生的事。
當他穿越在不同副本做任務時,林追野的人生也在不斷地重啓。
一次次地與蘭檸相遇,再一次次地失去他。
蘭檸吃盡了苦,林追野也同樣沒有得到半分甜。
蘭檸很嚴肅的看着他:“我問你個問題。”
林追野:“好。”
蘭檸深吸一口氣:“你說過對我很愧疚?為什麽?”